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诛 三
一道灼亮的闪电从高高的天穹上落下,正好落到乌云手上的沉雷上。短小精致的沉雷如遇到心仪的情人般欢呼雀跃地抖动着,“嗡嗡”的声音传来,坟地上的地皮都在震动。
这种震动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在众人心里。大家知道,待这种震动过后就是毁天灭地的一击。
张机和玉浮屠都被震得弹了起来,惊骇之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谭天见状,往张机和玉浮屠那边狠狠地踏了一脚,二人跳动的身体静了下来。
风起。无数小小的龙卷风围绕在坟地的周围,似乎要把这个高台掀到远方的天际。
大团的乌云沉沉下压,达到众人都可触摸的高度。
车鹿会、谭天和蓝三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而已。接下来的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清晨的天空比午夜还黑暗,只有乌云手中的那枚沉雷发着耀眼的光,似乎要把大家都照透了。
乌云的一身宽大的白衣在风中飘飘扬扬,似要羽化登仙。
不,她本身就是一个女神,一个让人不由自主想顶礼膜拜的所在。
与乌云的仙风道骨不同,木瞎子依然在仰天疯狂地大笑,佝偻的身体显得非常可怜。和外面黑暗深沉的天地一比,小得如一颗芥子。
等乌云的沉雷吸够了天地之间的雷电,她的眼睛一亮,一道如同实质的剑气猛地切开眼前的空间,劈向木瞎子的头顶。
剑气经过的地方,连空气都纷纷地回避,露出空无一物的虚幻。
在这道空虚中,隐约有点点繁星。
“井天逍遥分”谭天大叫:“不,加上了雷亟引。”
一直仰天大笑的头颅猛地平视击来的剑气,木瞎子低喝一声:“诧!”。手中的胡琴一挡,无声无息中,那把胡琴顷刻化成了齑粉。
显然,在这一回合的交锋中木瞎子落了下风。
他脚下一个玄奥的步伐,左脚的足尖以右脚的后跟为圆心一转,乌云的剑气顿时落了空。
木瞎子右手凭空一抓,那些散成齑粉的胡琴纷纷回来,重新集合到他的手中,成为一把长剑的模样。
“报身圆满,好厉害!”木瞎子提着长剑一绕:“让你看看我的庄严法身。”
隐隐金光透出,把一切都染开。
清亮的歌声从天际传来,所有低沉的云团都变成了纯洁的白色。
微雨纷纷扬扬,清甜的香气蛇一样顺着人们的骨头直透内心。
众人的每一颗细胞都在舞蹈着,欢呼着,跪拜着,流泪着……
木瞎子手中的长剑又散了,散成一万朵金色的花瓣随风飘扬,最后落入深深的土壤。
乌云没有动,手上的剑光脱手而去,变成个美丽的天女,舞蹈于洁净的天空,舞蹈于超凡脱俗的世界。
和着这种舞蹈,落入土壤的花瓣萌发了,破壳了。水声沿着绿色的小芽“吱吱”运行,带动藤蔓生长。
于是,生根了,发芽了,长高了,开花了……姹紫嫣红,覆盖了曾经阴森的坟地。
山谷不见了,眼前只有坦途,无边无际,美丽而鲜艳的地平线消失在远方的亘古。
众人都跪下了,眼泪不知不觉地粘满脸颊。只觉得,天堂或者西方净土也不过如此。
“赞美真神,真神无处不在”车鹿会念道。
“天之苍苍,其色正邪!其远无所至极邪!”谭天念道。
“死生万物,唯我一心”蓝三念道。
若往常众人对自己的信仰有过一丝怀疑的话,这一刻已经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道法吗?张机呆呆地想,这就是道法吗?为何这般美丽如梦。
张机不知道,场中的形势现在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灰飞湮灭,万劫不复。这样的决斗已经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纯粹比的是谁的功力更精深,谁对更能理解天地之心。
天地无常,亘古无涯。一息吹拂,死生乃有。
木瞎子胜在功力胜在精深。相比之下乌云发出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微弱的火苗似乎轻轻一吹就要熄灭了。
但乌云的力量因为有了《金刚经》的辅助,正一步步精纯着,丝丝化入自己体内,成为个人所有。只是,这一过程在此刻却显得如此地缓慢,慢得可以忽略。
乌云悲叹道,只要再给我时间,哪怕是一天也好。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木瞎子如天地般浑厚的力量正一浪一浪地吞噬着她,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向一个无底的深渊滑去。
乌云只是被动地猛运着这种力量,向前方击打着。
海潮汹涌,却只能在礁石组成的岸边泛起白色的泡沫。
木瞎子体内的痛苦现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剧痛无处不在,比往日还强烈。头脑中的雷声一阵接一阵,亮光在眼球里屏蔽着外面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到了临界点,就要爆发了。当废墟中的力量遇到废墟中的力量所产生的反应比火遇到油还猛烈。
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在破裂,在燃烧,想把他拆解成虚无。
难道我真的过不了这一关吗?木瞎子叹道,难道天纵奇才的宗庆.宝力格要死在这里吗?
他想起了“天劫”这两个令世代修真士恐惧莫名的两个字,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过去了就脱离这个残酷、浑浊的世界,过不去就什么也留不下来。
场上的形势如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只要有根手指轻轻地一弹。
……这根手指出现了。
木瞎子腰间的那枚钩子突然幻化了。
是蓝四的那只断爪。
它突然发出一种淡金色的光芒。
一个拳头捏成凤眼的样子,狠狠地砸在乌云和木瞎子力量的结合部。
两股废墟中的力量碎裂了,爆炸了。飞快地回流,击打进二人的身体。
狂飙从天而降,把坟地轰成了平地。
众人都倒下了,包括先前如天神一样的二人。
一切都平静下来。拳头收了回去。
一个人凭空地从拳头上长了出来。
因巴的笑声传来:“哈哈!一拳打败五大高手,我因巴的运气可真好啊!”
木瞎子吐了一口血笑道:“因巴,亏你想得出来,变成蓝四的爪子让我上了一当。你的气息到是隐藏得好啊!”
“宗庆亲王,你是很强,强得可算是当世第一人,但你也不是没有缺点的。”因巴得意地笑道:“你体内的力量就可以要了你的命,只要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一点火星就可以点燃熊熊烈火。”
木瞎子苦笑道:“其实我最大的缺点就是爱一些小玩意儿。以前在王府时就爱摆弄古玩、书画什么的。今天见到蓝四的爪子,一时兴起玩了玩,却不想是你变的。看来,奇巧淫技是会要命的。”
因巴点了点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还用得着我杀吗?宗庆亲王!”
因巴满脸都是讥讽的神色:“落毛孔雀不如鸡。”
木瞎子叹道:“不用你动手我也要死了。”
因巴道:“我现在先杀……”
说着说着,因巴走到了谭天的身边,举起了拳头。
谭天想动,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刚才乌云和木瞎子爆炸开的力量已经控制住了众人的真气,体内的力量都断成了一截一截的,连不起来。
张机和玉浮屠皆从谭天身体下面爬出来,大叫:“不要!”
刚才爆炸时,谭天一翻身把二人压在了身体下面。二人奇迹般地没有受一点伤。
“去死吧!”因巴一拳击出。
“轰!”地一声,漫天都是血雨。
但……..
那血竟然是绿色的!
那血是蓝三的血,妖魔的血。
因巴的一拳击杀的竟然是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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