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惠出游之七入宋国游商丘,庄周义结金兰2
长桑公子微笑着望着两个孩子,说道:“这只是树木的无用之用,人亦有无用之大用的,下面我给你们说一位无用之大用的人是怎样的。有个名叫疏的人,因他的形貌支离不全,就被人们称为支离疏。他的头向下低垂,以致两颐好像隐于脐间;他的两肩,比头顶还高。他的发簪,向上指天;五脏的脉管,都从脊背向上;他的两条大腿,和两边的胸肋并生在一起。这真是一位体废形残,丑陋不堪的人啊!但是,他能给人缝补衣服,足以养家糊口;又能为人卜筮,所得粮食,足够十来个人吃的。一旦国家征兵,壮丁都想藏起来,而支离疏则大摇大摆的,出入于征集的场所。国家有战胜的大役,支离疏因有常疾,自不受功。可是政府一旦赈济病人,就有他的一份了,他可以得到三钟的米粟,还有十捆的柴薪。”
惠施接口道:“支离疏这不是因祸得福吗?”
庄周接过惠施的话头,说道:“祸福相生,安危相易,就是这种情况吧。老子祖爷爷有一句话说得非常贴切,非常符合支离疏的这种情形。”
惠施歪头问道:“那一句话?”
庄周答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意思就是说,灾祸,往往潜伏在好事之中;好事,往往紧随灾祸而来。”
老庄呵呵笑道:“说得好!说到祸兮福倚,福兮祸伏,我这里有一个‘塞翁失马’的典故,说来给你们听听——
“在远久的时候,山上的部落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一天到外狩猎时,非常幸运地捕捉到一匹野马。他兴奋地牵着野马到了部落,好消息传遍了族内,人们无不对野马的俊美夸赞,并为年轻人的奇遇感到嫉妒。大家都说他是一个非常幸运的男孩。
“然而好景不长,年轻人为了驾驭野马,不慎被摔下马背,跌断了腿。于是族人开始传说野马为不祥之物,才会为年轻人带来如此的灾祸。
“这位小伙子只得待在床上休养,家人对这匹野马心存怨恨,纷纷躲避,并为小伙子的遭遇感到难过。
“正巧,那时正逢兵荒马乱,族内的年轻男丁都被捉去充军,躺着床上小伙子,因摔断了腿,留在家中,免受了征兵。族人又开始众说纷纭,赞许‘良驹’为小伙子带来幸运,免于一劫。”
庄周叹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山上的树木皆因材质可用,而招致砍伐;油脂皆因可以燃烧照明而自取熔煎;桂树皮芳香可以食用,因而遭人砍伐;树漆因为可以派上用场,所以遭人割取;年轻男丁因为健康,所以被抓去充军。世上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懂得无用的更大用处。”
惠施问道:“无用的更大用处是啥?”
庄周瞪了惠施一眼,道:“你傻呀,不都说过了嘛?可以保身,可以尽享天年。大树因为无用,可以不被人砍伐;支离疏因为无用,不但保身,还能养家糊口;年轻小伙子因为无用,而不被征召,免除了兵役,从而保住了性命,你说,无用的更大用处不是保身,而是啥子东西?”
惠施理屈,但词仍不穷:“行了,行了,算你说得对,好了吧!你说保身就保身,你说尽享天年就尽享天年,行了吧!”
长桑公子、老庄开心地看着两个孩子斗着嘴。
这时,惠施指着地面上说道:“庄周,你看地上这是什么?”
庄周盯着地面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东西,于是回答道:“什么也没有啊?”
惠施仍是指着地面道:“再仔细看看。”
庄周又瞅了瞅,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瞪了惠施一眼,怒道:“有没有东西我能看不到?”
长桑公子、老庄也向惠施指的地面望去,也没有发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惠施也没有生气,笑容可掬地在地面上划着,说道:“我没有说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啊?我只是想让你看,这一块暗影像什么?”
庄周被气乐了:“你是说影子啊?干吗不说清楚?不就是一块阴影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惠施憨态可掬地说道:“你看这块阴影像不像一条狗?”
庄周歪着头瞅了一下,笑道:“真的哩,还真的像一条狗呢,太像了!”
“我说惠狗狗,这是不是你的影子?”庄周嬉笑道。
“庄蛋蛋你别瞎说,我的影儿在这儿呢。你看,这是那枝树杈的阴影。”惠施指着自己的影子,又向上指着树枝说道。
庄周嘻嘻答道:“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这是树杈的影子。呦呦,你看它的嘴还一张一合呢。哟,尾巴还摇动呢。”
惠施、庄周看着阴影的变化,嘻嘻笑个不停。
庄周扭头,指着另一处说道:“惠狗狗,你看那一块像不像一个人?这是脑袋,看看头抬起来了,头发也披散开来了。看看,是不是在走路?停了停了,又不走了……唉,我说惠狗狗,考你一下,你说这阴影是怎么出现来的呢?”
惠施撇撇嘴:“傻子都知道,这是太阳照射下来的。”
庄周笑道:“你既然知道,那么你是傻子还是不傻呢?”
惠施故作生气,道:“去你的!我是傻子,你也跑不远。咱俩一个是苇子上,一个是席上,彼此彼此!”
庄周嘿嘿笑道:“不止太阳照射下才能有阴影,烛灯光的照射下也有阴影。”
惠施撇撇嘴,说道:“谁不知道,只要有亮光就会有阴影。阴天和黑夜肯定没有阴影!你光问我,我也来问你一句,你知道为啥在亮光下才会有阴影出现?而在阴天和黑夜里就没有阴影呢?这些阴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长桑公子、老庄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回答惠施的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会有阴影?阴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东西又确实存在,而且还能看见。
庄周想了一会儿,答道:“影子,是物体在光线的条件下形成的暗像,它随物体的变化而变化,没有物体就不可能有影子。物体是它的依赖,物体来影像就随之而来,物体去它就随之而去,物体活动它就跟着活动,这应该是一种自然而然,顺应自然本性的一种机械的追随运动。就像自然界中的人类一样,人为啥是自然界中的一分子?因为,自然界中本身就包含人类在其中。至于为什么?这应该是自然的原因,自然而然形成的这个样子。不须提问,也无须解释。我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惠施咧嘴笑道:“我也不知道你答得对不对。不过,你说得还是有道理的。哎哟……谁砸我呢?”
惠施望着落在脚前的鞠,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踏了上去,用力地搓了一搓。
庄周阻止道:“别踩坏了,这么好的鞠,踩坏了多可惜啊!”
惠施瞪了庄周一眼,怒道:“你没看见,它砸着我的头了?我就踩,我就踩,咋的了?”
这时,跑过来一个少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向惠施不断地赔着不是。
看着这位跟自己年龄差不多,满脸稚气,流着汗水,结结巴巴地向自己说对不起的少年,惠施心头的怒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他把鞠踢给这位少年,口里说道:“蹴鞠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伤着别人。幸亏踢到的是我,如果是长桑爷爷或者我庄爷爷呢?他们能吃得消吗?练蹴鞠一定要在没人的地方练习!”
“是,是。我们一定要注意分寸,注意分寸!”少年堆着笑脸诺诺答道。
“得了吧你,惠狗狗。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小小的鞠碰到你一下怎么啦?有啥大不了的?这位小兄弟你不要听他的,你们该咋玩还咋玩!”庄周为少年抱起了不平。
“谢谢这位大哥,我们会小心注意的。”少年捡起鞠就跑走了。没跑多远,少年又回到惠施、庄周跟前,问道:“请问,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庄周看着这位天真无邪的少年,心生喜爱,笑着答道:“蒙邑庄周!”
惠施见庄周报出了姓名,也不甘落后地答道:“我是蒙邑惠施。”
少年笑着问道:“你们两个都是蒙邑人?”
惠施呵呵笑道:“我们不但是蒙邑人,我们还是亲老表,我们同年同月同日,几乎同时生,我早他半个时辰,我是哥,他是弟。那么你呢?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荡,小名盈儿,商丘人氏。我是显王二年出生的,你们呢?”荡满面笑容,开心地答道。
庄周走过来,拍了拍盈儿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俩都是显王元年出生的,正好大你两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中!我求之不得!盈儿对庄周也是一见如故。”
“还有我。我们三个一块儿结拜做异姓弟兄!”惠施唯恐他们两个把他给撇开,三个结为异姓兄弟,这多好玩。
“就会跟着凑热闹!”庄周对惠施噘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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