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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降世之四


  四

  开花就能结果,有播种就有收获。

  很快,惠姑怀孕了。

  庄、惠两家欢喜异常。

  盼望着,盼望着,春天来了,秋天的脚步近了,可庄家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

  半年过去了,和惠姑一前一后怀孕的女人的肚子都渐渐地大了起来,可惠姑的肚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坦,见不到任何增大的迹象。

  是胎儿发育不良,还是惠姑得了什么病呢?庄家请遍了方圆的医师,都没给惠姑查出病来。可这些医师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庄惠两家都沉浸在慌恐悲伤之中。

  巫婆也请了,神汉也来了,可惠姑的肚子仍然一如既往地不见动静。

  这天,门童来报:“老爷,有一游方医师来访,说是你多年不见的朋友……”

  “多年不见的朋友?而且还是游方医师,该不会是……该不会是长桑公子吧?如果是长桑公子,那惠姑可就有救了。快请!快请!我还是亲自去吧。”老庄说着随门童来到院门口。

  “果然是长桑老弟,您可来了!……”老庄说着上前与长桑公子见礼。

  “庄兄,一向可好?”长桑公子抱拳问候。

  “进屋再说,进屋再说!”老庄把长桑公子让进客厅,小庄也过来与长桑公子见礼。双方分宾主坐下。

  “庄兄,你面带愁容,该不会家中出现啥为难的事了吧?”长桑公子直奔主题。

  “长桑老弟,不瞒你说,还真让您说对了,家中还真有为难的事儿,您要不来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老庄愁容满面地答道。

  “哦?什么为难事?可否方便一说?”长桑公子问道。

  “是这样的,”老庄接过话头说道,“我们家儿子小庄,小时候你见过,你看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小庄与惠家的女儿惠姑结了婚,怀了孕,可这半年过去了,惠姑的肚子始终不见大,我们请遍了这附近的医师,可谁也查不出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们着急呀!”

  “哦,真有这等事?”长桑公子问道。

  “怎么?您不信?咱们朋友这么多年你还不信我?我能拿儿媳妇跟您开玩笑?”老庄对长桑公子的怀疑有些不快。

  “不是,庄兄你别误会,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我在商丘游医时,就听到同行们说,蒙邑有一女人怀孕半年了,肚子仍不见动静。我也是十分好奇,我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很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况且你在蒙邑居住,所以我也是顺便前来拜访你这位老朋友。我们也有多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的是这位怀孕的女人竟是侄媳妇,真是大水冲到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所以,我才感觉奇怪,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长桑公子解释了一大串。

  老庄呵呵笑道:“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我和儿子正在为儿媳妇惠姑的病发愁呢?结果你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是不是缘分?”

  长桑公子也呵呵笑道:“是天意!也是缘分!快带我去看看侄媳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庄儿你带你长桑叔父去给惠姑诊断一下吧!”老庄回头吩咐小庄道。

  于是,小庄领长桑公子进了惠姑的房间。

  老庄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长桑公子走出了惠姑的房间。

  老庄疾步上前,定定地凝视长桑公子的脸,想从长桑公子的脸上找到答案,而长桑公子则是一脸的平静。老庄忍不住问道:“长桑老弟,惠姑怎么样?她没事吧?”

  这时,老惠、惠老夫人来到庄家看望女儿。老庄又把老惠夫妇、长桑公子互相作了介绍,众人见礼后回客厅落座。

  惠老夫人着急地问道:“亲家,惠儿她怎么样了啊?”

  老庄回答道:“这不,长桑公子刚给她看完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说呢。”

  长桑公子目光巡视众人两遍,像是从沉思中回来似的,说道:“她没事!很正常!很健康!胎儿的发育是很缓慢,但却很健康,看不出有一丝一毫不妥的地方!”

  “不可能!半年过去了仍不见动静,这本身就已经不正常了,还怎么能谈得上健康?”惠老夫人有点沉不住气了。

  “大嫂,我理解你的心情。侄媳妇惠姑真的什么病都没有!她真的是很健康,而且比一般的孕妇的体质都要好。胎儿也很正常!”长桑公子安慰道。

  “敢问长桑兄,你以前碰到过这种病情吗?”老惠知道长桑公子医术高超,但更担心女儿的身体。

  “回惠兄,我也没有碰到过像惠姑这种情况的,可我从惠姑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得病的显示和征兆,她所呈现的只是勃勃的生机!”长桑公子说道。

  “那你如何解释这种现象呢?”老惠问道。

  “我解释不了这种现象。不过,根据惠姑这种情形,与古时候的传说有点很相似。”长桑公子说道。

  “古时候的传说?古时候的什么传说?”老庄、老惠同时问道。

  “传说,古时候女人都得二十四个月才能分娩。”长桑公子答道。

  “我也听说过这回事,不过不知真假?”老惠接上道。

  “那也只是古代的一种传说,可这与惠姑又有什么联系呢?”老庄说道。

  “我从给惠姑的诊视及胎儿的发育情况来推断,惠姑的分娩期也应该是二十四个月。”长桑公子斟酌着,谨慎地答道。

  “我的娘呀!这怎么可能?我的惠姑怎么就这样命苦!”惠老夫人心疼女儿,悲戚戚的哭道。

  “你就别再添乱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是好是歹也还说不定呢?你就听长桑公子接着说吧!”老惠怒斥夫人道。

  “这究竟是凶还是吉呢?”老庄忍不住问道。

  “应该是吉吧!”长桑公子答道。

  “咋讲?”老惠、惠夫人及老庄同时问道。

  “上古的人在母腹中,孕育二十四个月整才被分娩而出。而现在的人呢?只有十个月就脱离了母腹之体。上古的人,都活到天赋的年龄,超过百岁才离开人世;现在的人,到半百之年就竟老了……”长桑公子说道。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惠夫人忍不住打断了长桑公子的话问道。

  “是啊,我也听说上古时候的人,年龄都能超过百岁,动作不显衰老。可是我们现在的人呢?年龄刚至半百,而动作就都衰弱无力了。”老庄答道。

  “这是由于时代不同造成的呢,还是因为今天的人们不会养生所造成的呢?”老惠问长桑公子道。

  “应该是时代不同及不会养生这两种情况共同造成的。”长桑公子答道。

  “哦???”众人不明所以。

  “上古时候,黎民百姓居住随意做些什么,走动也没有一定的目标。他们口里含着食物嬉戏,鼓着吃饱的肚子游玩,人们所能做到也只有这样了。而现在的人们贪求名利,欲壑难填,而又有什么所谓的圣人,用矫造礼乐来匡正天下百姓的形象,标榜空悬而不可即的仁义来慰藉天下百姓的心,于是更加让人们崇尚智巧,争先恐后地去竞逐私利,并且一发而不可收。”长桑公子说道。

  “是啊,长桑老弟说得没错!我听说那个时代,人民的行为总是显得悠然自得,质朴朴实的样子。在那个时代,山中没有路的通道,水上没有船只桥梁;万物群生,住所相连;禽兽成群,草木茂盛。因此禽兽可以用绳子牵引着游玩,鸟鹊的巢穴可以攀登上去探望。在那人类天性保留最完善的年代,人类跟禽兽同样居住,跟各种物类相互聚合并存,哪里知道什么君子、小人呢?憨厚无知,不失自然本性,淡静无欲,纯真朴实。

  “而自夏商周三代到现在,天下人没有不凭借外物来改变本性的。贫穷的人为了求利而牺牲,士人为了名声而牺牲,大夫为了家族而牺牲,圣人为了天下而牺牲。滚滚红尘,不是殉名,就是殉利。

  “还是李耳老人家说得好呀,‘不尚贤,使民心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世人之乱,起于何因?起于争。世上之争,起于何因?起于欲。世人之欲,起于何因?起于名利。名利不彰,欲念不起,则纷争息,天下太平!”老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孔老夫子对当今社会也是深恶痛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正是名利这个巨大的魔鬼,搅动着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东奔西走,处心积虑,你争我斗。”老惠也感慨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惠老夫人在旁边虽也能听懂他们的谈话,可心里这个气呀,心想:“你们尽说些大道理,就能改变这个时代了?就能让人不追求名利了?就能治好我惠姑的病了?……”惠老夫人虽说有气,可又不能阻止这几个人在高谈阔论。

  老庄向长桑公子道:“我听说,上古的人,养生能够取法于天地阴阳自然变化之理,而加以适应来调和养生,是这样的吗?”

  长桑公子答道:“是的,上古之人,饮食有所节制,作息有一定规律,既不妄事操劳,也避免过度的房事,所以能够形神俱旺,协调统一,活到天赋的年龄,超过百岁才离开人世;现在的人,就不这样了,把酒当水喝,滥饮无度,使反常的生活成为习惯,酒醉行房,因恣情纵欲而使**竭绝,因满足嗜好而使真气耗散,不知谨慎地保持精气的充满,不善于统驭精神,而专求心志的一时之快,违逆人生乐趣,起居作息,毫无规律,所以到半百之年就衰老了。”

  老庄问道:“我听说,古代懂得养生之道的人,在教导普通人的时候,总要讲到对虚邪贼风等致病因素,应及时避开,心情要清静安闲,排除杂念妄想,以使真气顺畅,精神守持于内,这样疾病就无从发生了。是这样吗?”

  长桑公子答道:“是这样的。心志安闲,少有欲望,情绪安定而没有焦虑,形体劳作而不使疲倦,真气因而调顺,各人都能随其所欲而满足自己的愿望。人们无论吃什么食物都觉得甘甜,随便穿什么衣服都感到满意,大家享受自己的风俗习尚,愉快地生活,社会地位无论高低都不相互倾慕鄙视,所以他们真正称得上朴实无华!因而任何不正当的嗜欲都不会引起他们注目,任何**邪僻的事物也都不能扰乱他们的心志。无论愚笨的,聪明的,能力大的,还是能力小的都不因外界事物的变化而担心焦虑,所以符合养生之道。他们之所以能够年龄超过百岁而动作不显得衰老,正是由于领会了修身养性的方法,而使身体不被内外邪气干扰危害所致。”

  惠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满脸的怒气,站起身来说道:“可这些又跟我的惠姑有什么关系呢?”

  长桑公子安慰惠夫人道:“嫂子,你别着急,莫担心,听我详细说给你听——上古时代,各种物种都在自然的环境下各自生长、生活,不互相诋毁,不互相伤害,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的氛围,在这种良性的氛围里和谐统一,和睦共处!而现在的社会则不然,各种物种相互攻击,你毁我,我灭你。滚滚红尘,不是殉名,就是殉利,蝇营狗苟,追腥逐臭,利益面前无不争先恐后,长此以往,恶性循环。名利,欲望已融入人们的生活,深入人们的灵魂深处,就连待在母腹中的胎儿也深受影响,迫不及待地要脱离母体,加入到这个争名夺利的队伍中来……一代不如一代,一代更甚一代,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照你这样说,惠姑腹中的胎儿,才是正常的孕育?正常的生产?”惠夫人疑惑不解地说道。

  “应该是这样的,除此之外也已无法解释。因为母子至今仍很健康,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如果硬要解释,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异于常人,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怎么又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了?我不想让他与别的孩子不同!”惠夫人担心地说道。

  “是啊,我们不求他大富大贵,不求他能光宗耀祖,我们只盼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成长!”老庄站起身来答道。

  “大富大贵我不敢讲,光宗耀祖我也不敢说,但是,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他肯定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桑公子不想让大家担心惠姑母子,就安慰他们道。

  “平安就好!健康就好!别的我们也就别无所求了。”惠夫人答道。

  “可是……照你这么说,惠姑就得二十四个月满才能分娩?”老庄问道。

  “是这样!”长桑公子答道。

  “这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中间会不会……会不会出现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事呢?如果还有什么麻烦事,我们如何能应付得了呀?”惠夫人忧虑地问道。

  “这……如果你们不嫌我在此叨扰,我就暂且待在这里,直到惠姑安全分娩后,我再离开,如何?”长桑公子下定决心准备留下,毕竟像惠姑这种情况世间罕见,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再者来说,老庄和自己也是多年的至交,自己留下来照顾惠姑,那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老庄欣喜若狂,哈哈大笑道:“有你这天下第一神医在此护驾,我们的惠姑母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求之不得啊!”

  老惠和惠夫人也是对长桑公子千恩万谢地说个不尽。

  于是,长桑公子成了庄家的长期座上客。

  于是,长桑公子成了庄家的家庭医师,时刻守护着惠姑母子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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