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尘老尽英雄 三
金可绕想起这次的差事心头顿时忐忑起来，夜宿破庙本身就是一个大错误，走漏了风声不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招来了还怎么办事？
所幸的是那三个龙门派的道士看起来都很年轻，不像道法高深的样子。
金可绕在一心殿修炼金道的道法近四十年，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若是高手，只怕对方还未走近自己一丈以内自己心中便警兆大作。
而眼前的三个道士显然不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想及与此，金可绕心安了许多，盘膝坐下，又把眼睛闭上了。
张机和黄平阳、吴拐子三人围着火堆吃了点干粮，说了一会儿话后就把被子铺在地上，睡起觉起来。
夜已经深了，钟弥陀父女和众武士面面相觑。众人平时都是在驿站歇息的，哪里准备了这些行李，加之众人都是富贵惯了的人，在这肮脏的地上如何睡得着。
张机闭目睡了一会儿，感觉到异样。睁开眼一看，见众人都还围坐在火堆边。奇怪地问：“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众人皆不答。
张机一脸惊诧的样子：“明天你们不赶路吗？还不睡，会没力气的。”
钟洁气道：“小道士，你有床有背的，难道没看见我们两手空空吗？”
“喔！我明白了”张机恍然大悟：“你是怕睡凉了，拿我的被子去吧！”
说罢他一翻身赤脚站在冰凉的地上，把被子和褥子都一古脑地给钟洁抱了过去。
钟洁脸上一红，连连摆手。受惊似地往后退。
张机不好意思地说：“我的被褥是脏了一点，难怪小姐不要。放心吧！你和衣睡好了，衣服就别脱了。”
钟洁的脸更红了，怒道：“你这个小道士凭地古怪，谁…..要脱衣服…….了！你好……无礼……”钟洁的声音先还很响，说到后面就渐渐细不可闻。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失了口，钟洁羞得无地自容。
钟弥陀咳嗽一声，道：“洁儿，还不谢谢这位小哥的好意。你就接了吧！”
钟洁狠狠地盯了张机一眼，低声到了声谢，接过了被褥。
张机被钟洁盯得心头一荡，笑道：“我不是什么小道士，我叫张机，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小姐叫什么名字，日后也好称呼。”
钟洁鼻子里又是“哼”地一声。哼得张机的骨头又是轻了两斤。
黄平阳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道：“小机子，你又在嚼舌头了，还湖快睡。再不睡就罚你出去喂牲口。”
张机笑道：“美得你，喂牲口的事自然有拐子。几时轮得上我。”
说完话，张机一骨碌钻进了黄平阳的被窝：“挤挤。”
黄平阳喊了几声“冷”，转头沉沉睡去。
钟洁抱着被褥走到钟弥陀身边，铺开，对父亲道：“爹爹，你谁吧！天冷，你年纪又大。”
钟弥陀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就不冷吗？爹年纪是比你大，但爹的身体好得很。当了一辈子的兵，身体不棒能撑到现在？”
“撑撑撑，你就只知道撑！你还能撑多久？”钟洁气苦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的风湿又犯了。”“小小的风湿又能奈我何？”钟弥陀笑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钟洁垂泪道：“你前几天晚上疼得睡不着，半夜起来乱逛时我看见了。你啊！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妈妈死得早，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你身体不好我会很难过的。”
见女儿掉泪，钟弥陀慌了手脚，忙抱着钟洁压细喉咙小声地安慰着。
却不想钟洁哭得更厉害了。
金可绕突然张开眼睛，对众武士喝道：“你们都睡了，还喝什么酒，明天不赶路了？”
众武士纷纷起身离开火堆，斜倚在墙上，闭目睡去了。火堆旁立即空出了一个位置，两父女的泪水在火光中闪动。
张机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该喂马了。这畜生就贪吃，没有夜草就不长膘。”
说罢，张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来，一脚就踢到吴拐子的那边。
“起来了，拐子，该你去喂马了！”
吴拐子嘟囔着穿衣起来，出去喂马。
张机起身抱着吴拐子的被褥给钟洁送过去：“喂！给你们。快睡吧！”
“他不睡吗？”钟洁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水，指了指吴拐子的背影。
“他呀！是一怪人，只要被弄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别管他。”
钟洁道了声谢，接过被褥被父亲递过去。
钟弥陀道：“怎么能再麻烦这个小哥，我钟弥陀是什么人，能老麻烦人家？……”
话还未说完，一阵狂风从头顶上的窟窿灌下来，吹得钟弥陀身子一颤。
钟弥陀顿时觉得背心一冷，一股咸咸的热流涌上喉咙。数日来的舟车劳顿，再加上内心中的苦闷顿时直冲山个心头。把他彻底地打垮了。
他低头“哇！”地一声，一团暗红色的血块喷涌而出。
张机和钟洁都惊叫了一声，呆在了一旁。
钟弥陀心中如坠冰窖，叹道：“难道，我真的老了！我老了…..”
钟洁心中大苦，噙着泪水道：“爹爹，你不老，你不老！你比我看起来都还年轻。”
张机笑道：“这位老爷子，你大概是凉着了。睡一觉就好了，我这里有颗药，快服下去吧！”
说罢，张机从怀里掏出一颗黑黝黝的药丸递了过去。
钟弥陀刚要推辞，张机已经把药丸塞到了钟洁手中。
钟洁服侍钟弥陀吃了药，沉沉睡去后就把被褥还给了张机。
张机奇怪地说：“好不容易把吴拐子的被褥弄到手，你怎么又还给我了。”
钟洁出奇地对张机微微一笑，红着眼睛低声说：“看来我也睡不着了，要服侍爹爹。刚才谢谢你啦！”
张机笑道：“不客气，尊敬老人是应该的。反正睡不着，我们干脆聊聊天好不好。”
钟洁“恩”了一声。
张机大喜，刚欲开口，吴拐子一阵风似地跑进来，低声道：“玉师弟有消息了。”
说完，吴拐子就把一只纸鹤塞到了张机的手中。
张机展开纸鹤，看了看笑道：“四郎说，他不过来了。”
说完话，张机把纸丢进了火堆，拍手轻笑道：“不来也好！我就见不得他那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除了他别人都是废物似的。”
黄平阳的脑袋突然伸过来，道：“是的，玉师弟傲气得很，我不待见他。”
张机狠狠地敲了他的头一下：“敢情你一直都没睡啊！他妈的，老子和人家说话你也敢偷听？”
四人都小声地笑了起来。所不同的是，张机三人笑得挤眉弄眼；而钟洁笑得羞不可当。
“别笑了，吵醒别人了。”张机小声道。
四人停下了笑声，四下看了看。
其他的人都睡死了过去。鼾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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