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意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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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顺着密道，一个人步下月城的地河，无声的流水如同她执炬悄悄的迈下百阶石级，悄无声息。她把火炬插在密道的出口处，在两岸高大萤壁的荧光中，毫无目的的往前走，耳边传出那些陌生而又急促的声音，快走！快走！死亡被死亡催撵着，她知道她现在已经加入到潮水般的灵魂的队列中了，她希望在不远处前面的荧壁上能够看到杜伯的脸，看到兄长芮良夫的脸，看到多年前死去的那些亲人的脸。

　　不知何时，她被一只骷髅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她知道，自己还活着，死人是不怕绊的，鬼也从来不杀活人，它们只会使绊、使障，给你想死的暗示，让你自杀，让你在焦虑中跳下悬崖，让你在欢笑中跌入深涧，让你在雪地里赤身奔跑，它们从来不杀人，也杀不死人，它们手无寸铁、手无束鸡之力呀。

　　终于，在一个崖上，她看到了杜伯那张熟悉的脸，微笑着，憨笑着，冰儿，不要过来，河水会淹死你的眼睛，止步吧，芮良夫说，你的眼睛现在就已经模糊了，再向前走连我们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无奈的停止了下来，河水中的萤石泛着荧光，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荧光中听自己的心跳，看杜伯、芮良夫模糊的脸。

　　芮书、尚武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已经湿透，手臂上沾着血味液体。

　　尚武背着她，走出浅水，踏上石阶，回到月宫，进入卧室，将她安放在榻上，芮芷小心的端来一盆清水，把陶盆置于榻前的时候，若茜已经手拿着浴巾跪在那儿等着了，姐妹俩个轻轻的为她清洗擦划的伤痕，尚武知道母亲是去寻找什么？他知道她是在找死。

　　一种复仇的火焰正在他的心中点燃。

　　等将母亲安顿下，看她沉沉睡去，或者是正在慢慢的死去，她的脸色苍白的和死人一样，太阳已经升起三杆多高。

　　在摩崖洞旁边的岩壁前，尚武欣赏着多年前自己刻下的歪歪扭扭的马儿和芮芷张弓射箭的岩画，脸上有瞬间的发热，说不清楚是因为对自己的手拙而羞赧，还是因为看着面前已经发育丰满的芮芷而心慌，他抓起芮芷的一只手，拉到自己的胸前，把另一只手中攥的发热的滴绿的石头揉进了芮芷的手里，“看看，它越来越漂亮了，”他松开双手。

　　芮芷张开手掌，圆润而滴绿的石头在阳光中熠熠闪光，她下意识的把视线从掌中的石头上挪到尚武的下体，因为她曾经好奇的盯着那里看过，记忆擦着面庞掠过，在十年之前似乎也是在这里，她曾经盯着穿着开档裤的尚武好奇的看过，似乎还问过有与无的界限，她的脸红润起来，她想把脸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她把它藏在了尚武的怀中。

　　之后他开始吻她。

　　“我要回王城去，我想知道一切，我不想就这样逃避着，”尚武看着芮芷说，“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是否得到了安葬，给我勇气，就像你在祭月时候发出的祈语。”

　　“那，我跟你一起去，不要留下我，”芮芷深情的看着尚武，“我们应该给母亲、哥哥、小妹道别。”

　　“不，母亲是不同意的，”尚武说，“其实在来芮城之前，母亲就应该知道了父亲们的死，我现在才知道，她把悲伤藏的有多么的深，她憔悴的快要死了，我没有看到我父的死亡，我也不愿意看到她的死亡，愿她能够好起来，或者在她死亡之前，把王的死讯报给她。”

　　“我也不要看到，带上我，”她坚定的说。

　　一整个下午，尚武都是跟着芮书后面从内城到外城，从兵器库到城门上的垛口，虽然自己不熟悉这里，帮不上他多少的忙，但他知道，这是对哥哥最好的帮助。

　　“你去陪母亲吧，固城的事我自己来，毕竟季襄子、黑鹰他们都有丰富的经验，他们都参加过战争哟，”芮书说。

　　尚武觉得也该去陪陪母亲与小妹了，“好。”

　　一直到张灯时分，尚武就再也没有离开母亲的卧室，他时而亲吻一下她的额头、时而轻吻一下她的手，他多么希望他的母亲尽快的好起来呀。另外的时间里就是看芮芷为若茜盘起高高的发髻，“快快长大吧，我的小美人，”听芮芷吟唱，“门前一株枣呀，岁岁不知老，阿婆不嫁女呀，那得孙女抱……。”

　　到第二天，伊桑在噩梦中憔悴的醒来，芮书跪在她的榻前，对她说，“尚武与芮芷离城一夜未归。”

　　“哦。”

　　“我都找遍了，没有发现他们，”芮书说，“先是发现马厩里的马，他们的马没有了，后来是盘问了守城门的侍卫，他们说，夜里他们骑马出去了，我现在罚侍卫他们互鞭。”

　　“哥哥没有带走他的盔甲，”若茜拿着一件皮盔甲。

　　“不要惩罚他们，”伊桑终于说话了，“尚武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因为他们而让侍卫受罚。”

　　“继续找找，看看他们带走了什么，”直觉告诉她，“把我的包裹拿来。”

　　伊桑缓慢的打开她的包裹，杜伯的鸡血石挂坠和那个短小的竹筒没有了，而包裹里多了两块滴绿的石头。

　　若茜拿起石头，她的眼睛湿润了，“上面有字。”

　　芮书接过去仔细的辨认，蝇头小字刻在宝石的两面，他说，“刺王。”

　　“我去追他们，”芮书说，“在西姆渡那里应该能截住他们。”

　　“他们怎么会走驿道回王城呢？”伊桑挣扎着想坐起来，“黑鹰、季襄子、熊介他们呢？”

　　“他们都在分头寻找去了，”芮书说。

　　“不要让他们找了，这事不要继续声张，任何人都不要说出去，”伊桑语气硬朗的说道，“他们不会直接回王城的。”

　　突然有侍卫闯了进来，急匆匆的说，“洛水噩国有使节求见，现在就在门外，”侍卫气喘吁吁的说，“让他进来吗？”

　　“稍等，请他到客厅里去，”芮书说着看看姑母，“您能起来吗？还是不要去客厅吧。”

　　“不，搀扶我起来。”

　　芮书与小若茜搀着伊桑进了客厅，还没有落座，一个商人模样人走了进来，环视一周，欲言又止。

　　芮书会意，“他们都是我自家人，壮士有话直说。”

　　“噩国灵王已经在洛水起兵反了，”商人模样的使节说，“灵王知道杜城惨遭周王屠掠，芮大人也惨遭毒害，特派我来与你们结盟，共谋反周大业。”

　　“这事非同小可，壮士暂且安顿下来，让侍卫带你下去吃饭休息一会，”芮书说，“等我的其他领主回来，我们在做商讨。”

　　“你先下去吧。”伊桑说。

　　商人模样的噩国使节跟着侍卫走出之后，伊桑说，“王有七十二诸侯，芮城不同于噩国，他们背后有强大的楚国支持，让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尚武与芮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无颜去地河去见你的父亲们。”

　　到中午，众人围着几案，看着帛图没能确定是否结盟起兵。

　　芮书坚持结盟，黑鹰与熊介倾向芮书，季襄子保持中立。

　　而伊桑却坚决反对，她的理由只有一个，她不愿意把战争带给整个芮国的庶民，固城守城可以，背靠灵山九峰，易守难攻，王师只要集结不起来七十二诸侯，即使前来征讨也是无功而返。

　　“那我们占卜决断。”季襄子说。

　　“也只能这样了，”伊桑说，“国事不同家事，斋戒三日，焚香待卜，你先回去吧”她看着噩国使节悻悻的样子，最后叮嘱季襄子，“送给他一些银两，另外增给噩国灵王一块翡翠石。

　　…………

　　三天之后卜的《屯》之《蒙》，季襄子说，“三天，时也，三年也，坎者陷也，不利为寇，为御寇，震、坎天崩地裂之象，让我们等，等待空中流星滑过，岐山崩，三川竭。”

　　芮书无奈的说道，“天意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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