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寻找歌手
聚会结束，程一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酒店大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柔和的晕。
程一推门进来时，顾婉宁正和助理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身旁还跟着两个节目组相熟的女选手，几人低声说笑着，气氛融洽。
听见脚步声，顾婉宁转过头。她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在看清程一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凝滞了零点几秒，随即绽开得更明媚：“程老师，才回来？今天那首《牵丝戏》太绝了，我在后台都听入迷了。”她的声音清亮悦耳，透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程一点了下头：“谢谢，你们也辛苦了。”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径直走向另一部电梯。
“程老师下一轮有想法了吗？也不知道这次主题难不难。”顾婉宁像是随口关切，往前走了半步。
“不知道，看节目组给什么主题吧。”程一按下电梯上行键，侧脸在光影下没什么表情。
电梯“叮”一声到了。程一走进电梯，转身，对还站在原地的顾婉宁又点了下头，算是告别。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顾婉宁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隔绝在外。
门彻底关严的刹那，顾婉宁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她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世界上就不该有程一这种人存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野孩子，没背景，没人脉，凭什么？
凭什么她写出来的东西，就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闭嘴，让观众疯魔？才华？才华算什么东西。
在她顾婉宁的世界里，才华就该是权贵的点缀，是向上攀爬的阶梯，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程一那种孑然一身、谁都不靠的活法，像一根刺扎在她经营得光鲜亮丽的世界观上，让她浑身不舒服。
能拉拢最好。拉拢不了......顾婉宁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清理掉好了，跟清理一个过时碍眼的旧包没什么区别。
“顾姐电梯来了。”助理小声提醒。
顾婉宁收回目光，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她精致却冰冷的眉眼。
走出几步，来到无人转角，她脚步未停，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小助理低声吩咐：“给节目赞助商王总那边再递个话，下一轮的主题就定R＆B。这块国内是洼地，唱得好的人凤毛麟角。是个不错的淘汰位。”
“是，顾姐。”
程一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
她对顾婉宁的判断早已完成，像一份冰冷的评估报告刻在脑子里：极度需要被仰望，被簇拥。她最深的恐惧不是被人超越，而是被人彻底无视。而程一恰好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在乎”过顾婉宁这个人，以及她所代表的那套规则。
这比击败她，更让她难以忍受。
第四期舞台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备战间。何凯抽完签，大屏幕亮起，第五期主题赫然在目——R＆B。
房间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低的哀嚎。
“要命啊......”周子沐哀叹一声，把脸深深埋进面前的谱纸里，“这是我死穴！唯一没提前囤过货的方向！”
其他选手也大多面色凝重，交头接耳。
R＆B在国内市场不温不火，不是不好听，是太难。
它对歌手的语感、律动、即兴能力、气息控制要求近乎苛刻，对制作人的编曲、和声、音色审美同样是巨大考验。这主题像一道突然落下的窄门，把许多习惯套和弦、靠旋律取巧的人挡在了外面。
姚卓菲悄悄给程一发了条飞信：【程程，这次有粤语歌的可能吗？】
程一回复得很快：【这次准备的歌需要纯欧美唱法体系，不适合你。下次。】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空白的谱纸上。事实上，在主题公布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那庞大的曲库和创作引擎就已经开始自动筛选、排列组合。
一顿盒饭的时间，框架、走向、甚至几处关键的旋律线，已经清晰浮现。
问题从来不是写歌。
问题是谁唱。
她花了整整两天，几乎不眠不休，写出了一首全英文的《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标准的当代欧美R＆B，织体绵密，和声行进复杂，对演唱者的要求精准到苛刻。必须是纯欧美训练体系浸泡过的嗓子，发音位置、换声习惯、气声控制、即兴的颗粒感，必须和这首歌的筋骨严丝合缝。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楚湛。和麦佳琪合作时，她留意过这位年轻歌手的嗓音条件和乐感，是块好材料。
她发了飞信邀请，回复来得客气而迅速，措辞官方，感觉并非是楚湛他本人回复，更像是经纪人的：“多谢程老师赏识，但楚湛近期档期已满，无法参与录制，期待下次合作。”
程一没说什么，关掉了对话框。
之后便是焦头烂额的寻找。导演组按照她的要求推荐了几位有海外背景的年轻男歌手，程一一个个见，一个个试。
录音棚里，希望燃起又熄灭。
有人嗓子够亮但律动僵硬，像穿着不合脚的鞋跳舞；有人律动感好，但一到换声区就摇晃不稳；有人各方面均衡，技巧纯熟，可一开口，缺少那种至关重要的、能让人相信“他真经历过这种心碎”的叙事感。
试了六七个，都不对。
时间一天天压过来，空气都带着焦灼。连陆时叙都被程一拉来试了音，他唱得认真，但流行的底子终究让他的转音带着斧凿痕迹。
星火录音棚的马老板也热心介绍了几个圈内朋友，甚至自己撸袖子进棚唱了一段，唱完摸着脑袋自嘲：“妹子，听出来没？咱这是正宗东北大碴子味儿R&B，顶多能上春晚小品。”
连之前唱《囍》的邓显都也来试了。年轻人憋足了劲，一段唱完，自己先摇了头，走出录音棚时对程一说：“姐，这歌我感觉我真驾驭不了，差了点东西。”
程一坐在宽大的监听椅上，手里的中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屏幕上的音轨密密麻麻，却找不到那个能注入灵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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