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芒果
第二天早上，程珂是被小西叫醒的。她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说：“我昨天晚上想到一个超赞的好主意。你最近不是老说没有灵感吗？那既然你现在跟着周楚混，那就不要浪费好资源啊。你看你就当个女华生，写写周楚这个福尔摩斯的破案日常怎么样？啊？”
“嗯。”程珂的灵魂还在睡眠中游走，拉过被子盖住头。
“是吧，你也觉得我的主意很赞吧？”小西在涂上睫毛，正努力抬着眼皮，眼珠朝下看，表情有点丑。“这行走的素材每天都在身边晃，这要放过了该多可惜啊，你说对吧？”
“嗯嗯。”程珂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瞎应应。
“不过你可别打人家主意啊。”小西抬脚提了提程珂的被子以示警醒。
程珂闷在被子里不吱声。这大清早的，小西干嘛开口闭口的周楚周楚。想到周楚，程珂的胸口就觉得有些憋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西走后，程珂却睡不着了。
烟瘾又开始作祟。
床上的被子散乱地掀在一边，她在房间里赤着脚焦躁地走来走去。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循环：“就一根，就一根，吸完这根就再也不吸了，真的，就一根，就一根……”
她和脑内的声音做着艰难的抵抗，不停地一大口一大口地灌水，却依旧感觉十分焦灼，胸闷气短，头也开始痛起来。
戒掉一个十年的瘾，这么痛苦，这么难。
电话响的时候，她还在地板上吧嗒吧嗒地赤脚走。
是周楚。他要她十分钟后去楼下等他。
她打开鞋柜，拿出皮鞋拎在手上，然后套上自己的跑鞋，跑下楼。
她站在一棵树下。阳光透过并不茂密的枝叶，在她的眼睫毛上跳动。
阳光真好，风也微凉，她安静地等着。知道他终究会来，心里的焦灼就渐渐消失了。这样一想，程珂发现确实只要在周楚身边，自己对烟的渴望就会大大减少，这可真奇怪。
程珂的戒烟神器在十分钟后准时到了。
他从茶室出来，像昨晚一样走过来。她在树下微微仰脸看晴空，他在温暖阳光下慢慢向她走来。
她和他的距离，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却走了十年。
周楚站在远处，朝她一招手，她便朝他走了过去。
她把装着皮鞋的袋子递给周楚，说：“谢谢你的鞋子，我擦过了，希望你女朋友不会介意。”
周楚深深地看她一眼，接过袋子，转过身说：“跟上。”
他的背影修长，程珂觉得他像一根笔直的烟，啊不，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程珂跟上他，问道：“去哪？”
“超市。”
“啊？”程珂原本以为是案子有什么进展，或者是有什么新案子了，结果竟然是去超市？
干嘛？去超市进茶叶？
“今天中午我要在家请人吃饭。”
“哦。然后呢？”程珂突然恍然大悟，“该不会，你要请的人就是我吧？”不是有那种入职欢迎饭的吗？周楚真是好客气啊。程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楚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想要我请你吃饭？可以，但是下次吧。”
“呵呵，不用不用，呵呵，呵呵。”程珂僵硬地笑着。不是请她吗？那周楚为什么要拐来她这里找她？程珂一冥思，脑袋上的灯泡突然又亮了：“你该不会，是来找我帮忙你做饭的吧？”
周楚看着她，用微笑对她的疑问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程珂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有点想翻白眼。
拜托她答应他的是当他助理好吧？不是保姆好吧？要她当保姆也不是不可以，她这颗想要赎罪的心可以让她非常能屈能伸。但是他得提前告知她好吧？这么理所当然地来抓她当免费劳动力，当她好欺负呢吧！
她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深吸一口气，小声但决绝地说：“我不想去。”
周楚眼睛里写了问号。“怎么？”
“我不会做饭。”程珂挺直了腰板，颇有几分烈士面对严刑逼供时正义凛然的风范。
周楚低头看着程珂，眼睛里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你不用做，我只需要你帮忙打下下手。你不肯帮我吗？我还以为你会愿意。”
程珂站在他的这种眼神里，心里的那点威武不屈马上就缴械投降了：“就、就打打下手啊？那、那勉强还是可以的。”
“真的吗？你愿意了？”周楚楚楚地看着她。
程珂觉得他此时像是一条乞食的小狗，双眼泛着汪汪的光。程珂的心要化了，抿起嘴用力地点点头。
谁知程珂的头才刚点到一半，周楚那失落的神情立马就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计谋得逞后的狡黠笑容。
程珂还没在周楚的变脸中缓过神来，周楚已经志得意满地走掉了。
程珂在原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脏话咽回去，然后咬着牙切着齿，慢悠悠地跟上去。
“太阳真好。”走在前面的周楚把手握在背后，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
程珂也抬起头看向晴朗的天空，脸上都是温暖的阳光。她想起小西说周楚“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日子”，现在看来果然是。趁着太阳好出来溜溜弯，这不就是老大爷们退休后的日常嘛。
一路散步到茶室后，二人驱车来到超市。
这个时间超市里人并不多。动感的音乐声在超市里回响着。
二人在货架间慢慢走着。
程珂推着购物车。周楚走在她侧前方，一只手搭在购物车车沿上，脸上带着谜一样的笑容，走得怡然自得。
“你笑什么？”
“嗯？”他回头看向程珂。“心情好，自然笑。”
心情好？是因为破案了，还是因为中午他要请吃饭的人？大概快乐容易传染，程珂也不禁莞尔一笑。但这个莞尔的笑在她看到他拿了一块粉红色的围裙扔进购物车的时候，瞬间消失于无形。“这围裙，是给我的吗？”
“嗯。”周楚一脸“当然是啊，那还用说”的表情。
“我谢谢你哦，帮一次忙而已啦，用不着买围裙，放回去吧，浪费钱。”买围裙？想要我把给你厨房打下手的活长期干下去是不是？要赶紧把你这无耻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才行！扼杀！扼杀！
“你要不要吃芒果？”周楚好像没听到一样，拉着购物车快步朝前走。程珂眼看他就要消失在转角了，大声说：“换块黄色的行不行？我不喜欢粉红色。”
刚刚还在疾走的周楚立马刹车停了下来。“嗯，可以。”
程珂取下一块黄色围裙，皮笑肉不笑地慢慢朝他走去。“你跑什么？”
“我跑了吗？没有啊。可能我走路比较快。”周楚笑得一派心无城府阳光灿烂。
在挑着芒果的时候，程珂想起这起案件她还有不少困惑没有得到解答，便说道：“那个，这案子，我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周楚正拿着一个芒果，在手中仔细看了看，说：“购物时间不谈工作。”
程珂明知照周楚以前的性子，是不会轻易被她说动的，但还是忍不住要试试。“这只能是答疑解惑，不算工作，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案子都已经真相大白了，我就是不明白它是怎么大白的。我身为你的助理，你有义务跟我解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不然当你助理还有什么意思。”
周楚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嗯，也对。”他点了点头。
程珂没想到周楚竟然这么好说话了，连忙跟上节奏，免得他反悔：“那你跟我说说呗，既然林清燕是主谋，那一定是她控制着冯邻涛，怎么还会反过来被冯邻涛家暴？还有，监控视频里的那个被害者，她为什么要自己走到冯邻涛的车子旁边？她想在车里找什么？”
“这些你都自己没有答案吗？”周楚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看得程珂有些惭愧。“那先从被害者在车里找什么说起吧。你记得她们当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吗？”
“表情？好像，是在担心什么东西。”
“没错，是担心。邮件里有一段话，‘他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你太善良了吧’。你这样联系一下，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能成功绑架到他们，是因为他们善良？”程珂芒果也不挑了，两眼直直地看着周楚。
“嗯，她告诉他们她车里有一样东西，于是善良的他们就担心地过去看了。”
“是什么东西呢？”程珂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难道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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