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背起尸骸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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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里老管家石敦几乎都是行走在路上，从杜城到镐都，从镐都回到杜城，日出而行，日落而归，而呆在监狱里探视少武的时间，还比不上他从尸林走到庆丰包子铺门口的时间长。

　　每次狱吏都是很殷勤的陪着他，从一号囚室走到十九号囚室。

　　“您的儿子以及杜氏族人今日将被押上囚车，踏上西行的驿道，出崤关去楼兰很远哦，您是先看您的儿子还是您的少主呀，动作要快哦，说不上，您还来不及说话，就有人来起解哟，其他人等被编入了王师。又要只剩下三个小偷与两个造谣犯了，太冷清了，像树上的几片落叶，这季节本来就是给孤独的人准备的，”狱吏说着让人感到荒凉的话，“本来您儿子可以不被发配边关的，但王要南征北战，考虑到他曾经忠实的跟随杜伯多年，没有把他编入王师，王一定是害怕在战场上有人倒戈呀！先看您儿子么？”狱吏停下来。

　　老管家悲凉的站在栅栏外看了一眼强壮的石夼，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去。

　　“您这家奴当的好忠哟，儿子将要远行戍边，生死未卜，一句话也不跟他说吗？”狱吏啧啧两声，“到了，您进去吧。”狱吏哗啦打开铜锁，“不要耽搁时间太久哟！”

　　少武这次吃了东西也说话了，只是说的很少。他说，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要他去芮城，让我一个人看着他的血在杜城的土地上做标记，我实在是想不通。

　　“也许留下您有他留的想法，但，现在他死了，只有见到您母亲才能知道为什么了，对么？少主人，”老管家宽慰他，“多吃一点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他若有所思，杜伯曾经说过，杜氏家族有个祖咒，那就是弱而不死，当时是因为担忧庄儿虚弱的身体与杜伯聊起来的，他的心中突然沉重起来，可怜的孩子，这难道是他父亲对他特别的安排吗？他看着少武，突然的落起泪来，这怎么可能呢，一个被父亲判了死刑的人，不是活着，而是正在死着，正等待踏上死亡之舟。

　　“出来吧，”狱吏喊道，“押解他们的解官来了。”踢踏的脚步声就在栅栏门外越走越近。老管家石敦没有出去，只是退到了栅栏门口，他看到来人把少武架起来，用一根棍子在背后把他的双臂撑直，带有血污的麻绳把他的手腕与棍子困在一起，“走吧，大漠星辰与楼兰古月都很美的，如果你在路上死不了，会在漠南看到这些景色的，很多人想看花钱都看不到的景致。”

　　老管家在背后撵上来，哀求着，“等一等，带上我！”

　　急急赶到监狱门口，不懈的哀求着，“等一等，带上我！”

　　他被押解少武的兵士一脚踹了一个仰面朝天，头重重的磕在了坚实的牢门石墙上。石夼、少武听到凄厉的喊声，回头的时候，他们看到一个双目圆睁的面颊在牢门旁的石墙上慢慢的下滑，殷红的鲜血在滑过的石头上留下印迹，他们只是抗争的晃动着着身子，也只能晃晃身子。

　　老管家没有能够看到少武、石夼被押上囚车，因为他死了。

　　………………

　　第二天的早上，老奶妈挤在渔民、农人、货郎、樵夫以及形形色色的商贩的队伍中，等待国门开启。

　　老管家一夜未归，她一夜未眠，心中不详的预感已是越来越单，她已经对担忧麻木了，似乎整整一夜的担忧已经成为了事实，她认为老管家真的死，人总是要死的。

　　没过多久，国门在队伍的微微骚动中徐徐打开。侍卫们开始一一搜查，老奶妈身上一无所有，她走进城门之后，还为刚刚前面那个卖豆腐的女人惋惜，因为，那女人用来切割豆腐的刀子被没收了，虽然是把竹器的刀子，但非常精致。心想那女人的活法并不比自己未来光明呀，也许早就已经成为了寡妇，如果真是寡妇，过去也不比我优越呀。

　　在监狱门口，她找到了老石敦，国人已经把他身上的肉吃光，她有些伤心，但她没有落泪。在她听完狱吏讲了死亡的经过后，她只记得最后的一句，“等等我，让我跟你一起去。”

　　这是写在《六莹》里的，临死还能够吟唱的人好像并不很多呀，她心想老管家做到了。

　　她把尸骸背到身上，她开始诅咒那些吃了老管家尸肉的人，声音响的很远，在尸林和国王街上回荡。

　　她诅咒他们，吃了眼睛的后世子孙代代目盲；吃了他的耳朵以及嘴上肉的，后世子孙代代聋哑；吃了他的生殖器的后世子孙必也要接受节育的刀子；吃了他的胫骨肉的人，后世子孙必定无膝，代代为奴，永远跪着。

　　她背着尸骸，嘴里诅咒着国人，在经过庆丰包子铺档口的时候，她用异样的眼光看了店小二一眼，继而唱道，“等等我，让我跟你一起去。”背上的尸骸随着她的吟唱，跟着节拍在她的后心上一起一伏。

　　店小二诡异的看了她一眼，怀疑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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