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薪火
“啊!”所有的人都惊叫起来。
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在人们的头顶。
因巴甩了甩手,似乎想把手上绿色的血渍甩掉。但那些血无论如何都弄不掉,绿得触目惊心。
因巴索性拿手在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慢慢地走到了乌云的身边。
乌云淡淡一笑:“因巴伍长,你想和我动手吗?”
“不要!不要!”张机突然一声大叫:“不要杀我姐姐!”
乌云深深地看了张机一眼,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温柔的神色,:“想不到,到了最后还是你这个小家伙把我放在心上。我死了你会伤心吗?苯小孩,你又懂什么?”
张机的眼中沁满了泪水,喉咙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因巴走到乌云的身前,突然跪了下去,大声说:“薛禅郡主,须弥山的因巴刚得到阿喀吧的命令,我须弥山上下从此刻起向你效忠。”
众人都一楞,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
一心殿木道的蓝大竟然是须弥山的人!
乌云得意地大笑:“哈哈!想不到你竟然是阿喀吧的人。‘
因巴恭敬地说:“郡主,阿喀吧大师是我的师父,我很久以前就潜伏在一心殿里,等的就是这一天。”
“想不到你是阿喀吧的徒弟”木瞎子惨笑道:“好个厉害的阿喀吧!”
因巴道:“宗庆亲王,我们须弥山才是北朝真正的国教,什么龙门派、一心殿,想入主政教司都是痴心妄想。”
谭天突然插嘴道:“放屁,我们龙门派一直以来都唯南朝正统马首是瞻,什么时候想入主你们北蛮子的朝廷了?少污了我们龙门的名头。”
因巴笑道:“你不过是一蠢牛而已,你什么时候有你师傅的一点心机,坎水宗也不会如此衰败。你道天厥好好地为何要收北朝的皇子为徒?还不是看到宗庆亲王要被立为太子,将来他就成了国师了。你们龙门派还不发扬光大?”
谭天被因巴的一句抢白,憋得满脸通红,口中“荷荷”发声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乌云笑吟吟地对因巴道:“你回去跟你的师傅说,他的情我承了,有我一天你们须弥山就还是北朝的国教,你师傅还是我们的国师。一心殿?一心殿就是邪教,人人得而诛之。”
因巴又是跪伏于地,“碰碰碰”地就是三几响头,高喊:“我主万岁,万万岁,愿我主早日平定叛乱,早登大宝。”
因巴行的是臣子和君王之间的礼仪。
乌云也不回避因巴的三拜九扣,面含微笑坦然受之,道:“爱卿平身。”
众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觉得眼前的两人陌生到了极点。
乌云抬头对谭天道:“你当你师傅是世外高人?仙风道骨?他看见须弥山和一心殿长期处在庙堂之上就不心热?要不干嘛收我那叔叔入门?”
谭天强道:“圣人曰:有教无类。”
因巴跪在地上抬头道:“我知道的可不是这些。天厥有附骨鲧为何不自己进上古废墟去,要叫你去勘察?哼哼!还勘察个屁!他是怕自己得到了那种力量控制不住被弄得神形俱灭。干脆让他那傻徒弟去试一试,反正是自己人,弄好了光大的也是你们龙门一派。
再者,你这次大张旗鼓地去追羊成子,好象惟恐别人不知道有这么个上古废墟似的,不就是你那师尊要让我们乌云主公知道有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吗?等主公得了这种力量,他们兄妹还不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一心殿和须弥山一介入,两败俱伤,你们龙门派就一枝独大了。好心思啊!”
谭天脸上冷汗直流。没想到自己下山时师尊交代自己的一席话竟然一字不漏地被因巴复述出来了。难道……?
他哑着喉咙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须弥山的消息凭地这么灵通?”
“不是须弥山的消息,我可是一心殿木道中人,妖魔鬼怪的耳朵要比你们这些人要长一点”因巴笑道:“好了,到此为止吧!”
说罢,因巴恭敬地问乌云:“主公,接下来该如何?请主公示下。”
乌云沉吟不语。
坟地上静到了极点,众人的生死都定在乌云的一语当中。
突然,一声响亮的笑声响起:“死就死,谁还怕谁啊!有种先杀了爷爷!”
说话的是车鹿会,他挣扎着从泥地上支撑起身体,鲜血从身上和脸上翻开的皮肉中泉一样涌出来。如厉鬼一般。
“车鹿会大人,或许我可以留你一命”乌云道:“不过,你们贝仑海的胡林人都要加入我的旗下。将来我或者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王当当,贝仑海周围策马跑一天的土地都是你的封地。”
车鹿会又是大笑:“哈哈!听起来不错。不过,车鹿会是不会和宝力格家的人和解的。你还是杀了我吧!”
“杀了”乌云道。
“遵命!”因巴走上前去,泛着金光的拳头朝车鹿会头上打去。
车鹿会心里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一只干瘪的手伸了过来,因巴的拳头刚好落到他的掌心。因巴只觉得手上的力量如泥牛入海,瞬间无影无踪。
因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伸手的是那个将死的木瞎子。
因巴惊骇之下一个起落回到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不敢再靠过去。
“狂飙为我从天落”,木瞎子平静地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层:“造化天地,万物大千。来吧!我准备好了。”
天地突然一抖,乌黑的云层顷刻燃烧了、沸腾了,灼白的火焰炼得世界如洪炉。
一朵莲花在地下猛烈地开放,把众人托起,升高。
天顶没有极限。
一道电光从天而落,直入木瞎子的头顶心,把他的一身都点亮了。
然后便是惊天的雷声,带着世界的全部力气响起。
木瞎子惨叫一声,全身腾起,往远方飞去。越来越小,消失无踪。
光影灭了,坟地上又复黑暗,摊了一地的人。
须臾,乌云慢慢地站了起来,叹道:“算了,我倦了,回去吧!”
因巴口角挂着血丝,俯首应道:“是,主公。其它的人不杀了吗?”
乌云道:“我说过了,我倦了,回吧!”
因巴:“是。”
乌云对玉浮屠道:“你呢?要和我一起走吗?”
玉浮屠恐惧地缩到了车鹿会的身后,歇斯底里地叫喊:“走开,走开,不要过来,不要……”
玉浮屠把头深深地埋在车鹿会的背心,大声地哭泣。
乌云叹了口气,对谭天道:“谭宗主,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把这个孩子带到你们龙门山去。也好有个人照应一下。”
谭天点了点头:“放心,我们龙门派会好好地对他的。两个孩子在一起也好,有个玩伴。”
回头一看,张机却不见了。
“小机子,你去哪里了啊?”谭天大叫。
天雷降临的那一刻,张机觉得眼前一亮,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感觉身体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走了,脚下都是虚空。
等那阵光芒消失,脚下也踏到了实地。
这是山谷的小河边上的一个空地,张机睁开眼就看到,河水正汹涌着在山涧里咆哮。大雨倾盆,把世界罩在一片水声中。
“木瞎子,你还没死”张机吃惊地看着身边的那个老人:“天见可怜,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好大啊!”
“然后呢!”木瞎子微笑着看着张机问道。
“然后就回家去”张机道。
“回家,是要回家了”木瞎子道:“回去的路原来不太远。”
张机道:“走吧!雨好大啊!会被淋病的。”
“不要怕,雨再落不下来了”木瞎子右手往天上一挥。
天上的雨在二人的头顶上方一尺高的距离就停住了,拐着弯落到了旁边。
张机惊奇地看着,张大嘴巴道:“好家伙!瞎子,你真厉害啊!”
木瞎子微笑道:“想学吗?我教你。”
“还是不要了。”
“可由不得你”木瞎子伸手摸在张机的头顶上,道:“我这身惊天的身功今天就便宜你了。”
说罢,他猛一用力,一股浩瀚的力量猛地往张机体内冲去。
张机疼得大叫一声,只觉得摸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越来越深入,深入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把自己的心肝脾肺使劲地捏着,捏成泥浆的样子。
体内通明,无穷巨大又无穷渺小。
那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入体的力量肆无忌惮地在里面冲撞着、欢叫着。
张机啊地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只有一丝神智在心理缓缓地游动着,保留这渺小的自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漆黑的一团。
力量猛地缩小,隐藏到一个未知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来有莫名其妙地去了。
等张机睁开眼睛,眼前的暴雨已经停下来了。
木瞎子坐在河边,静静地看着汹涌的河水。
张机走过去道:“瞎子。”
“我已经把我所有的法身力量都给你了,以你学的《金刚经》,将来应该可以把它们都化解掉吧!不过,在此之前我用修炼了很久的龙门派的功夫把他们都封住了,应该还等得及你练成《金刚经》吧!跟你师傅好好地学习龙门道法吧!”
张机笑道:“和那牛鼻子学?他有什么本事?我们还是回去吧!”
“傻瓜,谭天也是很强的”木瞎子道。
“强什么强,我就没见他打赢过一个人。”
“那是因为他遇到的都是怪物,难得有这么多怪物碰到一起,呵呵!”木瞎子似乎很快乐:“还是跟你师傅好好地学道法吧!天下正宗,龙门神功。师兄,你又练到哪一个层次了?好想你啊!”
木瞎子满眼都是泪水,喃喃地说:“修炼了这么久我还是看不透,难怪要受天刑!报应啊!”
张机默然不语,满头雾水。
“你好好学道吧!我的力量只能压制它几年,你不好好修习《金刚经》会死的。”
张机气道:“瞎子,你想害我?”
“好了好了”木瞎子微笑道:“对不起了,向你道歉。化身力量已经消失了,法身的力量不能再消失了。你先念念你那什么《金刚经》给我听听吧!我很好奇。”
张机笑道:“好吧!就念给你听听。……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
张机边念边偷偷地看着木瞎子。
木瞎子依然抬头看天,一副淡然平和的样子。
“木瞎子”张机叫了一声。
木瞎子没有回答。
张机心里害怕,停了下来。走上去拍了他一下。
突然,木瞎子的身体猛地化成无数点精亮的光点连翩地升高,把天幕都穿透了。
繁星布满了天穹,突如其来。
张机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
河里的水更急了。
雷鸣般的水声中传来谭天和玉浮屠的叫声:“张机,张机,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第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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