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二、血泪

　　水冰灵大眼绕着江南忆看了一圈，亲昵地拉着她的手，道：“你是我姐姐？太好了，我有个姐姐！”

　　风萧寒和聂筠同时舒了口气，水冰灵天真烂漫，怎知道适才本是一场腥风血雨。

　　水龙吟见水冰灵喜欢江南忆，眼中的杀气渐渐退去。笑道：“是啊，灵儿有个姐姐。”

　　江南忆憎恶地甩开水冰灵，道：“你滚开，我不是你姐姐！”

　　水龙吟大怒，挥手一掌，将江南忆拍倒在地。他这一掌虽未下力气，江南忆也“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红血。

　　江南忆面目狰狞，惨笑道：“水龙吟，你杀了我吧，动手呀！”

　　水龙吟脸上杀气一闪，正要动手，忽见水冰灵怒目看着他，道：“爹爹，你干什么？”

　　水龙吟只得收回手掌，道：“你若再敢对灵儿无礼，我便取了你性命！”

　　江南忆万念俱灰，她看着水冰灵，心中又妒又恨，只想与他们同归于尽。正此时，忽见聂筠走上前，拉住她的小臂，道：“南忆……”

　　江南忆满心苦楚，见了聂筠，不禁泣不成声，道：“筠姐姐……”

　　聂筠自也十分难受，她紧紧握住江南忆的手，道：“南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必急在一时，要与水龙吟为敌？”

　　江南忆芳心百转，她含泪瞧了瞧聂筠，又瞧了瞧水龙吟，终于咬了咬牙，道：“好，水龙吟，咱们走着瞧！”说罢，翻身一跃，下邙山而去。

　　“南忆！”聂筠出声召唤，只是江南忆去的甚急，此时已在百米之外了。

　　聂筠幽幽一叹，这一场英雄大会，真不知添了多少亡魂，又添了多少伤心人。

　　水龙吟未能除掉江南忆，心中到底多了根刺。一抬头，只见楚寒冰怒目望着他，微微一惊，道：“寒妹……”

　　楚寒冰冷冷的道：“你自己做的孽，可别扯到我身上！”她说完，转身要走。待走到门前，突然又停住脚步，对七鬼招了招手。

　　七鬼面面相觑，不知她何意。楚寒冰道：“不知八爷‘尊天狼人’，伤在何处？”

　　江大爷微一犹豫，回道：“心肺之间，紧贴要害。”

　　楚寒冰道：“只要没贯心而过，或许还能有救，你们随我到紫竹林来！”

　　七鬼大喜过望，失声道：“此话当真？”

　　楚寒冰淡然一笑，并不回答。七人互望一眼，同时拜倒在地，道：“夫人若能救八郎性命，我七人愿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楚寒冰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转身又道：“玉娃娃本是我师兄冷飞燕之物，现在完璧归赵，也是理所应当。谁若敢抢，且到紫竹林来，我楚寒冰，随时在此恭候大驾！”说完，袍袖一甩，翩然出厅。

　　七鬼和绿柔也快步跟上，众人眼看着玉娃娃离开视线，却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其实此行对玉娃娃虎视眈眈的，无非凌霄洞与钧剑山庄，谢青正已死，冯远至下山，一场血雨腥风，终于划上了句号。

　　大会散后，群雄一一下山，荣仙子、任天翼等故交也来与风萧寒作别。天涯海阁忙于空若葬礼，无暇顾及许多，风萧寒反正闲来无事，便与聂筠、龙怡双、水冰灵等，先在观中休息。

　　龙怡双脱掉一身农装，换回衣衫，又对着铜镜，在鬓角细细贴上桃花。风萧寒隔着铜镜，

　　正瞧见她半边脸颊，只觉美如温玉，不由心中一荡，从后边环住她肩膀。

　　龙怡双没好气地推开他，道：“少动手动脚的，让那两个丫头笑话。”

　　风萧寒知她说的是星月二婢，到吃了一惊，道：“她们和鸿焰去了哪？怎么一直也没见到？”

　　龙怡双方才想起，也觉狐疑，道：“是呀，难道下山去了？”

　　正说着，只听房门“吱呀”一声，推门而进的，正是聂筠与水冰灵。

　　龙怡双瞧见水冰灵，没好气地转过头，道：“你来做什么？”

　　水冰灵大觉委屈，眼中氤满泪水。只是她不善与人争斗，说不出话来。

　　龙怡双冷冷地道：“我知道，你有个了不起的爹娘，你爹管得了人，管得了心么？我劝你还是快回西夏去，别在中原碍眼。”

　　水冰灵一听，泪水簌簌流了下来，风萧寒心中不忍，道：“双儿，她只是个孩子……”

　　龙怡双大怒，豁然站起身，哗啦一声，将茶盏打翻在地，道：“孩子孩子，在你眼里，谁不是孩子？”

　　风萧寒蓦然想到何芷君，又想到聂筠、耶律鸿焰，终于叹了口气，道：“灵儿，你随水楼主回玉龙碧水楼去吧。”

　　水冰灵如闻惊雷，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跌倒，“为什么？萧寒哥哥，你不要灵儿了么？”

　　风萧寒心如刀绞，他想起当日，自己也曾对水冰灵许下誓言，愿陪她一生一世，护她周全。

　　可他心里，终究是爱着龙怡双。

　　风萧寒道：“灵儿，当日我跟怡双阴错阳差，种下误会。只是现在，我已许下诺言，今生今世，非龙怡双不娶！”

　　龙怡双听闻此言，心中涌过一道暖流，歉然道：“水姑娘，对不住啦。你待萧寒好，我也很感激你！”

　　水冰灵瞪着一双惊恐地大眼，不安看着风萧寒。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她拼命的摇着头，想将这一切摇出记忆。

　　聂筠瞧见此景，心中泛起一丝悲凉。她又何尝不对风萧寒一往情深，奈何情深缘浅，只怕今日一别，后会无期，她紧紧咬着嘴唇，强撑着不让泪水流下。

　　突然，水冰灵的脸上泛起隐隐红色，不一会儿，竟赤如烟霞。风萧寒一惊，道：“灵儿，你怎么了？”

　　水冰灵双眼发直，一动不动，神态极为怖人。龙怡双也觉情况不妙，她走上前，拉了拉水冰灵的衣袖，轻唤道：“水姑娘……”

　　话音未落，只见水冰灵突然抬起头来，眸中泪珠滚滚，却尽为红色！

　　三人见她眼中竟流出血泪，着实吓了一跳，龙怡双连忙扣住她数处穴道，免她经脉错乱。风萧寒揽住她的肩膀，道：“灵儿，你醒醒，灵儿……”

　　血泪不断从水冰灵眼中涌出，鲜红刺目，顺着两腮流下。风萧寒蓦然想起，当日在邙山脚下，他与水冰灵重逢时，她就是这般模样，似染了满脸的鲜血。

　　当日他深觉奇怪，只是水冰灵不肯告诉他实情，之后他便也没有再问，想不到今日竟然此景重现。

　　风萧寒甚为担心，将手掌抵在水冰灵后心，度入内力。希望靠雷火阴阳之力，助她规正经脉。

　　不一会儿，水冰灵眼中血泪渐渐止住，风萧寒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轻声唤道：“灵儿，灵儿！”

　　他叫了两声，水冰灵似乎回过了神，呆呆地看着他，眼中充满幽怨。风萧寒怕她禁不住打击，只温言道：“歇歇吧。“

　　正此时，忽见窗边人影一闪，迅捷而过。聂筠斥道：“什么人！”话音未落，一股阴风平地卷起，直逼风萧寒而来。

　　风萧寒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双手一松，水冰灵便从他怀中滑了出去，风萧寒连忙伸手去拉，哪刚一抬手，忽地眼前一花，扑了个空，不过瞬息之间，水冰灵竟已不翼而飞！

　　风萧寒这一惊非同小可，凝睛一看，竟是有人破窗而入，又抱着水冰灵纵身飞走。只是此人速度太快，待他反应过来，已在百米之外。

　　风萧寒喝道：“什么人！”说话间，破窗追出，聂筠、龙怡双也尾随而去。

　　那白影似鬼魅一般，疏忽便不见了踪影。风萧寒顺着山路来回找寻，不见一点踪迹。

　　三人无头苍蝇般跑了一阵，风萧寒道：“别追了，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

　　聂筠顿住脚步，皱眉道：“水姑娘是紫竹夫人的女儿，什么人竟敢将她掳走？”

　　龙怡双道：“这人能在你我面前将人劫走，轻功造诣实已登峰造极，天下有此等功夫的，只怕不超过七个。”

　　风萧寒沉吟道：“不错。除去死去的空若道长、师父独孤寻、月影残雪，没有到场的仙翁陆老前辈，就只剩下紫竹夫人、冯远志与水龙吟了。”

　　龙怡双点头道：“紫竹夫人行事磊落，断不是她所为。冯远至忌惮玉龙碧水楼与紫竹林，只怕没有胆子招惹万圣公主。”

　　风萧寒心中了然，朗声道：“水楼主，可否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三人突觉身后袭来一阵寒气，不由筋肉紧绷，同时打了一个哆嗦。

　　一个阴冷的声音仿佛自耳畔传来，道：“后生小辈，聪明得很！”

　　三人一惊回头，果见水龙吟施施然立于山路之中，白衣飘舞，风姿卓然。

　　水龙吟凝目望着远方，仿佛面前的三人俱不存在。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细长的丹凤眼斜飞入鬓，妩媚中带着三分邪气，只这样随随便便的负手而立，便如同与世隔绝一般，随时要羽化而去。

　　三人从未见过这等绝世风姿，不由呆了一呆。

　　风萧寒道：“既然灵儿是被水楼主带走，晚辈便放心了。”

　　水龙吟静静地看着他，道：“我水龙吟叱咤天下，平生在意的，只有灵儿一个。风萧寒，你胆敢忤逆她的意愿？”说完，凤目透出一抹阴鸷，似要将人冻结。

　　风萧寒知他是水冰灵的父亲，不愿与他发生冲突，沉吟半晌，道：“水楼主，感情之事，不可强求。”

　　水龙吟双目微眯，阴声道：“不可强求……”说着，目光又落到龙怡双脸上，道：“如果她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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