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温香
余卿醒来时,四周很安静,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正好下午五点,太阳已近西斜,细碎的阳光粘在被角,屋内渲染上橘调。
空气中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背微凉,还在打点滴,她闷闷咳嗽,身子轻颤。
听到动静的赵子戚立刻推门而入,面带焦虑问:“醒了?”
“嗯。”
赵子戚没好气地摸她额头,问道:“头还晕不晕?”
“不晕了,就是胸口还有点难受。”余卿的面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虚弱得像纸片人。
“能不难受么?”赵子戚不自觉提高音量,“一阵儿不见你胆肥了是吧?最近又在刻意控制食量?你应该清楚你血糖什么情况,由得你胡来吗?”
“对不起,太久没犯,我以为没什么问题了……”余卿自知理亏,越说越小声。
“挺出息的,在一千多号人跟前晕倒,你是没见到邢朝阳抱你过来的时候脸色有多阴郁,你血管不容易找,扎针难,他差点把我这医务室给掀了。”
当时余卿嫩白的手臂被她拍得发红,每扎一次,屋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度。
赵子戚算是服了这对小情侣。
余卿只捕捉到“邢朝阳”三个字,遂问:“他人呢?”
“被他老师拎回去上课了。”赵子戚倒了杯温水喂她,“前几天和舒老师吃饭,我们还聊到你俩来着。”
喉咙处的干痒因温水得到舒缓,她好奇问:“说什么了?”
“羡慕你俩呗,人上了年纪总喜欢缅怀青春,以前的互联网不如现在发达,我们都得靠小纸条暧昧来暧昧去,时刻提防挨逮,哪敢像你们现在一样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
上学期的论坛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赵子戚随俗磕了糖,自以为磕到了钻石糖,没想过这糖早已成为糖渣。
“赵医生的初恋是上学时期的同学么?”
“初恋”这个词比磨过的刀还要锋利,直切人心脏。
赵子戚神情愤慨回:“同班同学,当初提分手还是他找同学递的纸条,我至今记得上面的理由写的是‘我对你没感觉了’,屁点大的小孩说什么没感觉,那天难过得要死,现在他人长什么样都快忘干净了。”
余卿咯咯直笑,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颜色:“您和舒老师用不着羡慕,我和邢朝阳现在是一对苦命鸳鸯。”
“怎么说?”
余卿把余樵近期的所作所为大概解释了一遍,赵子戚听罢竖起大拇指。
“余先生这招儿绝。”
“放古代就一暴君,我懒得同他掰扯。”
小姑娘故作无所谓,赵子戚却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凑上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笑着问:“挺辛苦吧?”
余卿一愣,没回。
赵子戚继续说:“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他可以陪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也不曾放弃你,和他在一起的余卿,是最快乐、最鲜活的。可偏偏有那么一只拦路虎出现了,不解风情,还自以为是,在你们中间安插了一道屏障,你想敲碎得费多大的劲?”
“这么一说,他确实挺讨厌的。”余卿盯着输液管逐渐减少的液体,清楚对方话里的顾虑,“您放心吧,我又不是恋爱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
不可否认,余卿的心被掏空了一半,要好久才能找回来。
但她从来不后悔做这个决定,并且为之感到庆幸,至少余樵留了机会给她。
从小到大,余樵一直在反驳她的选择,芭蕾舞也好,谈恋爱也罢,他的反驳如影随形。
说起来,这算是余樵第一次如此费尽心思替她筹谋,而越是他嗤之以鼻的东西,她越要奋力去够到。
聊天结束之际,输液瓶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个点赵子戚快下班了,保姆还没过来,余卿身上披着邢朝阳落在医务室的外套,趴在窗边发呆。
最后保姆没来成,来接她的是孙秘书,余樵吩咐的,说要带她去医院做细致检查。
挺兴师动众,余卿觉得烦,躺了一下午实在没什么精神气,萎靡拒绝道:“孙秘书,麻烦你跟我爸说声不用了,我很累,要回家休息。”
孙秘书明显愣了一下,立刻回道:“那行,我打电话跟余总说明情况,您先稍等一下。”
自打余樵和余卿的联系变得频繁,这位孙秘书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发殷勤,余卿一见他就像看到古代拍皇帝马屁的佞臣,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连赵子戚都转过来和她对视了一眼,眼里是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深长。
趁孙秘书出去打电话的空档,余卿向赵子戚借了手机,编辑一条短信给邢朝阳发了过去。
——我回家了,没什么事了,不用担心。Yu
就算邢朝阳现在站到她面前,她也不敢见呐。
尤其是节食以致低血糖晕倒,不用想都知道邢朝阳会怎么收拾她。
余卿回家后泡了个热水澡,眼皮直打架,撑了会儿没忍住,睡衣都懒得换,裹着浴袍滚进被窝,沉沉睡过去。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十点,她这觉睡得格外沉,闹钟响了好几回也没醒,问过保姆才知道余樵给她请了病假。
保姆熬了小米粥,米粒炖得很烂,粥里还加了几颗红枣,吃起来带点甜,口感软糯。
她舀的不多,只吃了寥寥数口。
说起来还是最爱奶奶熬的小米粥,虽然锅底经常因为疏忽搅动而糊掉,吃起来不如保姆做的好吃,但她就是喜欢。
太久没见到爷爷奶奶,只是喝一碗粥便能引发出诸多感慨。
惹得保姆同样心绪不宁,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余卿的神情:“余小姐,是粥味道不好么?要不我给你再做点别的?”
“不是,粥很好吃,是我没什么胃口。”
余卿确实提不起兴致,单纯把桌上的食物当成药片在嚼,一点点填满她那跟麻雀一样小得可怜的胃。
饭罢,她缩回卧室,摸出许久未动用的糖盒,倒了两颗糖喂进嘴里。
糖是菠萝味的,酸味重,她忍不住拧眉。
真该让邢朝阳亲自尝一尝,他打哪儿买来这么酸的糖?
知道余卿没什么胃口,保姆变着花样给她做了顿没油水且味道不错的午饭。
余卿讲究,但不挑食,总算填饱了肚子。
下午窝在房间看书,大脑高速运转期间,身体也没闲着,整个人呈“L”型躺在床上,双腿笔直撑在半空,一动不动。
中途出去煮了杯咖啡,保姆瞧着不像在家,再看冰箱内的存粮不多,余卿估计她是去超市了。
完事回来继续看书,那会儿不加糖的咖啡喝了大半儿,读到一段她很喜欢的话。
“我想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勇敢,而不要错误地认为一个人手握枪支就是勇敢。勇敢是:当你还未开始就已知道自己会输,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坚持到底。你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余卿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手掌托着下巴,一遍又一遍地看这段话。
大约五六分钟后,她突然起身去翻挂在衣架上的校服,翻了好一会儿,最终从外套口袋摸出两张电影票。
这是昨天开年级大会时邢朝阳硬塞过来的,她没看仔细,随手塞进了口袋。
电影她挺想看,但最难的是找什么借口溜出去。
一个月都熬过来了,尽管嘴上说要勇敢,她还是很担心就此功亏一篑。
熬到周六这天,艺术班不需要补课,班里几个女孩儿在微信群里嚷嚷着搞团建,余卿要上补习课,给推了。
回拒的时候补习老师就在她旁边,无意中看见了,笑着问她怎么沉得住气。
她摇摇头不作答,气定神闲继续写试卷。
然而等到下午五点,补习老师却主动告辞,比往常早了四个小时结束课程。
很快余卿便从孙秘书那儿得来缘由,余樵大发慈悲批准她今晚和同学们出去聚会。
孙秘书亲自送她到商业中心,眼见她和一群女孩儿接头,才放心地开车离去。
殊不知余卿却在女孩们的掩护下,钻进了边上的出租车,把方迩发来的定位报给司机。
余卿按捺不住雀跃的心,脸蛋红扑扑的,连眉眼都染上笑意。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问:“小姑娘这是急着去见男朋友吧?”
“对呀。”她毫不避讳承认。
“行,叔叔抄条近路送你过去。”
这会儿道路严重塞车,司机带她绕了路,的确省下不少时间。
抵达目的地,余卿付款下车,这边的商业城位置较偏,人流量相对而言少了许多,她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邢朝阳。
暖春袭来,她在小吊带外面罩了件西装外套,锁骨半露,百褶裙的裙摆垂到小腿肚。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余卿和他遥遥相望,鼻腔莫名有了涩意。
几乎不假思索便朝他小跑过去,直到周身包裹着熟悉的气味,一颗慌乱不堪的心才得以慢慢平歇。
她拽着他的衣摆,小声说:“嘟嘟,我来找你了。”
“嗯。”男生没有回搂她,显然还在为上次晕倒的事情生气。
“你见到我不开心吗?”她的双臂缠上他的脖颈,仰起脸想亲他。
温香软玉在怀,邢朝阳再炸的毛都让她抚顺了,他抬手戳她额头,“余小卿,你准备色.诱我?”
余卿稍微退开一点距离,语气更软:“那你给不给我亲嘛?”
(https://www.daoxsw.cc/bqge233538/145808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