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惠出游之五祭范蠡西施,说庄周家事 5
庄周满脸通红,兴奋地说道:“我祖父庄生就是厉害,真是叱咤风云,运筹帷幄!”
老庄呵呵笑道:“是啊!你们的祖父庄生这一次的行动,保存了鲁国,扰乱了齐国,晋国因此强大了,而越国也成了当时的霸王,更重要的是完成了楚国交给的使命。就是你们的祖父的这次游说,使各诸侯国原有的格局被打乱了,在十年之间,这六个国家都发生了变化。”
惠施感慨道:“国与国之间竟这么复杂,处处刀光剑影啊!”
老庄微笑着说道:“是啊,不像兄弟之间的交往那么简单,就是在本国内也得小心,稍不留神就会被小人阴着。就像伍子胥那样,对吴国忠心耿耿,最后死在伯僖的谗言中。”
庄周接口道:“伍子胥就是愚忠,忠得让吴王都对他厌烦无比,如果不是吴王夫差,伯僖纵是再奸诈、再小人,凭他伯僖的能力和智商,他杀得了伍子胥吗?所以杀伍子胥者,夫差也!就像老子祖爷爷说的‘直不易折’那样的道理一样,这种跟伍子胥也差不多,同是老子祖爷爷的弟子,范蠡这点就比他们强!范蠡他能大能小,能屈能伸。失意时,无怨无悔;得意时,不骄不躁;功劳达到顶峰时,还能做到急流勇退。这是真男人!这才是大丈夫也!我的祖父庄生也不简单,最后也像范蠡祖父那样做到了急流勇退。”
惠施凑到了庄周跟前,问道:“你咋对他们知道的那么多呢?”
庄周瞪了惠施一眼:“废话!你以为是我编的?都是爷爷给我说的他们的事儿的。”
惠施堆着笑脸凑到老庄跟前,说道:“庄爷爷受点累,您再给我说说他们几个接下来的事儿吧?他们兄弟四个,伍子胥已死,剩下老大文种、老二范蠡、老四庄生他们以后咋样了?”
老庄呵呵笑道:“你想听,我就给你说说——越王勾践灭了吴国之后,与齐、晋等诸侯国会盟于徐州。诸侯皆前来祝贺,周天子也派来使臣送祭肉给勾践。打这以后,越国的兵马横行在江淮一带,各诸侯都承认勾践是霸王。范蠡也因谋划有功,官封上将军。
“灭吴以后,越国君臣设宴庆功,群臣皆尽欢喜,独勾践皱眉不语。范蠡察言观色,立即明白。他想勾践处心积虑为图霸业,不惜用群臣的生命作代价,而今大业已成,如愿以偿,就更不愿让大臣们把功劳夺去。常言道‘树大招风’,更何况自己与越王深谋二十余年,既然功成名就,不如趁此急流勇退。想到这里,他果断向勾践请辟,请求退居山林。
“勾践面对这个要求,不由得思前想后,迟迟说道:‘先生倘若留在我身边,我定会遵守我以前的承诺‘共享越国’!如果不照我说的去做,必将身死名裂,连带妻子儿女都会被杀!’头脑清醒的范蠡,对于宦海得失、世态炎凉,自然品味得格外透彻,明知‘共享越国’纯系虚语,不敢对此心存一丝奢望。他一语双关地说道:‘君行甚法,我行甚意。’
“事后,范蠡不辞而别,带领西施,驾扁舟,渡东海,来到齐国。
“范蠡走前,留给文种一封信,信上写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意思是说,飞鸟打光了,好的弓箭该收藏起来;兔子打完了,就轮到把猎狗烹来吃了。文种看了范蠡留给它的信,心里明白,可又不相信越王会做出‘走狗烹’之事,于是文种称病不再上朝。
“每个国家都有奸臣,每个地方都有小人。文种久不上朝,这时有人进谗言说文种将要作乱,于是越王勾践毫不犹豫地把伍子胥自刎的‘属镂’剑赐给了文种,并说:‘你教我七种讨伐吴国的计谋,我只用了其中三种就打败了吴国,还有四种在你那里没有用过,你为我到先王那里去试用这些计谋吧。’文种于是也自杀身亡。
“范蠡到了齐国后,便隐姓埋名,因为伍子胥死后他的尸体被装入皮囊抛入江中,范蠡就自称‘鸱夷子皮’,在齐国务农为业。于是,全家人同心协力,躬耕于海畔,不久家产累计千金。
“齐国国君闻听‘鸱夷子皮’这么有才干,就想要委以大任。范蠡却叹惜道:‘做官做到卿相,治家又能使家财千金,这样一直下去绝非好事!’于是,他散其家财,分予亲友乡邻,然后怀带重宝,悄然出走。
“出走的范蠡一家到哪里去了呢?原来范蠡全家来到了其师老子的故乡蒙亳一带,并在陶集(今西阳集)居住了下来。陶集就是咱们现在的这个陶集。此时范蠡再次易名,自称朱公,人们称他为陶朱公。范蠡在这里开始了经商为业,十九年间,三致千金。时人凡论天下豪富,无不首推陶朱公。
“陶朱公范蠡和你们的祖母西施共育有三子:老大忠诚老实,勤俭持家;老二行侠仗义,好勇斗狠;老三聪明活泼,乐善好施。一家人在这陶集过得到也逍遥自在。可是,好景不长,范蠡的二儿子在郢都做生意与别人争执,失手杀了人,被官府捕获囚禁了起来。一家人顿时陷入了愁云惨淡之中,你们的西施祖母更是整天哭天抹泪。
“陶朱公也是心疼如搅,爱子心切不弱西施,于是安慰西施道:‘杀人理应偿命,这是国法。但我听说家有千金的人可以不在市中被处死,活动活动看吧。’于是备足千金,准备让小儿子去楚国一趟。
“此时陶朱公的大儿子却要争着去救二弟,他哭诉道:‘我是这个家里的长子,本应该为父母分忧解难,现在二弟出事了,爹竟如此不相信我,不让我这个做长子的去,而让年幼的三弟去。爹这种做法不是认为我是不孝之子吗?我还有何脸面苟且活在这个世上?’说着就要寻短见。众人赶忙拉住,你们的祖母西施也认为他的大儿子说得在理,于是就在陶朱公范蠡跟前为老大说清,再三劝陶朱公让大儿子去楚国。
“陶朱公暗自叹息,无奈,只好同意老大去楚国,并且写了一封书信,让他到郢都之后交给自己的好朋友,就是你们的祖父庄生。而且再三叮嘱大儿子道:‘你到了郢都后,你要想救你的二弟,把这千金交给你的叔父庄生,一切听他的安排,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记住千万不要与他争辩,这样你的二弟也许有救。’
“陶朱公范蠡的大儿子到郢都后照其父所嘱托前去拜访庄生,并送上千金做礼。庄生欣然收下重礼,也没挽留陶朱公范蠡的大儿子住下,对他讲道:‘贤侄你赶快回陶集吧,不要留在这里,即使你的弟弟出来,你也不要问为什么,千万千万记住我的话!’陶朱公的大儿子听了假装离开楚国郢都,暗地里却住了楚贵人的处所。
“你们的祖父庄生与陶朱公范蠡的关系你们也知道,那可是过命的弟兄,他虽然很穷,但却是一个清正廉洁的人,他耿直爽快,楚国的人都很敬佩他,楚王以下的人都把他当作老师那样尊重他。
“这一次,陶朱公的大儿子送来的千金,他本不欲收,但又怕年轻人沉不住气反而坏事,就想把千金先存放在这儿,等事情办妥了再还给范蠡,也是信守朋友承诺的凭据。陶朱公范蠡的大儿子他哪里明白你们祖父庄生的良苦用心和深谋远虑啊?
“由于你们的祖父庄生的努力,楚昭王决定大赦犯人。
“陶朱公范蠡的大儿子听说要大赦天下,心里就合计了:‘楚王要大赦犯人,二弟自然也在被赦之列,岂不是这就等于没有事了。送给庄叔父的千金,那可是我们一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挣来的啊!就这样给了庄叔父,这不等于白送的差不多吗?这与白白地丢掉有什么区别呢?不行,我得去要回来!’于是陶朱公范蠡的大儿子就又去见你们的祖父庄生。
“你们的祖父庄生见范蠡的大儿子又来了,大吃一惊,问道:‘贤侄你怎么还没有离开呢?’
“陶朱公的大儿子讪讪地答道:‘我一直放心不下,现在听说楚王要大赦天下,我二弟肯定是要出来了,所以我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所以特地来向你辞行的。’你们的祖父庄生十分明白范蠡大儿子的意思,就让他自己进屋把钱取走,那里金子还原封未动地在那儿放着呢。
“这一来,你们的祖父庄生十分愤怒,觉得被范蠡的大儿子戏耍了,感到万般恼恨,于是就去觐见楚昭王,说道:‘楚王您大赦天下是为了修德去凶象,可我听说世人纷纷传言是陶集的朱公的儿子杀了人,被关在我们这里,因陶朱公极为富有,他们拿了许多钱来贿赂大王左右的人,所以他们说楚王大赦天下不是为了楚国的百姓和社稷,只不过是为了陶朱公的儿子罢了。’
“楚王闻言大怒,下令杀掉陶朱公二儿子之后,第二天才下赦令。
“自然陶朱公范蠡的大儿子带着他二弟的尸首回到了陶集。家人都十分悲伤,只有陶朱公苦笑着说:‘我早知道,你一定会害死你二弟的。不是你不爱他,而是你从小和我一起创业,知其艰辛,看重财富,不肯轻易放弃。我让你三弟去,是有原因的,他生在富贵之家,根本不知生活艰难,他能挥金如土,也能救出你的二弟。最终还是你害了二弟,与你叔父庄生无关。’
“陶朱公范蠡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知道二儿子不能保,又怕害死长子,只好任他去,不与他争辩,知道只有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血的教训,他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从那以后,除了陶朱公范蠡还照常与你们的祖父庄生来往外,他的大儿子、三儿子和你们的祖母西施都不再与我们庄家再来往了。
“后来,楚昭王驾崩,他的儿子楚惠王继位,楚惠王依然很贤明。
“再后来,平王太子建之子白公胜暴乱,在朝堂之上公然杀死了令尹子西和司马子期,并劫持了楚惠王,楚国再一次遭遇风雨飘摇的日子。危难之际,你们的祖父庄生再一次挺身而出,和叶公子高一起,救出了楚惠王,平定了白公之乱,白公胜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这样,你们的祖父庄生再一次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楚惠王也更加信任和敬重你们的祖父庄生了。
“朝堂之上你争我夺,朝堂之下也暗流不断,你们的祖父庄生厌倦了这种生活。虽说白公之乱被你们的祖父庄生平定下去了,楚惠王非但没有怪罪你们的祖父庄生,反而又给他加了官进了爵。这让你们的祖父更加胆战心惊,如坐针毡,毕竟白公胜是在他的直接建议下楚昭王下令迎接回楚国的。如果白公胜不回到楚国,还会发生白公之乱吗?你们的祖父想到这里就心惊肉跳。
“这时,你们的祖父想起了文种、范蠡、伍子胥和他四人,文种、伍子胥对他们辅助的国君忠心耿耿,沥胆披肝,最后还不耽误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范蠡多亏了他的激流勇进才避免了一场杀身之祸……自己现在的处境与范蠡当年的经历又是多么的相像啊?看来,自己也应该像范蠡那样急流勇退了!
“时间不等人,凶险随处在啊!于是你们的祖父庄生毅然决然地辞官回蒙邑务农,甚至连世袭的爵位也自清消除了。
“就这样,你们的祖父庄生又回到了蒙邑。”
“庄生祖父就是不简单,几次挽救楚国于危难之中!以后我也要做他这样的大官!”惠施羡慕地说道。
“爷爷,我祖父就是厉害,和范蠡祖父一样,能视金钱、名利为粪土!我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不过,没有救出范蠡祖父的二儿子,就是显得有点……有点……气量小点了。”庄周说出自己的心里所想。
“这……”老庄对庄周说他祖父庄生的气量小竟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了。毕竟当时那个环境和情况对庄生而言也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啊!可自己又怎么合适合理地回答孙子的这个问题呢?
“吁——”庄五把马车停下来,回头对老庄说道:“老爷,咱们到城父了。长桑神医要我跟您说今晚就在城父住下吧,明早再走。”
“那行。就照长桑老弟说的去做吧,明早再走。”老庄爽快地答道,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回答孙子这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了。
下了车,庄周向西北望了望,又向西南瞅了瞅,忍不住问道:“爷爷,管仲的老家不是在西南方向吗?咱怎么往西北一直走下来了呢?这样不是越走越远嘛!”
“就是啊,不是越走越远吗?”惠施也发现了不对劲,疑惑不解地问道。
老庄呵呵笑道:“西北有你们的老子祖爷爷和范蠡祖父,出来游玩就必须先让你们拜祭他们两位老人家。还有你们的长桑爷爷也要拜访一下他多年未见的几位老朋友。还有,这儿离宋国的都城商丘很近,所以就先让你们见识一下宋国都城的繁华,好让你们以后和齐国都城做一个比较。然后,咱们从商丘直接赶到管仲的老家。这下你们明白了吧?”
“早说呀,我们还以为咱们走错路了呢?”庄周答道。
“就是,害得我们吓了一跳!”惠施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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