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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惠出游之六宿城父,长桑公子拜老友


  六、宿城父,长桑公子拜老友

  众人在城父住下后,又吃了晚饭。

  晚饭后,长桑公子提出要去拜访几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惠施说累了要在旅馆里睡觉,庄周则嚷着要跟长桑公子一块儿去。

  老庄责备庄周道:“周儿,你长桑爷爷拜访的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你跟着去瞎捣什么乱?老老实实在旅馆睡觉!”

  庄周反驳道:“爷爷,这咋就叫捣乱呢?就是因为是长桑爷爷的好朋友,我才更应该去呢!长桑爷爷的朋友,肯定也是个个的不简单,正好借此机会随着长桑爷爷一起去拜访他们,顺便也向他们讨教讨教。再者说了,这城父离咱旅馆这么近,如果,我说如果以后长桑爷爷的这些朋友有啥需要帮助的,而长桑爷爷又不在这里,我正好能代替长桑爷爷帮助他们,爷爷您说,这样不好吗?”

  “这……呵呵,就算你小子有道理!”老庄被孙子说得笑了起来。

  “庄兄,就是他不说我也打算带他去的,咱们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他们见见世面,增加增加阅历。”长桑公子笑着向老庄说道。

  老庄呵呵笑道:“长桑老弟,我是怕这小子去不守规矩,影响了你们好友之间相聚时的欢乐气氛!”

  长桑公子摇摇手,笑着说道:“无妨!无妨!”

  于是,药童越人驾着马车载着长桑公子和庄周向长桑公子的老友孟子反家驶去。

  到了孟子反家,孟子反的家人告诉长桑公子说,孟子反到子琴张家里去了,子桑户死了,孟子反要和子琴张一块儿去吊唁子桑户。

  长桑公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多年不见的老友,今日一见竟成永诀?

  于是,三人又往子琴张家赶去。

  到了子琴张家,子琴张的家人告诉长桑公子说,子琴张和孟子反去到子桑户家去了,子桑户死了,他们去子桑户家吊唁去了。

  于是,三人又往子桑户家赶去。

  到了子桑户家,庄周看见一个人在编歌曲,另一个人在弹琴,二人合唱道:

  “哎呀桑户啊!

  哎呀桑户啊!

  你已经反璞归真了,

  而我们两人啊,

  还在苟延残喘,

  混迹人间啊!”

  庄周纳闷了:生荣死哀,人都已经死了,他们不但没有哀伤,咋还反而抚琴歌唱呢?这两个人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怎么这家人也没有谁出来阻止的呢?真是奇了怪了?于是,庄周趋步上前忐忑地问道:“请问,你们临尸鼓琴、歌唱,这合乎礼仪吗?”

  二人抬头,见是一个懵懂少年,也不与他计较,相视一笑,一个对着另一个说道:“他,哪里懂得礼的真意呢(礼的真意在于反真)?”二人说完继续鼓琴歌唱。

  庄周随着长桑公子祭拜完出来,把刚才那两个临尸鼓琴歌唱之事对长桑公子说了一遍,问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神神道道的似属虚无,把自己的形骸置之度外,竟然对着死人鼓琴歌唱,毫无悲哀之情,脸上竟带有欢喜之色。我看这两个人,不是疯了,就是神经病!我都没有好词来形容他们了。长桑爷爷,这两个人您认识他们吗?他们到底是谁?该不会是您的那两位朋友吧?”

  长桑公子恢复了平静,呵呵笑道:“正是我的那两位老友。鼓琴的那个叫子琴张,歌唱的那位是孟子反。”

  “啊?真的是您的那两位朋友啊?怎么是这样啊?”庄周大吃一惊。

  “子琴张、孟子反、子桑户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他们相互交往,就像无心交往一般;他们相互帮助,就像没有帮助一样;他们能超然物外,犹登天游雾,旷然独处,如跳跃于无极之中;而且他们不知悦生,不知恶死,把生死看为一条,使其顺化而无穷。他们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长桑公子对庄周严肃地说道。

  庄周一脸的迷茫,口里说道:“长桑爷爷,您说的这些我咋越听越糊涂了呢?”

  长桑公子换了种口气,呵呵笑道:“这样跟你说吧,他们三人都是些摆脱礼仪约束而逍遥于人世之外的高人,而我们却是生活在具体的世俗环境中的人,人世之外和人世之内彼此不相干涉,可是我却用世俗的礼仪前去吊唁,助葬子桑户,我实在是浅薄,低俗啊!他们正在跟造物者结为伴侣,而逍遥于天地浑一的大气之中,是完全与大自然合而为一的。他们把人的生存,看作是气的凝结,就像身体上的附赘悬庞一般;把死亡看作是气的消散,就像疮痛溃破了是一样的。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过把生死存亡看作是阴阳二气的聚散离合,循环无端,又怎能知道生死先后的所在呢?他们以为人的形体,是由于不同若干原质暂时和合一起的。因此,就必然内而忘其肝胆,外而遗其耳目,总之是遗忘了虚妄幻变的形骸,就像你刚才说的神神道道,似属虚无一般,他们认为这生死一事,是顺其自然的,而且又是循环无穷的,无法而且不必去追究它们的头绪。所以,他们无牵无挂地神游于坐世之外,逍遥自在地遨游于无为太虚之乡。因此,他们又怎能不忌惮烦乱而为世俗之礼,来取悦于众人的耳目呢。”

  庄周答道:“是的,人的生死,本来就是气的聚散,人的生存,是气的凝结;人的死亡,是气的消散。说到底,就是人生的生死存亡,其实就是阴阳二气的聚散离合。这样看来,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这三个人还真是看透了生死的世外高人哩!”

  长桑公子开心地笑道:“是啊,能看透生死的人就是高人!你能体悟出这些,也不枉我带你出来一遭。”

  庄周也笑了,又问长桑公子道:“长桑爷爷,方内方外,就是人世内人世外,究竟以何去何从为是呢?”

  长桑公子答道:“我已被礼仪桎梏了形性,从自然之道看起来,我真是如同正在受着刑戮的人啊!虽然如此,天与人是不相胜的,但内与外是可以相通的,因为真理本无二致,所以,我将与你共游于内外之境。”

  庄周问道:“长桑爷爷,内外能共游吗?怎样才能内外共游呢?”

  长桑公子答道:“鱼相期许的是水,人相期许的是道。相期许于水的,得水则泳游自得,所以穿地为池,而资养已够了;相期许于道的,得道则虚静恬淡,所以泰然无事,而性分自足了。俗话说:‘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意思就是说,由相期至于相忘,则逍遥自得,还有什么方内方外的分别呢?”

  庄周又问道:“长桑爷爷,请问游于方外而又不合世俗的畸人,又是怎么样的呢?”

  长桑公子答道:“畸人的性行,虽不合于世俗,但他能率其本性,却与自然之理相同,所以说是‘畸于人而侔于天。’所以说,‘天之小人,人之君子,天之君子,人之小人也。’这两句古话说得好呀!啥意思呢?就是说,拘于礼俗的,终究不合乎自然,而为‘畸人’的,倒是合于自然的君子。”

  庄周似大悟道:“照您这么说,只要‘相忘’就能逍遥。就像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一样,生死都能相忘,还有什么是非、礼俗、仁义之类不可忘怀的?总之,一切皆忘,甚至连道术亦可忘。惟忘,始能看淡一切。看淡一切,就是高人,亦是畸人。”

  长桑公子开怀大笑,道:“说得好!惟忘始能看淡一切。看淡一切,就开始合乎于大道了!”

  ……

  长桑公子、庄周、越人三人回到旅馆时已是深夜。惠施、庄五都已经酣然熟睡,老庄在灯下看书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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