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尘老尽英雄 一

　　北朝历光元四年的初冬，微霜，大都。

　　自北朝皇帝海山.宝力格得继大统以来老天还算仁慈，前几年的洪水和大旱都未如期而至。是岁，江北大熟，仓廪丰足，各大臣和贵族都补齐了前几年欠下的俸禄。帝国栋梁们私底下的抱怨声也少了许多。

　　光元四年的春天，一个特大的喜讯传来。

　　南朝上表求和，岁贡银一千万两、绢十万匹、麻一百五十万尺。所提的条件不过是两国从此休兵、互市。

　　南朝的使节来到大都时，海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南朝的战争已经把国库消耗得见了底。若不是今岁天下大熟，那些见钱眼开的大臣、贵族们不把自己吃了才怪。而且，自己初登皇位，实在是需要有一段时间了巩固自己的势力。自从父皇临终时遗诏把皇位传给自己后自己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民间传言，海山皇帝是弑父杀兄才得窥大宝的。父皇驾崩时亲口传位给自己，还立了诏书，在场的领侍卫内大臣、三省的侍中都可以为自己佐证，这一点无庸质疑。若有私下议论者以谋逆罪论处。

　　但大哥的死就有点蹊跷了。当时，大哥正在河套巡视兵备，来不及听父皇的遗诏。待到大行皇帝仙去后，自己派内务府的武士前去敦请他回京奔丧。却不想半路上就莫名其妙的薨了。

　　暗暗欢喜之余，新皇帝仔细地询问了前去的内务府总管金可绕。

　　“金可绕！你可知罪！”声音虚弱而兴奋。

　　“臣的任务是前往河套请大爷回京，别的臣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臣懂得人臣的本分”金可绕的头“碰碰”地在地上磕着，满额头都是血：“臣该死，没有将大爷平平安安地带回来。臣万死。”

　　“好了，好了！”海山挥手示意金可绕退下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联赦你无罪，去告诉礼部，大哥的丧礼压后再办吧！好歹也得过了大行皇帝的三年丧期。”

　　等金可绕退下，海山抽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水晶瓶子，一仰首把里面的烈酒倒下了喉咙。

　　一丝笑意挂在他的眼角。

　　“金可绕，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奴才。……钟弥陀，哼，你有他的一分聪明就好了。”

　　“哟！陛下又在生钟弥陀的气了。”一个蛇腰丽人从屏风后转过来，偎依到海山的怀里，娇声道。

　　海山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道：“爱妃又到上书房来了，走很远的路吧？你也是有孕在身的人了，可大意不得。”

　　“贱妾不是想皇上了吗！心头牵挂，忍不住来寻皇上。贱妾知罪，还请皇上责罚。”丽人在海山怀里扭动着。

　　海山抱了抱那个蛇腰丽人，喃喃地说：“钟弥陀，你自持功高，一点也不把联放在眼里。难道联离了你就没人打仗了。哼哼，只怕在你的心中还对大哥恋恋不忘吧！”

　　蛇腰丽人笑道：“皇上糊涂了。一个钟弥陀还能蹦到哪里去？再蹦也不过是当个大将军富贵荣华罢了，到是有的人你要小心一点。”

　　海山道：“你说的是三妹？她一个女人家还能坐上我的位子？于礼制不合。”

　　蛇腰丽人笑道：“所以我说皇上糊涂了，她不能坐就不可以立一个傀儡虚君垂帘吗？再说了，她在朝，钟弥陀在外，两下联合起来未免不那么好控制。”

　　海山想了想，对外面的太监下令道：“去传金可绕回来。”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槲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催月支。迎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矫捷过猿猴，勇剽若豹螭。……”

　　“咯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爹爹又在回忆以前的草原大战了，我都听你吟过一千遍了。”

　　“喔！是钟洁啊！你怎么来了，快回房间去，天冷，今天晚上怕是有暴风雪。”钟弥陀满脸的笑意。

　　“是很冷”钟洁笑道：“你怎么不进去，你进去我就进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再说了，那间破庙子，没有一处不是漏风的。呆在里面和呆在外面又有什么分别？这个金可绕真是讨厌，非得赶路，错过了驿站，让大家跟着受罪。”钟洁气道。

　　“金大人也是职责在身，就别怪他了”钟弥陀劝解道：“别生气，我的小祖宗，你还是进去吧！我求求你了，爹爹在外面透透气，一会儿就进来。”

　　钟洁应了一声，轻盈地一个转身，进庙里去了。

　　看着钟洁的背影，钟弥陀脸上像开了朵花。他夫人死得早，只给他留下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己戎马一身，也没续弦，怕的就是自己不在女儿身边，女儿受了后母的气。

　　到自己被大爷从西北调到南方的大江时，生活才算稳定下来，也就把女儿从大都接到了江南。

　　“真是幸福啊！”钟弥陀摸了摸破庙院中的那棵老柿子树想：“如果这次真的过不去，九泉之下也无憾了。”

　　柿子树皮在他的手下发出“哗哗”的摩擦声。钟弥陀抬起双手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手掌变得如此粗糙起来？

　　真的老了，老了！钟弥陀自嘲道，枉自己平时还老穿那件锦衣，原来在骨子里就是想掩饰些什么。

　　“锦绣钟弥陀，那个称呼已经不再属于我了”钟弥陀悲叹道。

　　“将军好雅兴啊！”一个文士走过来。

　　“哼！”钟弥陀冷笑一声：“金大人，你这么地赶路，什么雅兴都被你累没了。”

　　金可绕微笑道：“钟将军，皇上让我们一天行八十里路，我们行七十九里都算是抗旨不遵。再说了，将军龙马精神，身体可比我这文弱之人强多了。”

　　“文弱？”钟弥陀冷笑道：“一心殿金道的首领也称得上是文弱？”

　　“我现在是内务府总管”金可绕答道：“江湖贱名何足挂齿。”

　　“哼哼！”钟弥陀又是一阵冷笑，不再和金可绕说话了。

　　金可绕也不生气，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自顾自地说着话，弄得钟弥陀心中一阵腻味。

　　自从二皇子登基后，一心殿的势力在朝廷里可算是如日中天。政教司、内务府、秘枢监等宣教、检察部门几乎全由他们把持着。可以说是耳目遍天下。

　　究其原因，大概是和今上以前龙潜时娶了个一心殿的女子有关吧！

　　水玲珑！水道的首领。哼哼！大凡都是她搞出来的鬼，女人心毒得很。

　　金可绕说了半天话后，觉得口干舌燥，告了声罪，要回庙里喝茶。脚刚踏上庙门的台阶，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大喝：“金可绕，你等等，有话问你。”

　　金可绕一惊，险些摔倒，回头苦笑道：“钟将军，你就不能小点声，我可胆小的紧。”

　　钟弥陀压低了声音，低头逼视着金可绕，恶狠狠道：“我想问金大人一件事，不知道金大人方不方便回答。”

　　钟弥陀身材足足比金可绕高了一个头，逼视过去，那股气势压得金可绕透不过气来。

　　金可绕扭开脑袋，弱弱地说：“将军请问，但有知道的，敢不回答。”

　　钟弥陀沉默了半天，抬头看着天上黑沉沉的云咬牙道：“大爷究竟是怎么死的。”

　　金可绕吓了一大跳，地声道：“可不敢乱说，大爷是风邪入内，疾病暴毙。”

　　“风邪入内？嘿嘿，这风邪可不是一般的风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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