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祭月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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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茜跑在前面，下了大船，登上一个陡峭的青石阶梯，方圆百亩地的青石坪在她的眼前展开，已经能够远远的看到响龙瀑了，它在灵山主峰的灵璧崖上飞下。现在虽然是枯水期，但气势依然非常的壮观，白晃晃的水练如巨龙一样在青色崖壁上摇头摆尾，清脆的响声告诉她，如果是在夏季，那落水之声一定胜过千军万马鏖战逐鹿。她已是迫不及待了，一个人飞跑起来，远远的把她母亲伊桑她们甩在了后面。

　　等母亲她们来到潭边的时候，她又向堡门那边飞去。

　　“快去追上她，”芮芷说道，看着身后的侍卫木瓜向前跑去，她补充了一句，“你要看好她，她说要去摩崖洞来着。”

　　“姑母，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吧，”芮书提议。尚武看看母亲的脸色，跟着说，“就坐在这潭边，我们休息一下。”

　　搀着伊桑手臂的芮芷见姑母没有回话，轻轻的晃动一下她的臂膊，看到姑母微微一笑，她知道是默许了，“来，就坐这里。”她慢慢的扶姑母坐下，满眼已是盈盈的泪花，“让我们分担您的哀愁吧，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告诉我们，我们的父亲怎么了？”芮芷抽泣的哭起来。

　　“杜氏家训，也是你们芮氏家族的，流血不流泪，”伊桑平静的看看芮书、尚武、芮芷，“他们去了。”她把紧紧攥着的手伸出来，鸡血石挂坠和那个短小的竹筒，就像两片云彩在她的掌中敞开。

　　“能集结多少兵甲？”尚武看看芮书。

　　“四个部族全部集结起来有七千兵甲，”芮书说。

　　“不！不要去全部集结他们，王有七十二诸侯，即使我们有十万兵甲又能拿他怎么样呢？”伊桑说道，“我们只用我们现有的人来守城。”

　　“那我们有不足三千。”芮芷说道。

　　“城里的粮食呢？”尚武问道。

　　“能够食用半年，如果减少一部分马匹的话，如果来的及到各部族再筹集一些的话，会撑的时间更长。”芮芷说，“除了黑鹰还在路上，其他两个部族的精兵在前天就都来了，他们是为祭月大典来的，您看，他们走出堡门来迎我们了，”芮芷说，“走在前面的是季襄子，是我们芮城最忠诚的管家，挽着他手臂的是他漂亮的女儿，名字叫亦秋，”芮芷继续说，“后面跟着的是骷髅地领主，多年前他的叔父挑衅我的哥哥，被黑鹰割断了喉管，在西姆渡你见到的，那个抠出自己眼球给小妹看的黑脸大汉。”

　　“哦，他替代了他的叔叔做领主？叫什么名字？”伊桑问道。

　　“叫熊介，”芮书接过去，“黑鹰他们在祭月之前能够赶到城里，我去集结兵士，祭月之后就誓师吧。”

　　伊桑说，“来扶我起来，让我看看季襄子家的美女。”

　　也是高高的发髻，白皙的面庞，看着走来的亦秋，在看看芮芷，伊桑无法在两个孩子之间褒一贬一，心想芮书该有这么一个女人为芮氏传宗接代了。

　　月光如梦。

　　月宫宏大的柱门外厚重而宽阔的石阶上，早有侍女如雕塑般林立两侧，清一色的黑色长袍一直延伸到石阶的尽头，继而延伸到城门外那宽阔的石坪中央。

　　芮芷走在前面，小若茜扮起了她的侍从和一个老侍女尾随其后，而姑母在芮书和尚武的搀扶下，被季襄子、黑鹰、熊人杰三个部族的家眷簇拥着走在中间，她们的身后是着甲操戈的侍卫和站立在石阶两旁依次合拢尾随上来的黑衣侍女。

　　多年来芮芷已经担起祭月的主司，那是从她母亲去世之后，从她八岁开始，就担当起了与神对话的使者。

　　她们迈下七十个石阶，绕过数家店铺，在黑色雕塑的夹道中，出了城门来到宽阔而平坦的石坪中央，那里已是人山人海。

　　八面硕鼓依次擂响，人流跟着鼓队，踩着节拍向响龙瀑下集结。芮芷每走两步，就用右手的手指在左手托着的翡翠玉盂中蘸出酒水，向空中弹出。她们绕着月龙潭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复又回到青石坪的中央。

　　高高的香烛燃着无声的语言，向月神叙说着人类的祈愿，而芮芷用眼泪呼唤月神赐予她无尽的力量，灭掉那杀死她父的王权。

　　她踏上由八人扛着的祭台，面向中天的月亮，久久凝望，她举起双臂，她高喊到，“愿高高在上的月神赐给我们力量，让我们团结起来，对抗那杀死我们父的王。”

　　台前整齐划一的三千兵甲声如洪钟，“团结！“团结！对抗！”

　　“对抗！”……。

　　声浪过后，兵甲退出，两个芮巫走上前台，她们每人手中举着一面招魂幡，“归来吧，杜伯，归来哟，归来吧，芮侯，归来哟……。”随后，青石坪上所有的人都应声道，“归来吧，杜伯，归来哟，归来吧，芮侯，归来哟……。”

　　月光凄凄，等母亲躺下她忧伤而疲惫的身子，看着芮芷与小妹也进入了梦乡，尚武与芮书悄悄的溜出房门，一同登上了高大的城墙，透过垛口瞭望青石坪外的远处的坡上，篝火依然灼灼燃烧，“在那些篝火的四周，帐篷下面的山土里埋葬的死人与上面的活人一样多，从汤武革命到倒反西岐，千百年来，那个坡上死的人比我们脚下垛口上死的人还多，我母亲活着的时候这样说，”芮书扭头看向不远处堡门之上垛口处的青铜守卫，“如同今夜祭月之后，站在堡门之上守夜侍卫那里，她看那坡上的篝火，她说，每个人都是在背负着自己的死亡赶路，或者背负着自己的死亡围着篝火讲述远古的传说。”他看看尚武，其实夜色遮蔽了尚武面上的表情，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你见过死魂灵吗？”

　　“我见过的，在我家乡乱坟岗上，无月的夜晚有许多的萤火游走，老奶妈说那是亡灵。”尚武也把头转向芮书，“在我们城后的棠林之中，无月的晚上有时也能看到。”

　　“不是这样的，从我母亲死后，只要我进入月宫下的地河，就能看到许多陌生的脸，倘若你去触摸祂，祂们就消失在黑暗中，我认为那才是亡灵，”芮书接着说，“在那些脸中从来就没有遇到我母亲的脸，她的脸只能在梦里看到，但有一次我看到了我父亲的脸，难道说他已经死去若干年了吗？所以，听到他的死讯，我并不像芮芷那么伤心，我好像以前已经伤心过了，而我的母亲去世那么久了，但忆起她，就觉得她才刚刚死去，我会再伤心一次。”

　　“嗯，”尚武低下了头，“我对父亲的死也不是很伤心。”

　　“好了，我们去休息吧，你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你应该陪着芮芷到山上的栈道和洞窟那里走走，固城的事我来安排，你也不熟悉我们的城，多年来她时常念道你呢，”芮书已经步下一个石阶，“她常常会提起你在摩崖璧上刻下的那匹马。”

　　尚武若有所思，他想起了那匹歪歪扭扭的马以及歪歪扭扭的芮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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