第十七章 双喜临门
所谓点背，也就是这样子了。当背运的时候过去，当运气重新回到一个人的身上，就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小严霜单打独根草，挂大匾甩死在墙头更上，李乐自打来了天津之后应该说还算是运气不错，一帮人打群架就他自己连根毛都没掉，然后一句话都没问他就走出了派出所。
不过好像运气也到此为止。先是金钢琢的错误情报让他对游泳这一天生的行当失去了信心，然后又是他费尽了心血画出来的画卷连个烟头都没得到，接着又是出去买身为奴打工赚钱，接着跳墙头回宿舍被大爷一嗓子吓得扭肿了手腕，最后又因为赵若男的心慈手软而被迫答应去跟着乐团去北京参加比赛—参加比赛也就罢了，还要被人追债似的跟在屁股后头跑着问他手腕子的问题。
那一段日子实在是有些不堪回首啊。
不过就在上火车之前，他李乐终于等到了李月的电话：“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这个电话是李月打在陈思贤的手机上的，一开始陈思贤还很兴奋，没想到里面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梦想：“我是李月，麻烦你把手机给李乐，我找他。”
陈思贤递过来手机的时候，李乐分明从他眼睛里面看到一丝嫉妒和愤怒，感到很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陈思贤打了个哈哈，提着行李上火车。
“我是李乐。”李乐接过来，一边找座位一边说，“好消息坏消息无所谓，你就说吧。”
“不行，挑一个。”李月很坚持，“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就坏的吧。”李乐倒是无所谓，坐在陈思贤的对面抱歉的笑了笑，“赶紧说，一会儿磨蹭得出了天津市，电话费就贵了。”
“你还知道电话费贵哪？”李月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你小子平时给家里打电话么？啊，对不起，你家里没有，我忘记了，对不起。”说到后面，倒真的很诚意，让李乐心里面有一种大灰狼骗小姑娘的感觉：“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
“你的手腕好了么？”李月的语气里面充满了关心，让李乐有些不适应，“你们这次去北京比赛，要呆多长时间？”
“三天就回来了。”李乐看着陈思贤的脸色有些发青，连忙说，“什么好消息坏消息？你快说，我这是拿别人的手机打的。”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句话的声音有些大，不光李乐听到，身边的两个拉小提琴和对面的陈思贤都听到了，除了脸色越来越差的陈思贤之外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你身边上都是谁啊，连别人的电话都听，真讨厌。”这句话的声音也不小，身边的这两位立刻消失了笑容，印堂发黑。
“说吧说吧，姐姐我求求您了。”李乐实在是不知道李月现在这是要干什么，眼看着周围人面色不善，那惊恐的心立刻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这是人家的手机。”
“好吧。”李月清了清嗓子，“坏消息就是，大后天早上，也就是你比赛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八点，你必须出现在天津美协。好消息就是，你的画得了二等奖。”
哦！李乐悬了两个礼拜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用力的向天挥舞了一下拳头：是金子！老子早晚要发光！
“你还不谢谢我啊？”李月的语气甜腻腻的，让李乐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夜总会看到的装扮成女护士给人沏茶倒水的赵若男的风情万种，“我可是一大早就跑到美协去看消息的。”
“谢谢，谢谢。”李乐笑容满面地说，“回去之后，我就摆一桌，好好的请请你们国画社的同学。”
“请他们，请我么？”李月今天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打起电话来没完没了，另一边的陈思贤急得开始吃报纸，也不再生气，换了个表情开始哀求：“大哥！我求求您了，我这个手机没多少钱了，到了北京还要靠它去联系别人，您放过我吧。”
“谁啊这是，怎么别人打电话都不行啊。”李月有些怒气冲冲，李乐连忙安慰：“这个手机是人家的，生气也很正常。”
“借来打一会儿都不成啊？”李月怒气冲天，“把电话给他。”
李乐连忙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过去，陈思贤接过来还没说话，就听见里面冒出来一连串的声音，震得他头晕目眩，让旁观的小提琴手们笛子手看得目瞪口呆。
“你打，你打。”陈思贤像是躲瘟神一样，把手机又扔了过来。
等火车到了北京站，李月也终于算是说够了，甜甜的说“回来见。”之后又叮嘱了一句“别忘了，后天早上八点，美协，去领奖去。我等你。”，才算告一段落。
笛子手满脸的羡慕：“李老师，您，能不能传授一下您的经验？”
忙不迭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五十块钱给陈思贤算电话费的李乐一愣：“什么经验？”
这个钱陈思贤当然要表个态不要，于是两个人开始你推我让，而李乐在跟陈思贤斗争的同时，还要和乐队的其他成员们作交流：“你们，笑什么？”
钢琴伴奏笑了起来，推他一把：“李老师，这就是您不对了。您不说也就罢了，毕竟有个传儿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规矩。但是你装傻充愣，可就不对了。”
“装傻充愣？”李乐一只手提着行李一只手往陈思贤的口袋里面赛前还要扭过头看他们，“我真的不明白。”
“你来学校也就这么三个月，想不到已经把艺术系的第一美女搞到手，当真是了不起。老大，您多指教兄弟们呐！”一帮人哄哄的起哄，顺便把行李递给来接站的中国音协的工作人员，呼隆呼隆的往大巴车上涌。
第一美女？李乐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谁是第一美女啊？”
“李月啊。”众人皆震惊。李乐也忘了钱的事情，看着他们奇怪：“她是第一美女？没看出来啊？”
“小姑娘长得多漂亮啊！”众人皆绝到，陈思贤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小子别亵du我心中的女神好不好？她喜欢你没关系，但是你竟然这样子，这样子……这样子……”说着，就开始呜咽。
“怎么个意思？”李乐的头都大了，眼珠子耷拉出来滴溜的乱转，“我没看出来啊，真的。而且你们说我们俩什么这个那个的，没有的事情。”
“怎么没有啊。”小提琴不乐意了，搂着他说，“我先问你，她平时，给你打电话么？”
“打。”
“多长时间打一次？”
“差不多一两天一次吧。中午的时候给我打，因为我晚上上班。”
“每次打电话，都给你打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吧。不清楚。”
“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的？”
“一个月之前吧。就是我在楼底下等她问卖画的事情之后，她就给我打，问一些画的事情。”
“那么，问你家里的情况了么？”
“问了。我就跟她说我们家穷，没钱，一条裤子四个人穿，诸如此类。”
“那么，她问你有什么志向了么？”
“问了。我就说，我想把画卖出去，然后贴补家里。”
“关心你的身体情况么？”
“也算是关心吧。她总问我手腕的事情，还特关心我晚上上班累不累啊，会不会耽误课啊，诸如此类的事情。”
“行了！”陈思贤一声哀叹，软软的摔倒在座位上，哀怨的看着天空，“老天爷！你何其不公！”
“什么行了？”让一帮人盘问了很久，李乐还是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有什么问题么？”
笛子扭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李乐：“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钢琴扭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李乐：“你小子，没事偷着乐去吧。”
小提琴扭过头来直直的看着他：“你小子，……”
“如何？”李乐实在是不明白，“有什么话，直接说行不行？”
“不说！”一帮人扭过头去哀怨看着天，“老天爷，你何其不公！”
不说就不说罢，反正苏思雨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李乐提着行李走进招待所闷闷得想：大不了去问问李月，她总能明白。
不过没有手机的痛苦这个时候李乐终于感受到了。“现在，我想找个人说说话都不成。”大被蒙头之下，李乐跟金钢琢开始聊天，“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啊。”
“我就不成么？”金钢琢对于他如此的藐视自己的存在有些义愤填膺，“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不行么？不就是今天他们说的那些奇怪的东西么？我也能给你分析啊。”
“你算是人么？你能明白人的想法么？”李乐叹了口气，“我不是藐视你，而是，你的确不懂。”
“我懂。”现在金钢琢的表现在李乐的眼里完全是在充大尾巴鹰，“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你能说说，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么？”李乐关于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低声说，“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不大明白。”
“因为他们认为，那丫头喜欢你。”
“丫头？我不喜欢男人。”
“……滚！我说的是李月。”金钢琢对于李乐的迟钝实在是无可奈何，“你不也挺精的么？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看出来什么？”李乐还是懵懵懂懂。
“李月喜欢你。”金钢琢长长的叹了口气，“别说我不懂人世间。实际上，不懂的是你，傻小子。你快赶上郭靖了。”
“郭靖是谁？”但李乐并没有希望金钢琢回答，而是自言自语，“她喜欢我？”
自己慢慢得想去吧。金钢琢翻个身躺好准备睡觉，但耳朵里面满都是李乐的声音：“不可能吧？”
第二天从早上到晚上李乐都是失魂落魄的，让陈思贤一干人等在排练的时候着急：“李老师，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就算是怎么样，咱们等回去之后再说好不好？只要拿着奖回天津，一切你都随便。”
“但是，也突然了一些。”李乐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句，“我一点都不明白，人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这小子说什么呢？”钢琴低声问，“人？这小子不是人么？”
“他疯了。”陈思贤实在是想不到昨天的这么几句话能让李乐变成这个样子，急怒攻心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你小子给我专心点！要不然给我立刻回天津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乐现在就是想回天津去问问苏思雨，去问问兄弟们，去问问李月，这是怎么回事。
人，有的时候就是想得太多了。
所以看见李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一帮人全都傻了。最后还是陈思贤反应过来，揪着他拖回来左右开弓铆足了劲就是两个大嘴巴。李乐愣了，捂着脸站起来怒吼：“你打我干什么！”不过跟着又坐下：我为什么要站起来呢？也不疼啊……
“看见没有，这种时候还是这么干有用。”不过等得意的陈思贤回过头来，就看到这小子又是木木呆呆的坐在那里，还是那种愣愣的表情。
陈思贤险些把古筝给提了，好在还念着这是人家的东西，才脚下留情，一把把李乐拎起来：“李老师！你给我专心一点！这个是学校争取来的机会！你别给我弄砸了！”
对对对！李乐这时候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立刻清醒过来：我还要靠着比赛出名的，可不能耽误事情。我不能因为人的事情而把我自己给耽误了。
重新坐好，李乐和刚才的样子截然两样，弹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高山仰止，那叫一个深情款款，那叫一个凄婉悲凉，把整个梁祝的精神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疯了。”所有人停下手上的乐器，看着李乐一个人沉浸在音乐的殿堂里，都有些发愣。
“好曲子！”一个鹤发老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轻轻的鼓着掌，“这个古筝，有大家风范。”看了看其他人，却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但是这个是团体比赛，如果只是一个人表演的话，可是得不了奖的。”
“谢谢您的指点。”陈思贤连忙站起来，“请问您是？”
“一个老家伙，出来看看这次比赛你们准备的怎么样。”老人站在李乐的身边，看了一会儿他的手中琴，“你们，是天津技大的学生是吧？你们领导给你们争取这么一次机会不容易，要好好把握。钢琴刚才弹得急了，才带起来后面有一点混乱。而小提琴没能把节奏缓下来，是个失误。而这个古筝和笛子虽然配合的算是不错，但笛子没能把那种清越的感觉体现出来。”他缓了口气，“最重要的是古筝。我承认你是个天才，现在全中国能弹得比你好的不多。但是就像足球不是围棋一样，这不是一个人的舞台。如果是单独的比赛，你想怎么发挥就行；但现在是群体比赛，你一个人拖得一帮人都乱了点，这样的话比赛必败。”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听着老人说的每个地方都是他一直苦思不得的关键，陈思贤的表情更加恭敬。
“站在下面的上一个台阶，站在上面的下一个台阶。虽然会显得有些埋没，但至少听上去会比现在好很多。”老人说完，深深地看了李乐一眼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高人啊。”李乐琢磨琢磨，是这个理，心里面更加佩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从来没跟人合奏过。镯子振了两下，低声说：你学的东西都是自弹自唱，当然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当大家都有了注意的时候，再来一次合奏，效果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
“难道说，一个人弹得好，就不能赢下比赛么？”李乐有些奇怪，躺在被子里面继续问金钢琢，“我一个人就能扫平其他人，为什么那老头就不能多看看我的表现呢？”
“因为这个是团队。”金钢琢想了一会儿，“团队，懂么？配合最重要。个人英雄主义必然会被团队的力量所淹没。”
“你都是从什么地方看到这些东西的？”李乐怀疑起来，“你不是也几百年没下来过了么？”
“但是我可以看书啊。”金钢琢笑了笑，“我睡觉的时间很短，有的时候睡不着就趁着你们都睡的时候，下去找两本书看。这些东西在你的教科书上全都找得到。”过了一会儿，似乎不大确定，“好像是管理学。”
李乐从来没看过管理学。当他随手翻开看见里面那一串图画、数字、公式和英文时，就扔在一边再也没看过。
“那个老头说得对。”金钢琢笑了笑，“如果是你自己的比赛，你怎么发挥都可以。但现在是团队的比赛，你必须要照顾全面的东西。当然，该出彩的时候，还是要出彩的。”
出彩的东西当然会有，陈思贤安排的每个人都有一段独奏的地方，如果能在那里面表现出自己的实力，肯定会出彩。
那就配合一下吧。李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讲究配合了？
不过配合的力量还是无穷的。当他们捧着全国三等奖的奖杯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长都出来迎接他们：“你们没给学校丢脸，而是给学校争了光。我代表……等等，感谢你们。”
得了，累死我了。李乐叹口气把最佳选手的奖状放进兜里，看了看时间：“今天也就这样子了……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想不起来：“思贤，我忘记了一件事情，帮我想想。”
“谁知道你是什么事情？”陈思贤奇怪地看着他，“你忘了什么？”
“莫不会是李大小姐的约会吧？”钢琴满脸的辛酸，“是么？”
“不是。”李乐想起来了，就着陈思贤的手腕看看表，满脸流汗，“我忘了，今天早上八点要去美协！我得了一个二等奖！要去领奖！李月还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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