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海屿你》
开学第二周，周五下午，程一正在图书馆翻《唐代乐府考》，手机震了。来电显示：高老板。
她走到走廊接起，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程老师，没打扰您上课吧？”
“高总客气了，叫我小程就行。”她靠在窗边，“您这是有事？”
“哎，先闲聊两句嘛。”高老板声音带着笑意，“最近我们公司不是转型嘛，签了不少科班出身的，现在也算半个传统音乐公司了。赵野那孩子真是争气，现在出去人家都喊‘小天王’了。”
程一听就知道这是铺垫。
果然，高老板话锋一转：“是这样，我们最近看中个新人，叫张航，二十二，音乐学院毕业的，嗓子条件特别好。我想着，能不能请您写首歌，让赵野带着他露个脸？赵野主唱，张航就和个声，先混个耳熟。要是反响好，后续再给他做EP。”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了点商量的意味。程一想起卡里余额，开学后确实闲了一阵，账户数字没怎么动。
“歌曲风格有方向吗？”她问。
“您定，您定！”高老板立刻说，“我相信您的眼光。价格按老规矩，税后八十万，后续流媒体利润您留百分之三十，怎么样？”
程一算了算时间：“DEMO一周内给您。”
“太好了！”高老板笑出声，“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坐坐？新装修了录音棚，您给掌掌眼。”
约好了下周六，程一挂了电话。窗外夕阳正沉，她收拾书包往食堂走，心里想着，也好，多赚点钱，后面也能给院里多打些。
MAC公司的新录音棚在朝阳区一栋文创园里， loft 风格，墙面是裸露的红砖，设备闪着金属冷光。高老板亲自在门口等，见程一下车，快步迎上来。
“程老师！”他今日穿了件暗红色 polo 衫，显得意气风发，“来看看，这棚子我可是照着《我是创作人》那个标准装的，声学装修就花了这个数。”他比了五个手势，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程一跟着他进去，赵野和一个清瘦的男生已经等在里边。赵野看见程一，眼睛一亮：“程老师！”
他比去年成熟了些，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笑容依旧阳光。旁边的男生赶紧站直，有些拘谨地鞠躬：“程老师好，我是张航。”
程一打量他，个子挺高，眉眼干净。她点点头：“《海屿你》的DEMO都听过了？”
“听了听了！”张航抢着说，脸微红，“特别好听，我、我练了好几天……”
高老板拍拍他肩膀：“这老实孩子。程老师，咱们先试音？”
程一点头同意。
赵野先录。他进棚后，对着话筒，朝外边的程一比了个“OK”的手势。前奏响起时，程一戴上监听耳机。
【从不主动示弱】
【我们的过去】
【分分合合太多】
【伤人的话难说】
【却觉得很洒脱】
【曾经的那些 发生过的开心和难过】
【就像开败的花】
【浪也拍打着沙】
【我却对你情有独钟】
【我陪你留下】
【说最浪漫的话】
【即便是青春的懵懂】
《海屿你》是她按着两人声线写的。赵野的音色清亮中有颗粒感，适合主歌的叙事。张航的声音偏柔，在高音区有丝缕的透明感，放在和声里能托出层次。赵野录得很顺，三遍就过了主歌部分。
出来时他额角有细汗，眼睛亮晶晶的：“程老师，怎么样？”
“副歌第二句，换气可以再轻一点。”程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其他很好。”
轮到张航。他进棚前深吸了口气，指尖有些抖。程一对着麦克风说：“别紧张，就当练习。和声不是伴唱，你要和赵野的声音‘对话’。”
张航点点头。前奏再起，他开口时声音却有些紧。
【我不知为何】
【疯狂对你执着】
【我们之间的故事还不多】
【这回忆的漩涡】
【快要把我吞没】
【求你别离开我】
程一按停：“停。你太想唱准了，反而丢了情绪。这歌讲的是遗憾。你想象一下，站在海边，想起一个人，但你知道再也见不到了。那种感觉，不是大哭大喊，是海浪一遍遍拍在心上闷闷的感觉。”
张航怔了怔，闭上眼睛。再开口时声音松了下来，
【因为】
【我欠你太多】
【手松开的沉默】
【连着我这颗心也死了】
【对于你是解脱】
【而我如此落魄】
【求你别离开我】
那点细微的颤抖反而成了情绪。程一听着嘴角扬了扬。
录到傍晚，高老板说请大家吃饭。就在园区里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圆桌摆了满菜。
高老板开了一瓶茅台，亲自给程一倒上：“程老师，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赵野的今天，也没有我们MAC的转型。”
程一拒绝了白酒，以茶代酒：“您太客气了，互相成就。”
赵野也举杯：“程老师，我一直没好好谢您。那首《知我》可以说改变了我一生。”他说得认真，眼眶竟有些红。
张航跟着站起来，杯子举得老高：“程老师，我、我干了，您随意！”
几轮下来，气氛热络。高老板喝得脸泛红，忽然说：“对了程老师，上回听你提了以了一嘴的那个歆果音乐……邓显，是吧？”
程一放下筷子：“高总打听到了？”
“嗨，这圈子哪有秘密。”高老板夹了粒花生米，“歆果那点破事，业内谁不知道？专坑新人，合同里埋雷，违约金往天价里标。您说得没错，邓显那孩子签了五年，现在想走，那边开口三百万。”
程一蹙眉：“没办法？”
高老板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找人‘问’了问。歆果那老板，姓陈的，以前做钢材的，半路出家来搞音乐，根本不懂行，就想着快钱。邓显这事儿，我使了使劲，最后一百八十万解决了。”
程一抬眼：“您出手了？”
“顺水人情。”高老板摆摆手，“邓显那嗓子我听了，有辨识度。就是被耽误了。我跟他聊了聊，他说考虑考虑来我们这儿。这孩子实诚，听说我和您熟，立马就心动了。”
程一顿了顿：“您公司现在重点推赵野和张航，邓显过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高老板叹口气，“但您想，他在歆果那是榨干了也没出路。来我这儿，哪怕先坐半年冷板凳，每个月基本工资拿着，练练歌，等有机会了再推。总比在火坑里强，对吧？”
程一沉默片刻，举杯：“那就谢谢高总了。邓显是个老实人，您多关照。”
“放心！”高老板碰了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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