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最后，是言教授一个电话救了场。
那天的他跟程一的一通电话本来是讨论《牵丝戏》后期混音的一点细节，言教授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就多问了一句。
程一简略说了下现在的处境。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言教授的声音传来，
带着点奇特的感慨：“南加大（USC）桑顿音乐学院听说过吗？我有个老伙计，他孙子在那儿读流行声乐，主攻方向好像就是当代R&B。那孩子叫江砚舟，原本这时候该在洛杉矶不在国内的。偏巧他前几天陪一个同学回国看牙医了。”
程一脑子转得飞快。美国医疗全球知名，但看牙的价格也令人咋舌。
算上机票钱的话，回国找顶尖专家说不定还更划算。是挺合理的。
“联系方式我给你，别说是我给的。你直接联系，提我名字就行。”
江砚舟来试音那天，程一在录音棚里，第一次见到有试音歌手还带“家属”来壮胆的。
那个叫Alex的同学，真是来看牙的，也是来看热闹的。
他半边脸还有些肿，手里捧着一杯冰美式，乖巧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睁大眼睛看着棚里昂贵的设备和忙碌的程一，嘴巴微微张着，半晌，用带着点口音的中文对江砚舟低声感叹：“国内现在综艺节目都这水准了？”
程一示意江砚舟进棚。他看起来清爽干净，略带学生气的紧张。
戴上耳机，对着话筒，前奏流淌出来。
他唱完第一段主歌，程一就知道言教授推荐对人了。
技术无可挑剔。发声科学，换声区平滑得如同打磨过的丝绸，气息支撑稳定，律动感是长年累月浸泡在黑人音乐里的自然流淌。
但程一微微蹙眉。太“对”了，对得有些规矩。
尤其是几处即兴的尾音处理，还带着明显的学院派腔调，漂亮但少了点血肉。
她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地透过玻璃传进去：“江砚舟，把学校里教授教你的那些‘正确’暂时忘掉。想象一下你刚被深爱的人甩了，毫无预兆的。”
玻璃那头的江砚舟明显愣了一下，脸有点红，试图解释：“程老师，我，我还没谈过恋爱。”
程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道：“那就想象一下，你攒钱买的最贵的那套录音设备，被航空公司托运弄丢了，找不回来了。”
“……”江砚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下意识捂住了心口，脸上闪过货真价实的痛楚。
那表情太过生动，连棚外喝咖啡的Alex都看懂了，无声地做了个“Ouch”的口型。
江砚舟重新握住话筒，再开口时副歌部分的情感浓度骤然拔高。
之前那些精致却拘谨的技巧框架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冲开，尾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技巧，全是心痛的折射。
程一在按下录音键前，用笔尖在额前轻轻点了一下垂下眼。她知道就是这一遍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研磨。江砚舟被程一“磨”得脱了一层皮。
副歌情绪的收放，即兴装饰音的轻重，甚至某个半拍切分的精准度，程一的要求细到令人发指。
江砚舟唱到最后一遍从棚里出来时，脚步都有些发飘，扶着门框，语气复杂：“我感觉我上一整个学期的专业课，都没这三天学到的多。早知道有您这样的制作人，我回去一定‘好好谢谢’我的教授。”
他的“账单”上还得再加一笔。因为第三天反复录制，他那位牙疼的同学Alex在走廊外边等边哀嚎：“江砚舟！我要是再跟你抱怨半句牙疼，我今天就算白请假了！”
哀嚎完Alex也隔着玻璃，盯着控制台前那个沉静专注的女生背影看了好久。
也是在这一周的周五，当程一在录音室里与秒针赛跑时。
前期紧张制作、铺垫已久的《我是创作人》第一期先导片，终于在周五晚上八点，于猕猴桃视频和卫视同步上线了。
先导片剪得节奏极快，既有火药味十足的赛前采访、抽签环节，也穿插了各组选手在备战间的花絮、冲突、合作片段。
节目组深谙炒作之道，话题点一个接一个。
弹幕和社交媒体，几乎在节目开播几分钟后就炸开了锅。
镜头首先扫过所有参赛选手的初亮相。当画面定格在程一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没睡醒的困倦的脸时，弹幕瞬间密集：
【？？？这就是那个写出了《囍》和《知我》的程一？？看起来好像高中生逃课被抓！】
【救命，她旁边周子沐那个表情我要笑死了，像被班主任突然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哈哈哈！】
【手！注意她的手！一直放在谱本上，手机影子都没一个，绝了，看得出一点姐们儿真是来干活的。】
【穿得好简单，但气质好独特，就冷冷清清的，但又感觉不好惹。】
【颜值居然有点能打？是那种厌世学霸感。】
紧接着是程一走向林舟，说出那句“我查过你过去三年的公开演出记录”的片段。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和“？”刷过：
【情报组组长实锤了！】
【林舟：我当时害怕极了。】
【“我查过你”——这什么大佬发言！】
【现在我相信她真能写出《囍》那种歌了，这观察力和行动力。】
【林舟那个眼神，三分震惊三分茫然四分‘你怎么知道’，哈哈哈哈被看穿了。】
节目组显然很懂如何维持热度，在放出正片精彩片段的同时，也预告了下一期即将迎来新的挑战和更为激烈的竞争。
观众们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期的正式舞台，想知道程一和她的“情报组”又将带来怎样的惊喜。
程一的手机在那两天收到了不少信息，有马老板发来的“妹子牛啊！”，有学校老师同学的祝贺，也有之前合作过的音乐人发来的赞叹。
她一一客气回复，内心其实并没有太大波澜。
对她而言，节目带来的讨论和热度是副产品，做出好的音乐，完成当下的作品，才是她唯一需要聚焦的事情。
江砚舟的录音工作已经完成，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那首《The way I still love you》的最终混音和母带处理上，直到在第五期录制前一天，将那个承载了又一场“战役”的U盘，交给了节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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