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朋友
坐在船舷,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张机口中还嚼着昨晚玉浮屠给他的糖果。他就不明白,这个孩子怎么就和他成为了朋友。大概船上只有他和玉浮屠是孩子吧!有时候友谊是一种不实在的东西,只要几句话就可以让你喜欢上一个人。
那是一句什么话呢?张机回想起来,就在昨晚的船舱里。二人因为都是下人,也就一起挤在了一个狭小的船舱里。当二人闭目睡觉时他说了一句:“喂!你干嘛要杀我。杀人是一件好事吗?”
玉浮屠的回答是,不是他要杀他,是因巴要他这样。
你怕因巴吗?张机问。
玉浮屠沉默了半天才说:“终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你能吗?”张机笑道:“胆小的家伙,你连刀都拿不稳。你干嘛想杀掉因巴。”
玉浮屠不回答张机的提问,闭着眼睛独自睡了。张机讨了个没趣,一侧身也睡了。张机是一个话很多的孩子,在和宗卡交谈的时候就问过他关于玉浮屠的身份。宗卡告诉他,玉浮屠家曾经是当今北朝的贵族,这次大概是犯了什么事被抄了家。玉浮屠的父母也在抄家时自杀了。
张机“喔!”了一声,这个玉浮屠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孤儿,挺可怜的。联想起自己的身世,张机不禁把玉浮屠要杀他的事原谅上了三分。
宗卡不打坐念经的时候总爱和张机说上几句,他是一个出家人,平日见到的人不是对他必恭必敬就是畏惧十分。难得有一个不怕他的小孩子和他说上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到也不寂寞。
宗卡这次随同内务府的武士出来,除了押送乌云上京外还另有重要的使命。他在这一群人当中的地位很超然,几乎不管事,但当他说出话来武士们都不敢不听。
船停在三岔镇的码头做最后一次补给,补给完后就直接扬帆顺着大运河北上,一路不再停留。
大运河是连接大江和大河的一条人工运河,也不知道是何人何时开凿了这条运河。据说就算是举全天下的力量开凿这条运河,也得花上近百年的时间,是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
这些都是玉浮屠昨晚告诉张机的。那是在夜里四更的时候,张机的上下眼皮就像有千斤一样重,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玉浮屠的话。
玉浮屠好象一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似的,脸上熠熠生辉。
昨晚当张机睡着的时候,玉浮屠突然拍醒了他。张机大吃一惊,拥背而起,戒备地盯着玉浮屠。他以为玉浮屠是想报复白天的事。
张机低喝一声:“你要干什么?别乱来,我可是宗卡是人。”慌乱中,张机把宗卡都搬了出来,全不想,自己不过是宗卡和尚的一个俘虏而已。
叫了半天也不见玉浮屠动手。抬头一看,玉浮屠的眼睛里竟然有着晶莹的泪光。
张机吃了一惊,又气又恼:“我又没有骂你打你,你哭个什么劲。”
玉浮屠突然哭道:“我要杀了因巴,我要杀了因巴。”
张机见玉浮屠不是要杀他,心里舒了一口大气,笑道:“杀因巴?好啊!我也想。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你也想杀因巴?”玉浮屠问道。
“那是当然”张机想到自己身上被因巴抢去的那十两银子就恨得牙关痒痒,切齿道:“要是他落在大爷我手上非凌迟剐了他不可。兄弟,我们不如一起想个办法杀掉因巴。”
“想个办法?想什么办法?你有好办法吗?”玉浮屠满脸都是激动的神色,连挂在颊上的泪水都顾不得擦掉,一屁股坐到张机的床沿。
张机打起精神道:“具体什么办法我还没有想好。”
玉浮屠一脸失望的样子:“我道你有什么办法,我看你也是一个吹牛皮的人。”
张机看到玉浮屠不屑的样子,心里豪气一生,大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因巴是人,我们也是人。咱们是有心算无心,正大光明的来不行还不能用偷袭吗?”
玉浮屠兴奋地说:“是啊!是啊!偷袭也行的。我们该怎么办?”
张机转身过去不理玉浮屠,心道,这家伙真是烦人。
正当张机要睡着的时候,玉浮屠冰凉的手伸进了张机的背窝。张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觉肚子上多了一堆东西,用手摸出来一看,原来是些松子,桂花糖之类的零食。刚要说话,一颗糖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玉浮屠讨好地笑着指了指张机的床说:“我能上来吗?”
张机大口地咬着糖,口中发出“恩恩”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吃糖,甜得他几乎晕眩过去。
玉浮屠脱掉鞋子钻进了背窝,和张机说起话来。
张机问:“小子,你究竟和因巴有什么仇,一定要杀掉他?”
玉浮屠黯然道:“我家被抄就是他干的,我爹爹和娘亲就是被他逼而自杀的。”
张机听到了一阵牙齿上下磨动的声音。心想,因巴抄你的家也是有人指使的,只怕你是找错主子了吧!
这话也不好和他明说,说不定未来的日子还要眼前这个家伙照顾呢!张机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自然知道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道理。
但眼前这个家伙实在是有点烦人,话多还好,就是要自己协助他杀因巴的一事风险太大了,怕是干不了。
接下来张机也不再和玉浮屠说杀因巴的事,夹七夹八地和他说起了其它的事。玉浮屠大概是从小生长在一富贵人家,对世界上的一切都还是一片空白。对张机讲的乡野逸闻有极大的兴趣。张机见玉浮屠有兴趣就慢满地和他讲起了自己这几年的遭遇,连遇到谭天一事都说了。
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张机一时消化不了,也实在是需要有人来分享。
当听到羊成子变桃花树后又被木瞎子杀掉的事,玉浮屠不禁瞠目结舌,半天才说:“天下之事当真是无奇不有啊!要是我们也练得如此本事何愁大仇不报!”
张机点头连连连应是。
两人又说了半天话才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张机发现玉浮屠的身体蜷卧成一团,口水流了他一身。
两人起床后各自去侍侯自己的主子去了。
张机照例烧了洗脸水给宗卡送去,然后又给他端了些早点,泡了茶,扫了地……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张机因在酒馆干过,对这些事是驾轻就熟,服侍得宗卡舒舒服服。宗卡对张机的机灵和勤快也很满意。用过早点后就挥手让张机出去,自己在经堂里做起了功课。
张机擦了擦汗水,一溜烟跑到了甲板上,坐在船头看起风景来。
不一会儿,玉浮屠也上来了。坐在张机的身边,和张机一起吃起了昨晚没有吃完的糖果。
码头上全是忙碌的军人,北军把这个南北要冲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军港。满港都是军舰在补给,千百张帆或升或降,在风中猎猎着响。
甜腻的风中吹来白菜腐烂的味道,大群沙鸥在上空盘旋。
进港,锚“哗哗”入水;出港,铜铃“叮当”着响。
空舱的船疲惫地推动着水面上的泡沫;满舱的船深深地吃水。
狭窄的港口里笑声喧哗、旗语招展。
这一切生动而整齐。让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张机看得目眩神迷。他一边看着眼前的风景一边和玉浮屠说笑着,心里有一种难于言表的愉快。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朋友、世界、不太劳累的工作……..如果就这样下去多好啊!
--------------------------
“你真的是那个叫龙门派的人”吃过了午饭后玉浮屠不停地追问这个问题:“按说你应该很厉害了?”
“那是当然”张机很得意地说:“我本来就很厉害。”
“吹牛!”玉浮屠不信:“你要是厉害也不至于当了我们的俘虏。”
张机的脸不为人知地一红,这个牛皮就吹不下去了。他咳嗽一声:“我是入门的时间短,没学到什么真功夫。我师傅就厉害了。”
说罢,张机又开始吹起谭天和羊成子的决斗起来。这个故事从昨天晚上起张机就不知道吹了多少次,吹得玉浮屠也怀疑其真实性。
见玉浮屠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张机一咬牙,挽起袖子把胳膊上的那条青色的龙纹现给玉浮屠看。
“知道这是什么吗?”张机得意地说:“这是我们龙门最厉害的法宝,一挥拳就是一条龙飞出来,毁天灭地,煞是厉害。”
玉浮屠小心地摸了一下那条龙纹,半天才说:“那就好,要不我们就用这件法宝去杀因巴。”
张机说:“那好,不过……。”
“不过怎么样?”玉浮屠问。
“不过我还不能用这件法宝”张机泄气地说。
“怎么不能用了?”玉浮屠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不能用了”张机大感丢脸。转头不理玉浮屠了。
半天才感觉自己的衣服被玉浮屠轻轻地拽了拽,回头一看,玉浮屠一脸真挚地说:“不能用就不能用好了。反正我知道你是要帮我的。不是吗?”
张机说:“是的,我会帮你的。谁叫我们是朋友呢?”说完话,张机把手伸向玉浮屠。
玉浮屠紧紧地抓住张机的手道:“朋友。是的,我们是朋友。”
张机说:“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杀因巴,你帮我……。”
玉浮屠眼睛里亮晶晶地,他问道:“我能帮你什么?但凡我力所能及绝不拒绝。”
张机红着脸说:“你那个乌云姐姐和你是什么关系,挺漂亮的。”
玉浮屠笑道:“乌云姐姐是我的表姐。”
“什么样的表姐?”张机问。
“表姐还分什么样的吗?”玉浮屠说:“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姐妹。乌云姐姐是挺漂亮的,我们玉家的人谁不漂亮。你看我就知道了。”
说罢,玉浮屠把脸凑到张机面前来回地晃着。张机一看,这家伙还真是漂亮啊!大眼睛,浓眉毛,高挺的鼻梁,眉宇间依稀有乌云的影子。让人一见不禁自惭行秽。
张机暗骂了一声小白脸。连忙说:“你能让我和你那个乌云姐姐说上话吗?”
玉浮屠愣了一下,指着张机的头奸笑到:“啊哈!你喜欢我的乌云姐姐。”
张机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似地跳了起来,用力掩着玉浮屠的嘴骂道:“叫你胡说,才不像你想的那样呢!”
玉浮屠晤唔地叫着,极力地反抗着。
两人就这样在甲板上来回地打闹着,身上沾满了皂角的泡沫。张机本身就穿得很烂,到不觉得怎样。可怜玉浮屠一身裘皮顿时变成了一张抹布。
闹了半天,两人喘着大气靠在船舷上同时“哈哈”地大笑起来。
;
(https://www.daoxsw.cc/bqge45484/245557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