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柴湖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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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带上我

　　等着我呀，那鎏金的天空

　　等一等，那逝去的山鹰

　　等着我呀，那远去的黎明。

　　等一等，带上你的死亡

　　等着我呀，那从南方吹来的风

　　等一等，我的爱情

　　等着我呀……

　　歌声从谷底的柴湖西岸传来，清幽的琴韵将每一个音节深深的潜入《六莹》，那曾经是多么熟悉的声音呀，每一个音符都是一扇未曾开启的门，而每一扇门的后面都是一个淡蓝的梦境，低沉处哀婉，哀叹生命的无奈；高亢时坚毅，为执着的生命呐喊；每一句的重复都是一次生命的轮回，而每一句的停顿处都是一个清澈的生命的未来，那个生命里包含着一个爱情和一个永恒。

　　形而上人知道她来了，走出洞口的时候，回头叮嘱莫默，“等庄儿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把汤药给他喝了。”

　　终南山的月亮永远不老，幽幽的清辉满溢飘渺的柴湖。那女人停止了弹唱，姣好的身影侧对着形而上人飘来的方向，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到平滑的白石坪上，凹凸有致。在她的不远处立着一个蒙面娇小的黑衣人，想必是她的侍从。

　　“八百弦玄丝始弄烟，五十年魔音终成幻，”形而上人来到女人的跟前悻悻的念到，“秀姑，您来了。”

　　“额，您还记得五十年哟，方外流传，您已经忘记了日子，忘记了年成，忘记了自我，是非随流云，善恶逐逝水，身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您已经能够做到不以物喜，不以物悲，情色尽去，回归虚无。”秀姑一字一拍，也不看他，话语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玄丝、魔音、五十年，物器、年岁、声色、七情您这不是都还记着的吗？不要称呼我秀姑，我是朽骨腐骨”

　　“秀姑不要诘难，方外流传的那是大仙，不是我，就像流传您，您已经超越了您的师傅童颜魔仙一样吧，我依然还是一个吃五谷杂粮的普通凡人。”形而上人语带愧疚，“五十年来，您还是那个样子，语言和身段一样妖冶，为何还要耿耿于怀呀。”

　　“好吧，您为什么离的我这么远？”秀姑转过身来，身上的道袍已经褪去，寒冷是送给常人的，她把****送给形而上人，“看着我，我就有话跟您好好说。”

　　形而上人进前几步看着她，看着她丰盈的胴体，五十年之前他就曾经这样看着她过，看着那个充满生命的十六七岁的小魔女，“说吧，秀姑。”

　　秀姑并不急着说话，拨弄了一下琴弦，就那么轻轻的一下，《乘云》即成；她再拨弄一下琴弦，《九韶》曲响。形而上人内心平静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五十年来，人与琴艺依然充满生命诱惑的酮体。

　　“看来，人到八十真的是物我两忘了，”秀姑凄凄一笑，“您纹丝未动，您赢了，但，那次您输的一丝不挂。”

　　“是的，我输的很惨，”形而上人若有所思，“我师傅罚我面壁十年。”

　　“但为什么不把您逐出师门？”秀姑恨恨的说道。

　　“他认为是您诱惑了我，对不起，他说您的身上天生带着魔性，现在也还是，声音，身材，算了。”形而上人感叹到，“都已经过去五十年了，”他走上前去把道袍拾起披在她的身上，“十年后，我师傅仙化，我已经没有勇气去寻找您了。”

　　“这次是我有勇气来寻找您了，”秀姑定睛的看着形而上人的眼睛，“因为我那根器愚笨而不争气的儿子，也是您的儿子，不爱修仙恋王权。”

　　形而上人无动于衷。

　　“您在听我说话吗？”秀姑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我在听您说话，我不怀疑您怀上了我的孩子，就像我不怀疑那些因踏上巨人的脚印或者吐下玄鸟的卵而受孕的先人，”形而上人看着她，“他是谁？”

　　“卫巫李显，周王现在的司寇，您的亲儿子，月亮下种下的种子，一个潮湿的记忆，他继承了您很多的优点，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偷窥我在沂河里洗澡，您偷窥我的时候是三十几来着？他浑身具有褐岩的味道，冥顽如您，您就是在褐岩上弄疼了我，”秀姑带着讽刺挖苦的腔调说，“他派他的仆人，带着他的一撮头发去云蒙山找到了我，让我嗅嗅，让我救徒儿一命。没有人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是他的师傅。他的仆人说，有个方外高人行雾御尸盗走了周王的两具尸首，周王大怒，限期他抓到那个盗尸犯，因为那个盗尸犯的行为撼动了王权，传言是您所为。”秀姑在琴弦上轻轻的一拨，等着我呀，带上你的死亡，“是您盗走的吗？除了您而谁又有能力行雾御尸呢？我会赶尸，却不能障他人之目。”

　　“杜伯是我忘年至交，如果不是把他们裸吊在镐都城外的丰水桥上，被我遇上，对于王气深重的城内，我也无法行雾御尸，一切都是天意。”形而上人看着秀姑，“我不能把尸首交给您，我已经承诺给他们找到了家。”

　　“那我就把这终南山变为魔山，”秀姑冷冷的说道，身影迅捷的跃向黑衣人身边。

　　“不要！”形而上人想阻止她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开始默念魔咒。霎时，异鬼兽魂在四面八方影影绰绰的聚拢，然而，却又很快的消失，再看秀姑的时候，她的身影柔软下来，将要瘫倒之时，被黑衣人迅捷的接住。

　　“你这个绝后！”秀姑在凄厉的话语中痛苦的被黑衣人迅疾肩走，很远之后幽冥一样的传来一句，“竟然破了我的魔咒，我还会回来找你”，彷如来自地狱。

　　形而上人环顾四周，无人。“是谁破了她的魔咒呀。”他想到了活死人墓中的尤杖，那个曾经主宰大地的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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