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雷泽的西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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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芷与哥哥芮书接到塔楼上侍卫的传报，早早迎出西姆渡的高大堡门，她已经认不出骑行在队伍前头的尚武了，打马从他的身边跑过，直奔稍后的马车，队伍也停了下来。芮芷敏捷的飞身下马，对着车内喊了一声姑母，伸出手去便搀住了若茜的小手，“一定是若茜小妹了。”她心里激动着，脸上漾着幸福的微笑，高高的云髻烘衬着修长的颈项，洁白的狐裘长袍里藏不住丰满的乳房，她感觉到那里跳的厉害，另一只牵着马缰的手下意识的捂在了那里，生怕会蹦出来，看到姑母与小若茜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突然露出腼腆的微笑，很不自在的喊了一声，“小妹。”之后是快速的侧头看刚刚走在前面的那个英俊的大男孩，大男孩已经跟芮书聊上了，他正与哥哥说着话向这边走来。“真是女大十八变，闺女生的好窈窕哦，”听到姑母称赞自己，越发不好意思了，她将小妹若茜搀下来的时候，姑母也在哥哥芮书的请安声中步下了马车。

　　“认不出你尚武哥哥了吧？”伊桑看看芮芷再看看芮书，“都长高了哦，芮书比春天在镐都的时候更结实了。”

　　尚武走过来伸手接过芮芷手中的马缰，无边的爱意如同西姆渡堡后雷泽里的水，在朝霞中荡漾。

　　快到堡门口的时候，芮书告诉姑母，站在侍卫队前面的那那位黑脸汉子，是西姆渡部族的头领，他的一只眼睛曾经为我与下河那边的骷髅地人决斗被刺瞎了，而那个骷髅地人的喉管被他给切开，永远的停止了呼吸。后来用水晶石给他做了一只假眼，他看看小妹若茜，“你想看看那个水晶球吗？”他在黑脸汉子的面前稍微驻足，向他一一介绍，这是姑母，尚武，小妹若茜，“黑鹰，把你的眼睛抠出来给小妹看看。”

　　“额，”小若茜怯怯的向后退了一步，没敢正眼去看黑鹰的脸，也没有敢去接黑鹰递给她的眼球，虽然在他的掌心里晶莹透明。

　　他们在精壮的侍卫队夹道中并行走入西姆渡的高大堡门，若茜夹在人群中牵着芮芷的手，心里一直在想刚才黑鹰的那只眼睛。

　　这是一个不大的集镇，只是雷泽面积的十万分之一，而雷泽集中条山麓七十二峰之水，汇聚于灵山九峰之前，水域淼淼，泱泱乎一望无际。所有的交易都围绕着雷泽中的渔鱼为标的，渔网、湖虾、鱼篓、鲢鱼……。参与交易的群体不外乎渔民、农民、商贩，他们来自附近的农庄，当然也有来自大河之南朝歌的殷民后裔，在这里歇一下脚继续乘船远渡芮城，为了那种滴绿的石头，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变换乘船，因为这里的地势远远低于大河的航道，千百年来大河将上游的泥沙冲击下来，积淀成一个宽广的暗堤，将雷泽与大河隔开。交易接近罢市，街上的行人廖然稀疏，这原本就是一个夜猫子集市，太阳出来之时，也是买卖终结之日。

　　穿过两条商业街，硕大的渡船就出现在了眼前。

　　芮书安排侍卫将马车上的行李装上渡船，告诉黑鹰带上他的兵士引领杜城，骑马绕雷泽岸逶行奔芮城。

　　所有这一切，伊桑看在眼里，心中有种难言的苦味。

　　在众人的簇拥下伊桑、芮书、尚武、芮芷、若茜走上潮湿的码头石阶，小心的踏上舢板登上九龙号渡船，新的一天开始了。

　　隔着舱室里的窗子，在不远处的空中若茜似乎发现了什么，她看到一群飞鸟被另一群飞鸟阻拦，双方打着旋，时而高飞时而被压抵水面，她向窗外指了指，惊呼道，“看呀！”

　　伊桑看到鸽群在努力的保护着一只鸽鸠，她认出了那是自家的鸽群，它们在受到水鸟的阻击，若茜已经噔噔的跑出舱室跑到甲板上，尚武、芮芷、芮书他们也跟着跑了出去，伊桑心中沉重起来，她认为鸽鸠不会带来好消息，她盼望看到杜城的消息，更害怕看到听到。她也跟着走了出去。

　　鸽群似乎看到了救星，它们向大船这边飞来，伊桑内心激烈的跳动着，“你们都回到仓里去！”

　　孩子们回头看她，几乎都被吓住了，那是从未见过的脸色，威严之中带着绝望，坚毅之中带着不容挑战不容置疑的神情，“你们都回到舱里去，”她小声的重复了一句。

　　她向盘旋在上空的鸽群招手，仿若在呼唤一个远古的神灵，鸽群落下来，纷纷落到她的肩上，落到她展开的双臂上，落在她的掌心。

　　她在一只鸽鸠的右腿上发现了杜伯的挂坠，她解下了它，再慢慢的解下一个细短的竹筒，她知道这个竹筒属于兄长芮良夫的消息，她牢牢的把它们攥在手心。这一刻她知道他们去了，几十年来，手中的鸡血挂坠从未曾离开过杜伯。她静静的站在甲板上，背对着她的孩子们，任泪水满溢眼眶。过了许久，她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慢慢的转身，用平静的眼睛看着正在注视自己的孩子们，他们不该承担无尽的悲伤，他们应该在爱情中渡船，在笑语中航行，她笑了，笑着看他们跑上来搀扶着她回到仓里。

　　“今天是冬至日前一天了，”她看着围她跪坐的孩子们，捏着芮芷与若茜的手，“你们知道吗，冬至日晚上的月亮特别的白，”她陷入一种沉思，喃喃的继续说道，“星星是月亮的孩子，这在《月城纪年》里写着。在很久很久之前，人类遭遇黑暗大帝的屠掠，为了她的孩子，月神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她的孩子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注1）她的脸上泛着如愿以偿的愉悦之情，“你们都是我与你们父的星星，有一天我和你们父不在了，你们就到天上去寻找，把牛羊牺牲献给月亮，我们会在那里看到你们以及你们的孩子，那些更遥远的星星。”声音变的越来越小，她睡着了。

　　孩子们在她的周围也睡着了。

　　（注1）引自鲁迅《野草》集《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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