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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形骸


  话音刚落,邢朝阳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下来,指腹压着她的耳垂轻轻揉捏。

  触及到的唇是软的,带点菠萝糖的酸甜,辗转勾缠,他一点点吃掉她的润唇膏,呼吸逐渐紊乱。

  直到余卿喘不过气,他才意犹未尽松开钳制,眼神漆黑,盯着她雾蒙蒙的眼睛笑,追上来又亲了一下。

  吧唧一声,格外响亮。

  广告牌灯光闪烁,余卿脸上泛着迷人的绯红,听见一声低沉的嗓音伏在她耳边说:“还亲吗?嗯?”

  论撩人,余卿自是斗不过邢朝阳,她腿还有些软,攀住他的臂弯堪堪站稳,十分气馁受他主导。

  看他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埋怨,小手惯常在他脊背戳了戳:“你故意的。”

  “你不是要亲亲?”邢朝阳伸出食指勾她吊带,恶意扯了扯,“冷不冷?要不要抱抱?”

  邢朝阳坏的时候是真的坏,余卿招架不住,拿手去堵他的话:“你怎么这么骚啊,要点脸好不好......”

  邢朝阳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你让我的自制力都为你崩溃。”

  余卿:“......”

  她现在严重怀疑,邢朝阳是不是趁她不在偷看了什么了不得的恋爱宝典。

  俞长洲和方迩左等右等,实在等不及,打了通电话过来催他们,赶在电影开场前入坐。

  邢朝阳定的是最后一排的情侣座,俞长洲和方迩则是临时被拉出来打掩护的,位置相对靠前一些。

  余卿一心专注于电影剧情,奈何邢朝阳是个不安分的,时不时勾她手指把玩,亦或给她投喂爆米花。

  看完电影,上顶楼吃火锅,邢朝阳又是帮余卿戴围裙,又是调蘸料,忙的不亦乐乎。

  俞长洲有样学样,方迩被他折腾得够呛,皱着眉把“巨型犬”往旁边推了推。

  “干嘛呀。”

  “头发要不要帮你扎一下?”

  “我自己可以。”方迩从他手里夺过橡皮筋,兀自扎起头发。

  俞长洲痴痴傻笑:“你扎头发的样子很可爱。”

  方迩彻底不接话了,甚是无语和余卿对视了一眼。

  余卿也闷声笑了笑,俞长洲这是被方迩吃得死死的。

  蓦地,邢朝阳嘴角勾起抹好看的弧度,似是嘲笑:“俞长洲,你是黏人精转世?”

  俞长洲哼了一声:“怎么?只准你和儿媳妇秀恩爱,还不准我黏迩迩?”

  邢朝阳挑眉:“行,但你要再提儿媳妇这个词,腿都给你打断。”

  下一瞬,俞长洲立刻变乖,扬起服务式笑容:“三位要先吃虾滑还是雪花牛肉?一半下清汤一半下辣锅如何?”

  方迩捂住脸转移视线,绝不承认这个狗腿子是她男朋友。

  大约九点,邢朝阳送余卿回家,她没敢让车子往小区里开,在距离小区两三百米的地方选择下车。

  邢朝阳单手撑住车门,毫不顾忌司机打量的视线,在她唇边亲了又亲:“到家发条短信,不方便就发给方迩。”

  “好。”余卿双颊燥得厉害,挥舞小手同他告别。

  直到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邢朝阳才招呼司机开车。

  周六之后,余卿未能再找到机会和邢朝阳见面,不待她做好心理准备,便迎来本学期第一个假期——清明节。

  清明节当天,余卿一大早被孙秘书接到余家,所有人绷着脸,奶奶也不好问余卿最近过得如何,只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余洵一家也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全员参加家族的扫墓活动,少不得受其他亲戚打量窥探。

  余家的祖坟离市区较远,需要开上一小时的车,余樵包了辆大巴车,和杜槿坐在最前排。

  他是很怕杜槿突然失控的,但这种场合硬是不带她过来,在面上又说不过去。

  余樵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宁可多点麻烦,也不肯落了脸面。

  余卿和余渭相邻而坐,有三姑六婆的地方总少不了八卦,余卿干脆戴上耳机装睡,把应付亲戚的事丢给了余渭。

  余渭早已多次领教他这位“便宜妹妹”翻脸不认人的本事,耐着性子和不断抛问题的亲戚们周旋。

  车子越往郊区开,窗外的景色愈发绿意葱葱,热情过后,车厢内逐渐安静下来。

  这几日练舞练的过,余卿坐久了,觉得腰麻麻的不舒服,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余渭瞧出个所以然,把他的靠枕塞给她:“垫着点,应该会好很多。”

  听说他这位妹妹是打小学芭蕾的,难怪仪态这般好看,坐车背也挺直,看着怪累的。

  “谢谢。”余卿没推拒,她确实有些受不住。

  下车后,一行人还要顺着山间小道走十五分钟,方可抵达最终目的地。

  爷爷奶奶因为平常在花田里忙活惯了,行动一点也不费力。

  倒是经常坐办公室的人,三步一大喘,大腹便便者还需得小辈们帮忙搀扶鼓励。

  这片墓园最早由余家人投资修建,后来经余樵之手,令人精心修缮过一遍,据说是块风水极好的地皮。

  然而可笑的是,人活着的时候得过且过,逝世却要葬在最体面的地方。

  阳光刺眼,余卿既无戴帽也没打伞,怕一不小心在喜欢说三道四的人那里落下个不敬的名号,只能扯长袖子遮在眼前。

  往年倒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但前年余涉才出事,她的一举一动着实敏感。

  这群平日里八竿子挨不着的亲戚,虽然面上都在庆幸余卿活了下来,但私底下说的最多的却是为余涉可惜。

  可惜死的是男孩么?

  余卿心中自有定数,也懒得同他们计较。

  余涉和杜槿长得很像,照片上的他浓眉大眼,尤其是那双眼睛,灿若星辰,笑容反而痞气,颇有些乖张叛逆之感。

  余卿记得这是他大一新生入学时拍的证件照,在一众“不堪入目”的证件照中成功脱颖而出,被他们学院封为“院草”。

  第一次知道他获封的称号,余卿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余涉变化太大,她记不太清他凶戾的模样,记忆永远停在他二十岁时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样子。

  无助,悲哀。

  “余卿,你没事吧?”余渭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小声问道。

  余卿回过神:“没事。”

  “奶奶叫你过去献花。”

  “好。”余卿捧着鲜花往前走,将花搁到墓碑前,弯腰深深鞠了一躬,默默喊了声“哥哥”。

  “好孩子。”奶奶握住她的手,抵在手心里摩挲。

  有太多事说出来总是不合时宜,不如埋藏于心。

  扫墓接近尾声,小道上来一批人,行色匆匆,竟是往他们的方向而来。

  余卿当时正蹲在地上收拾垃圾,刚站起身把垃圾袋绑好,一股凌厉的掌风突然朝她甩了过来。

  “啊,小心!”

  伴随几声尖叫,余卿已经后退几步避开,来人的手腕也被离她最近的余渭握住。

  “你这贱蹄子还有脸过来,你要不要脸啊!”女人骂骂咧咧,又要冲上来打她。

  “妈,您这是做什么?”余樵沉着脸把余卿拉到身后。

  来人正是余卿的外婆,杜槿她妈,传说中不可理喻第一人。

  分明属于受害者一方的余卿,几次三番被她亲外婆当成加害者教训,当真是无妄之灾。

  “余樵,你怎么能让她给阿涉扫墓,你这是盼着阿涉在地下也不得安宁是吧!”

  “都说了这场事故是意外,不关阿卿的事,您怎么一直听不明白呢?”

  “我呸!”杜老太太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甭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要不是她作妖,非得阿涉开车去接她,这场事故能发生吗?她就是扫把星,克死哥哥,下一个指不定轮到谁?”

  奶奶气极反驳:“亲家,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居然对孩子说这种话?”

  “我受不起当她长辈,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杜老太太越说越离谱,余卿的眼睫毛颤了颤,原本不可撼动的心墙又插进了一刀。

  疼得她发颤。

  原来不是不会痛啊,只是麻木了。

  在场的亲戚都觉得杜老太太胡搅蛮缠,纷纷加入劝说的队伍,一时间清净的墓园吵闹不歇。

  “别说了。”余卿出声喝止,所有人看过来,却看不见她眼里凝聚着风暴,“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吧。”

  话落,她不待众人反应,冲破人群往外走。

  “滚吧滚吧,真是碍眼。”得偿所愿的杜老太太霎时身心舒畅。

  那张丑恶的嘴脸惹得余渭面无表情,他开口对余奶奶说:“奶奶别担心,我跟着她。”

  遂拔腿追了上去。

  行至半路,下起了蒙蒙细雨,阳光依旧敞亮,雨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发丝沾上雨露,余卿吸了吸鼻子,一顶帽子忽然从背后扣在她脑袋上,钻进鼻腔里的是陌生的味道。

  余卿偏头看过去,见是余渭,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扔了回去,脚步不停:“你跟过来做什么?”

  余渭戴上帽子:“怕你一个人被野猪叼走。”

  “呵呵,我用不着你可怜我。”

  余渭不再接话,默默跟在她身侧。

  雨由小变大,路边的草木被雨水压弯了腰,山间小路一时变得泥泞不堪,雨水积聚,路很滑。

  余卿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连天气都要同她作对是么?

  雨天视力不佳,她没看清脚边的石头,直直踩了上去,脚底一滑,身体重心不稳,身子往前俯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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