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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江渚上 一


  一颗石头终于砸在了船帮上,纷飞的木片打在张机脸上,刺得他隐隐生痛。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口江水,身上的棉衣早就被泡透了,湿湿地驮在身上,又冷又重。

  张机心里一阵惊慌,口中喃喃地低语:“怎么办?怎么办?”

  红斑脸的船夫虽然惊慌,但一双手还是划得飞快,对死亡的恐怖让他发挥出了全部的潜力。

  反观谭天,虽然一脸的难受,腮帮子上的两条咬筋突突地跳,但神情还是很平静。他一只手不停地往天上挥动,拍击着飞来的石头,一只手握着船桨,深深地刺进水里,一拨一画之下,船走得飞快。

  但人力终究是不能和风力相比的,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时间,战舰离三人的小船又近了一些。

  红斑脸的船夫哭叫着说:“快啊!再近上几丈,我们就暴露在弓箭的射程里了。到时候,万箭齐发,都要成刺猬了。”

  张机吐了吐舌头:“那可怎么好,身上插满了箭,做鬼也不得安生。”

  红斑脸船夫猛点着头说:“那是,那是。”

  大概是被二人的大呼小叫弄得很烦,谭天回过头道:“船家,再往下是不是有一个很大的沙洲,长满芦苇的。”

  红斑脸船夫奇道:“道爷,你怎么知道?”

  “往下划,划进芦苇中去”谭天命令道。

  说完话,谭天压下想吐的yu望,不顾漫天的飞石,一个纵步踏到了船尾,拿起长蒿,深深地刺进水中。

  小船猛地往前一冲,似乎就要跃出水面,船上的二人顿生腾云驾雾的感觉。

  船前冲后,张机突然听见身后一片噪杂的“虚虚”声。回头一看。遮天蔽日的箭只飞过来,落到船后两尺远的地方。

  江面上顿时像下了一场暴雨。

  谭天不为所动,依旧一杆下刺,船又是一跃向前。双方的距离又拉开了两尺。

  张机大叫道:“受不了啦,我也要吐了。”

  红斑脸船夫大声对张机喊:“小爷,别喊了。还是划船正经,可歇不得。”

  张机白了他一眼,一桨划下去,水中的急流差点把他的桨都卷掉了。

  张机大叫:“喂,牛鼻子。我们要去哪里?”

  谭天没有理张机,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口中自言自语地说:“今天的太阳黑没有全升起来,看样子,过一气雾绝对小不了。”

  张机愣了一下,脸上一阵狂喜:“照啊!冷天的江面上雾绝对小不了,尤其是在这样的太阳天。”

  “再过不了一刻就是沙洲了,钻进芦苇荡,就安全了”谭天说。

  “道爷怎么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红斑脸船夫问道。他心里奇怪,这个道士看起来是一个旱鸭子,怎么比在江面上讨饭吃的渔夫还熟悉这里的一切。

  红斑脸船夫不知道谭天每次御剑飞行时都有事没事地看看下面的情形,也算是在无聊中的一种娱乐吧!这里的江面上他不知来回飞了多少次,虽然说大江年年洪水泛滥,地貌经常变动,但大体的构架还是不变的。

  张机冷笑道:“一刻钟?怕不等钻进芦苇荡我们三人都被长箭穿成烧烤了。再说了,你是谁,你说有雾就有雾了。你又不是神仙!自大的家伙,小心大话闪了舌头。”

  谭天怒道:“小机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张机不依不饶地叹道:“啊哈!我道是说,你是谁啊?龙门派的仙人,神通大得紧。你说要有雾,于是就有雾。”

  斗嘴谭天是斗不过张机的,被张机一阵抢白,口中苯苯地说不出话来,手中的长杆也停了下来。

  红斑脸的船夫大惊:“道爷,可停不得啊!北军要追上来了。”

  谭天大叫一声:“小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龙门派的道法。爷爷就做一场发,让你们看一场大雾吧!”

  说罢,谭天铿锵一声把弱水金羽剑从鞘里拔出来,慢慢地在头顶上画出一个太极的样子。口中念道:“乾坤阴阳,龙门借势。风生水起分。”

  张机冷笑道:“吹去吧!你尽情地吹吧!”不知道为什么,张机总是爱对谭天说一些冷言冷语的话。仿佛如此他的心中才好过一些。

  谭天的话音刚落,一股凉气从船头弥漫开去。顷刻之间,船前方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呈现出一种白茫茫的颜色。

  一阵风吹来,白色往前飞速地扩展着,空中的箭支与石头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雾下得好快,就好像在一碗水里加进了牛奶。江上的景色已经看不清楚,只有“哗哗”的水声和矢石破空的声音。然后就是张机和红斑脸船夫粗重的呼吸声。

  谭天的呼吸依然平稳,他收回了剑,对二人道:“楞什么?还不快划?”

  张机呆了半天才说:“牛鼻子,还真有你的。本事不错啊!”

  谭天把长杆又刺入水里,一拨,船又飞速地前进了。他得意地一笑:“小机子,我的本事可多了。要学吗?”

  张机撇了撇嘴:“不就是一些装神弄鬼的功夫吗?不学。”

  两人正答话时,只听见“扑通”一声,红斑脸的船夫一下子跪在了船甲板上,口中高呼:“老神仙,老神仙,我这次是真的遇到神仙了!”

  张机对他喝了一声:“还不划船?等北军追上来,神仙也没办法。”

  红斑脸船夫应了一声,忙起身划起了船。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战舰都停止了射箭和抛石,江面上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吹动战舰的大帆,入耳惊心。还有就是他们划动船桨的水声。

  张机划了半天,手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一赌气放下了桨,端坐在甲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谭天和红斑脸船夫的身影越来越淡,淡得几乎消失在浓雾当中。

  “这是什么鬼雾啊!”张机想:“牛鼻子的道法还是蛮厉害的,到是可以考虑学上一学。要是我学会了,也不用放什么雾,像那天晚上一样,一个剑光过去,先杀个痛快再说。这牛鼻子也不知道怎么的,为什么不冲上去。若那样,现在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狼狈,以他的道法应该可以的。”

  张机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不知道龙门派的第一条戒律就是不许参加俗世的争斗。上次和羊尘子斗法时误杀了李老板,已经让谭天悔到了极点。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用龙门的道法,这才搞得三人险象环生。

  张机正乱糟糟地想着心事,一滴水从他的发梢滴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鼻子上。凉凉地把他惊醒过来。抬手一摸,头发已经全让雾水给打湿了。

  张机探出头望去,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看了半天,刚要把头缩回来。只听见“唰”的一声,一大片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把他的脸划出道道血痕。

  张机忙缩头回来,只听见红斑脸船夫惊喜地大叫:“进芦苇荡了,进芦苇荡了。天见可怜,这回安全了。”

  张机一看,划伤他脸的原来是密密麻麻生在水中的芦苇。此刻正是初春,往年的老叶还未掉落,划在人脸上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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