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伴
因张机的右腿被羊尘子给拉断了,谭天遂用长剑给他削了一根拐杖,冷冷地丢给了张机。也不多说话,缓缓地向前走去。
走了半天,才发现张机并没有跟着。回头一看,张机正呆呆地看着村子的废墟,满眼都是泪水。
谭天又走了回来:“走吧!难不成了还呆在这里等死。”
张机拨开他伸过来的手,道:“我不要你管,我是死是活和你有关系吗?”
谭天大怒:“小子,要不是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再加上木瞎子让我照顾于你。鬼才懒得理你呢!”
张机说:“呵呵,原来?呵呵…..。”
谭天怒道:“呵呵什么?”
张机说:“我自呵呵我的,你走你的。”
谭天:“小子,老子可不耐烦说太多话。走吧!”遂架着张机猛往前一飘。
张机觉的眼前的景物不停地往后移动,满耳全是风声。心头惊骇,口中大叫:“快停,快停下来。”
谭天一楞,停了下来:“又怎么了?“
张机:“太快了,人遭不住。”
“我怎么遭得住了。”
张机:“你?原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怎样?”谭天奇道。
“原来你不是人。”
谭天大怒,知道和这个臭小子斗嘴是输多赢少。就不再多言,铁青着脸,架着张机飞一般地向前行去。心头暗骂,这小子可真是个麻烦,带上了他,既不能驭剑飞行,又不能土遁。以现在的这个速度,不知道何时才能回龙门派。
要是在往常,从这里到龙门山也不过是两、三个时辰的事。现在,拖着这个小子,硬生生地要行上个两千多里路。再加上路上兵荒马乱的,可真是让人烦心啊。
奔上了不到数十里,张机又叫了起来:“不行了,要吐了。你跑得太快了,不行了。”
谭天听而不闻,依然闷着头向前一阵狂奔。
张机叫了半天,不见谭天答话。眼睛一转,口中突然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似乎要吐的样子。
谭天大惊,忙停了下来,一把将张机摔在地上。
张机觉得断腿上一阵巨痛,忙用手支撑着身子,慢慢地爬起来。口中大骂:“你这个牛鼻子,你想把小爷的腿再摔断不成?”
谭天平时都被人供着、奉着,何时被人骂过,这一回竟然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自称为小爷,心中怒极。也不还嘴,一拂袖,转身就走。
张机看见谭天离去,忙柱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口中高喊:“喂,喂,你不理我了。等等我,我饿了。等等我。”
谭天理也不理,一闪就不见了。
张机大惊,喊了几声后声音里就带起了哭腔。
此时已是深夜。虽然天上的星星亮得可以用来绣花,但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影重重,再加上刚才的不可思义的场景,张机顿时害怕起来。
一阵冰凉的风吹来,冷得张机一缩,头颈处就象有人在摸一样。张机一惊,禁不住哭了起来,声音大得在远处激起了阵阵回声。
张机哭了半天,却不见谭天回来,心中失望之极,遂停下了哭声。他知道,现在哭也没用。还不如留点气力走路。
张机从小就是个孤儿,到李老板的酒馆当伙计后也被人呼呼喝喝的,见惯了人情事故,比一般孩子要早熟些。哭了半天见没有用后,眼睛一转,破口就骂了起来:
“狗日的臭道士,球本事没有还牛皮哄哄的。一见到妖怪还不被打得喊救命,废物!白痴!笨蛋!狗日的。”
张机在酒馆里日日目濡耳染,什么污言秽语没听过。这次骂起人来当真是滔滔不觉,口沫乱溅。再加上冷风一吹,传得极远。
骂了半天,眼前的黑夜依然是闷声不响。张机一看,这个牛鼻子还真是沉得住气。看来,光骂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张机也不再说话,拄起拐杖,慢慢地向前挪动。一面走一面不停地冷笑。
黑暗中,谭天的声音传来:“臭小子,你冷笑什么?”
张机不语,尤自嘿嘿地冷笑。
谭天从一丛灌木丛中走出来,大喝:“你冷笑什么?”
张机白了他一眼:“我自笑我的,要你管。”
谭天气得暴跳:“你可要说清楚了,你瞧不起我?”
张机:“我怎么敢瞧不起您老?我是瞧不起那种过河拆桥的做法。嘿嘿,还真人呢?还神仙呢?”
谭天青着个脸说:“谁过河拆桥了?谁?你可要说清楚。”
张机笑着对谭天说:“对不起您老了!让您多心。我刚才是听谁说要把我托付给他的?嘿嘿,记性都被狗给吃了。你不仗义。”
谭天一窒,半天也内说出话来。
这次的事对他来说可算是一次奇耻大辱,堂堂的一派宗主给一桃花妖打得半死,还要人出手援助。木瞎子还好说,人家看样子也是一隐世高人。
但自己偏偏还被眼前这个小痞子救过。
谭天大叫一声,一把提起张机,纵身向前飞奔而去。一张脸臊得通红。
大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松软而洁白。谭天的脚步踩上去居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谭天身材魁梧,看样子怕有一百六七十斤重,再加上张机,两人的重量应该不小。但这却不能使谭天的速度慢上半分。
谭天的脚尖往地上一点,两人就象坐在船上一样往前悄无声息地滑过,平稳而舒服。
张机一脸惊奇地说:“你这跑路的办法还真是不错啊!”
谭天一听张机所言,顿时哭笑不得,能够把神行术说成跑路的方法的也只有手中的这个小子了。这小子也真是够不学无术的。”
谭天说:“这算什么,要是没有你和我在一起,老子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张机叹道:“那不成了神仙了?还飞!”
谭天看见张机一脸的艳慕,心中一动:“小子,想学吗?拜我为师后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早迟也叫你成一个小神仙。”
张机眨了眨眼睛道:“不要,我才不要拜你为师呢?”
谭天说:“你不想成仙吗?”
“想。”
谭天奇道:“那又是为何?”
张机笑着说:“要学也不跟你学,就算是学成了也得被人家打得半死。要学我就跟瞎子学,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拿出来教人?误人子弟。”
谭天心中差点滴出血来,一声低低的怒吼,闷着头往前冲去。
张机得意地说:“戳到痛处了吧!你怎么不说话了?喂!再说两句可好。”
谭天依然闷声不响。
奔了半宿,二人来到了一的山脚下。谭天听张机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知道他累了。就在一个背风的山凹里找了一个山洞,升了一堆火。
两人对着火烤了半天,直烤得身上冒汗。
谭天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两块饼子,向张机丢了一块过去,拿另一块放在嘴边慢慢地咬着。
张机正饿得不行,忙接了过去,一咬,又冷又硬。忙停了下来,把饼子放在火上慢慢地烤着。
张机笑着说:“你们真人就吃这些?我还以为…….。”
谭天抬头看了张机一眼,想说,却摆了摆头。低头咬着饼子。
张机笑着说:“又冷又硬,小心吃坏了胃口。”遂伸手过去抓过谭天的饼子,一起放在火上烤。
谭天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算你有点孝心。说吧,什么时候拜师?想学点什么?”
张机把饼子丢了回去:“我可没说要拜你为师,跟你走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吃饭而已。说吧,你府上还缺仆人吗?小的可是有名的手勤脚快,工钱就一年二两银子可好?”
谭天一翻眼,闭目睡了。
张机自说自话半天也不见谭天回嘴,就吃了饼子烤了半天火,倒头睡在了地上。
天明的时候,张机觉得身上非常暖和。睁眼一看,自己正好睡在谭天的怀里,一袭道袍正好盖在他的身上。
早餐依然是大饼,冷得发硬。但张机已经觉得很满意了。他把火又重新升起,就着火把饼子烤得滚烫。一股麦子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谭天咬了几口饼子,点点头:“你这个个小子到是挺勤快的。”
张机说:“我就是这个命,哪像你们这些个大爷,好手好脚的,硬要我这个瘸了腿的小孩子服侍。”
谭天口中咬和饼子,含混不清地说:“你瘸了吗?我看你蛮利索的。”
张机一楞,动了动昨天断了的腿,竟然出奇地灵活,一点也不疼。看样子是好了。他心中一阵狂喜:“牛鼻子,你说,是不是你做的怪?这是什么妖法?”
谭天说:“称龙门道法为妖法的,你还是第一个。小子,长见识了吧!要学吗?”
张机摆了摆头:“没心情,等以后再说。”
谭天见张机的口中有点松动,心怀大畅。眼前这个小子虽然说资质较差,但好歹也聪明伶俐,比一般人好一点。假以时日,难得说不成为一个好手。
坎水宗这些年来没有收什么好的弟子,再加上谭天本人性情暴躁,不善于教徒,手下仅有的两个徒弟平时见他是怕的多,学的少。比起其他两宗的香火鼎盛,徒弟成群来说,坎水宗可算是清静得紧。
谭天在龙门派的三个宗主里道行排在最末,长期受打压,心中憋了一口气。再加上他这人热中于名利,看到别宗主出门时上百个弟子前呼后拥好不风光,而自己身后不过寥寥两个弟子,心头大悔。悔不该当初偷懒,只收了两个徒弟,到头来只领了两个残兵败将,好不凄惨。
待到昨夜木瞎子把张机托付给他后,他才暗道,是啊!兵贵多不贵精,这次下山来非得弄几个弟子回去不可。也好把坎水宗的人气给弄上去。
不,要弄就弄个几百人。等人多了,老子坎水宗就是龙门的第一大宗。等师父百年飞升之后,那个掌教的位置,嘿嘿…….。
念极于此,谭天不禁面露微笑,心中豪气大涨。
张机见谭天傻傻的发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把谭天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喂,鼻子,你笑什么?”
“什么鼻子?”谭天一楞才醒悟过来,这个鼻子是牛鼻子的简称。他待要骂,张口半天,才摇了摇头:“走吧!”
“走哪里去”张机问道。
“回龙门山”谭天的话简短有力。
“谁说要和你一起回龙门山了?”张机问谭天:“有钱吗?”
“有一点,干什么”谭天愕然地问。
“马上就要春暖花开了,我看你也是难得下山一次。要不,我们到处游玩一下。吃吃喝喝的,多好。”
“快走吧!你这个小鸡子,又在嚼舌头了。”不知不觉中,谭天用上了李老板的口头语。
张机一听,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刚要举步,心头一阵大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听到张机的哭声,谭天猛然想起自己误杀的李老板,心中大愧。闷声大步向前。张机边哭边紧紧地跟着谭天,一步也没落下。
谭天心中郁闷,低头走了半天才想起张机,回头一看,张机远远地跟在后面,遂慢下了脚步等张机跟上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一老一少慢慢地行着。
谭天心中恼怒,想和张机谈点什么吧,却有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张机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叫他走便走,叫他吃就吃。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大江的江边。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世界,人们都叫它华夏。华夏有两条大江,一条叫大江,一条叫大河。张机以前所住的李家村是在大江以南的平原上,是一个有名的鱼米之乡。南朝的税赋大多出自与这个平原。但就在张机有记忆起,他好像就没有吃饱过。鱼米之乡都不能吃饱,其他地方的贫穷就可想而知了。
大江以北的土地属于北朝。北朝的统治者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但经过数百年的同化后大多数已经以农耕为主了。
南北朝经过数百年的战争,付出巨大的代价后尚为有统一的迹象。看样子这场战争还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继续下去。
度过了大江就来到了一片荒芜人烟的区域。这片区域夹杂在大江和大河之间,本是一片肥美的沃原。但一但南北开战,这里就成为双方的战场。因此,这片土地就荒芜下来。曾经的耕作者都逃离了这片人间地狱,千里沃原都留给了荒草和野兽。
谭天是一个北方人,不识水性。一上船就吼中作呕。刚要想吐,眼角的余光瞟到张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谭天暗骂一声,你这个臭小子,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早就御剑飞回龙门山了,弄得现在难受的了极点。
御剑飞行是不能带其他人一起的,先不说普通人能否经受的起高速飞行中的摩擦。就算是把一个人带上极高的天空,光是上面的低温就得把他给冻死。
谭天这人第一好面子,不愿在一个孩子面前丢了脸,强运真气,硬生生地把蹿到喉咙上的东西压了下去。
“晕船了吧!”问话的是一个老得不象话的船夫,一脸都是被太阳晒出的红斑。
谭天咬着牙摆了摆头,没有说话。
红斑船夫笑了笑,指着张机说:“这位小哥到是硬朗,是江南人吧?”
张机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是江南人。水性好得很,不像江北的蛮子,一上船就晕得和醉蟹一样。”
说完话,张机瞟了瞟谭天。谭天正好蹲在船上,双腿分得很开,两手叉在船帮上,一副魁梧的身材几乎把小船给盖住了。
醉蟹是江南的一道名菜。厨师抓到蟹后并不把它弄死,而是抱一坛酒出来把蟹一一浸于其间。但十几日后起出,此时蟹已经醉得动不了啦。
江南人吃醉蟹都是活吃,取的就是那股新鲜劲。
谭天没吃过这道菜,也就听不懂张机在说些什么。但船夫已经笑成了一团。
船夫笑了半天才对张机说道:“小哥不厚道啊!”
张机说:“江南人都是这样的,可比起江北蛮子来要聪明上那么一点点。”
谭天听张机一口一个蛮子地指桑骂槐,心中一阵翻腾,但苦于喉咙被一口酸水堵住。额头上一根大筋突突地跳。半晌才缓过劲来。
岸边的河水一般都很急,但小船一驶到河心时,风也平了,浪也静了。微微的春风带着大江特有的水味和两岸春草发芽的味道,吹得人心怀大畅。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照在水面上,金鳞乱舞,耀得人眼花。昨夜的狂风、暴雪仿佛是那么的不真实。
谭天从船头直起了身体,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早春的空气。人就像醉酒一样,熏熏然,陶陶然。心道,这次不能御剑飞行不定不是一件好事,就眼前这样的美景就不是在天上可以看到的。看来,凡夫俗子自有他们的乐趣。这感觉怕是有好几十年没感受过了吧!往事真的是如烟啊!
谭天正在感慨时,张机指着远方的水平面惊喜地说:“快看,有一艘船过来了。”
谭天往远处看了看,道:“那里有啊!”
“我真的看见了,你看有一个小黑点”张机说。
“那哪里有啊!”谭天说。
“真的有啊!”船夫笑道:“这个小哥说得没错,客官请看,那不是一艘船的桅杆尖吗?”
谭天凝神看去,果然是一艘船的桅杆尖,正一点一点地从远方水平面上升起。不到几息的时间,整艘船都露了出来。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舰,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迎面的撞角下画着一个夜叉的图形。
“这是?”谭天奇怪地问。在他的印象里,船只大了都没有什么用,纯粹是浪费木材。要么是现在坐的这种小舢板,要么是那种载货用的帆船。象眼前这种三层楼高的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待谭天要仔细看的时候,红斑脸的船夫惊叫一声:“是北军的巡逻艇,快逃啊!”
说罢他猛地从舱里掏出两根桨,递给谭天和张机。然后就奋力地往反方向划船。
正当谭天和张机拿着船桨一头雾水的时候,远处的水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是!”张机也惊奇地叫了起来。
那条黑线还在一点一点地变高,最后猛地一升高,一百条画着夜叉的战舰跃出了水面。
“划啊!”张机见状也俯下身去,用里把船桨插进水里。
“你们在害怕什么?”谭天奇怪地问。
“笨蛋”张机骂道:“等北军追上来你我只怕要变成他们的奴隶了,北军的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谭天站在船头哈哈大笑:“有道爷在此,谁敢造次?”
这一声喊谭天用上了龙门的真气,声音虽然不大但传得很远。那些战舰应该都能听见。
张机眼尖,看到打头的那只战舰舰首站着一个锦衣的少年。听到谭天的话,少年抬起右臂朝他们的小艇一挥。
张机暗叫一声“糟糕”,他虽然没有见过真实的水战,但往日在酒馆里听几个当过兵的酒客讲过,水军作战比的是矢石和船只的大小。个人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
红斑脸的船夫哭丧着恋说:“道爷,你可害苦我了!”
谭天奇道:“怕什么,道爷断要保全你们周全。”
正说话间,一颗重逾千斤的大石朝船头落了过来。
谭天“喝”地叫了一声,右掌拍出,也不见他的手掌和石头接触,那块大石头就远远地飞开了,落到离船一丈远的水面,激起了一丛大浪。
红斑脸的船夫目瞪口呆地赞叹道:“道爷真乃神人也!”
谭天心中一阵得意,豪笑着又拍开了几块石头。
张机嘀咕道:“什么神人,了不起吗?”
正说话间,天空响起了一片“呼呼”的响声。抬头一看,一千颗巨石呼啸着朝他们袭来。
谭天才拍开几块石头就被落在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水花溅得湿透了,船也在浪花中剧烈地颠簸起来。
谭天被船一摇顿时反起胃来,头晕得不行。一屁股坐到了船上,口中有气无力地说:“快划吧!我要吐一下…….”
话还未说完,谭天就趴在船舷上对着江面一阵狂呕。
张机刚要过去扶他起来,却见一块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落到船舷边的水里,一个大浪劈头盖脸地向三人扑来。
张机忙地下头猛划着桨,口中自言自语:“他妈的,看来今天是要全军覆灭了。”
谭天咬紧牙关坐起来,老老实实地划起船来。一边划一边用手拍打着飞过来的大石。
;
(https://www.daoxsw.cc/bqge45484/245557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