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谈判

　　在当时，因为大批的下岗职工涌入社会，造成了劳动力过剩，普通百姓为了抢口饭吃，哪怕是找一个卖菜的摊位都得靠菜刀拼出来，而二剑，就是当中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他只比默子大了一岁，家里哥俩儿，他排行老二。自从大哥在初中进了工读学校之后，二剑也名正言顺的接替了他哥哥在学校里的“地位”，成了所在中学里面的老大。此人乖张阴狠，但不乏心思缜密，曾经导演过十多起校园内外的有名的群殴血案，在各所校园的上下几届中名动一时。

　　默子和二剑的交集也是因为在学校一战成名之后开始的。两者的学校是同区临校，二剑极其欣赏默子的头脑和胆识，曾多次想收编默子，无奈默子虽然名声大噪，却一心闲云野鹤。而二剑也在这之后的几年里，带着一众兄弟在他大哥的一个同学——所在辖区派出所民警的庇护下，越混越大。

　　这次，默子突然的登门拜访，让二剑很是意外。他猜不透默子的用意何在。但是与默子的见面，又使他动起了收编默子的心思，毕竟现在是他在崛起阶段的用人之际。

　　默子快到了约定的路口，随手掏出烟，正要点着，“默儿，”一声呼喊让他扭过头，“呵呵，我来晚了吧？馒头。”

　　“没有，剑哥说你找他，就要我来接你，我也没事，所以早早就过来了。走吧，没多远。”叫“馒头”的是一个高高大大、体型壮硕、虎头虎脑的哥们儿，在二剑的阵营中，也是唯一一个跟默子的关系要好的人。

　　别看馒头长得像座小山似的，但是他的妹妹小依却非常漂亮，初中时和默子同校，是校园里男生和社会上混子争先追求的目标，多亏那时有默子的关照，才没出什么乱子。

　　“默儿，啥事找剑哥啊？”

　　默子扭头瞅了一眼馒头，“为了大明哥俩！”

　　“咋的，他们的事你还要管？剑哥昨晚还说，这哥俩跟牲口似的，把我们这边好几个哥们打得够呛，得管他哥俩儿要钱呢！”

　　“呵呵，我也一样，替大明来要钱的。”

　　“啥啥啥？你咋想的啊，他们哥俩儿这事跟你有啥关系？再说了，为了那俩hb值吗？”

　　“啥叫值不值？你知道，这些年无论啥事我都不掺和，但是有多少事都是这哥俩儿出面帮我办的。我和别人走动得不多，不过和这哥俩儿真的挺亲的。”

　　“嗨，你呀，我真是没话说你。行了，到了，一会儿千万别戗起来哈。”说着，馒头拧着眉头，推开紧闭的大院铁门。

　　屋内，三四个兄弟听到门响，迎了出来，“默儿哥，默儿哥，”众人打着招呼。默子虽然不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威望。“哦，”默子笑着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便进了屋。

　　“兄弟，你这还是头一回到我家来啊，哈哈哈。”二剑从炕上才下来，直了直身子道。

　　“呵呵，还真是。每次有事都是在外面聊两句，上你这来还真是头一次。”说着，默子笑着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

　　二剑这套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他父亲当时是隔壁工厂的职工，所以这套房子就分在了紧挨着工厂的巷子里，从外面看起来，房子的北墙就是工厂极高的围墙，这样就导致了南面即使安了整面的窗户，夏季也是毫无通风可言的。院子大门和正房之间，连接一座偏房，与正房形成了“L型。”

　　因为烧着炕，屋里很暖和，而这显然是一户典型的“棚户区”平房，当时的山城里还有一半都是这种砖瓦房，只是每家的房屋质量和内部的格局、装饰各有不同而已。

　　二剑父亲在他很小时就过世了，母亲前几年也因病去世了，他哥从工读学校出来后，没两年又因为重伤害而入狱，所以家里平时居住的只有二剑和手底下亲近的几个兄弟。

　　“坐吧，兄弟，”二剑指了指炕稍，“突然间找我，一定是有啥事啊？”说完点了颗烟吸着，随手把剩下的半包烟扔给默子。

　　默子接过烟笑了笑，拍出一支顺手点着，沉默了一下道：“呵呵，这些年你玩得越来越好了，几个生意戳在那，都有模有样的，所以今天我来，是特意来找你化缘的，哈哈哈。”二剑听完惊奇着，“哦？”

　　默子笑着侧过头看着二剑继续道：“我呢，虽然一直不在外面玩，但是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兄弟，不代表我不去照顾他们，所以很多圈里的事儿，看起来我是不管，其实都是他们在帮我办，你说，如果你的人把他们打了，是不是我该替他们要个说法？”

　　二剑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谁呀？”“大明哥俩儿。”二剑几乎让人毫无察觉地再次皱了下眉头，转而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逗我呢吧？他俩啊？”

　　“嗯，就是他俩。”默子一如既往地平静。“二剑，你想想，前几年我刚冒头时，咱俩两边的兄弟一开始就没少掐，可是后来咱俩为了共同的目的，把十三中那帮混子全铲了。

　　谁也没想到，咱俩还能联手。再后来，你一直劝我跟你一起干，我却干脆退出了这个圈子，从那以后，不说别人，就说我下面这些哥们儿，这些年在你这，都没少挨欺负。

　　但是，很多小事我可以不管，很多人我也可以不顾，这次的事，这次的人，我却必须得管，必须得顾！”屋子里很静，只有大伙儿猛吸着烟头发出的燃烧声，所有人看着二剑，都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值吗，为了他？”二剑在炕沿上翘起二郎腿，歪了身子问了一句。

　　“我认为值，就值。”又是一阵沉默。

　　“行，那你说说，我听听，啥要求？”“剑哥......”费波肩膀被大明砍伤，身体同样没有恢复，现在听见默子提起这事，马上就忍不住了，着急地冲着二剑喊道。“闭了！”二剑怒道。

　　“话我说了，事儿你看着办，我来就是想听你的想法！”默子挑着眼角看了看被喝住的费波，淡然一笑道。

　　“噢，让我说？行，那我就说说，你也听听。第一，大明哥俩儿跟他妈的疯子似的在那冬泳，我那些小兄弟确实是惹了他，不过这点屁事，就tmd是个玩笑，换tmd谁，都打不了这场仗。第二，挨打的不是只有他们哥俩儿，据我知道，先动手的也是大明，他把我的多少个兄弟也砍了，我给你赔钱，那我的兄弟被砍了，我是不是也得让你赔钱啊？”二剑说完冷笑着望向默子。

　　“嗯，别说，你这些话还真是有道理！不过这次的事呢，给我的触动挺大，我也想好了，以后也得学学你，出来好好玩玩，当然，也绝不能再让身边的兄弟们跟着我遭罪了。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日后再发生这种屁事，咱们就都按照这次的规矩办，惹事的不用赔钱，挨打的自己承担！”默子平淡而有力地说完话，嘬了下牙花儿。

　　“默儿，你呀，嗨......”馒头实在忍不住，叹气道。其他人听到这，都已是怒容满面，不约而同地等着二剑说话。

　　二剑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没说话站在那。隔了会儿歪着头对着默子微微笑道：“默儿，你的意思是想威胁我呗？哈哈哈，行啊，那我就跟你说明白，假如这钱是大明哥俩儿来要，我敢弄死他们。

　　不过现在，我二剑是冲着你的面子，三千！”“剑哥！”旁边一个叫“樊勇”的兄弟带着怒气，对着二剑喊道。

　　默子一笑，“呵呵，看来，我这面子能值三千块钱，不少，真不少啊！但是说实话，大明哥俩儿住院、输血、治病啥的，花了一万多......”“操，给你脸了吧？”“真拿自己当个人物？”“晒脸吧！”默子的话还未说完，二剑的一帮兄弟彻底都怒了。默子丝毫没有在意，也不说话了，笑了笑低头又点了根烟。

　　其实，谁都明白，按照事情发展的前因后果，二剑答应掏三千块钱医药费真的不少了，虽然放在现在看这是很少的一点钱，可是在九十年代中期这却是不太小的数目了。那时候，买一套几十平米的楼房，才需要几万块钱，而三千块钱，就算是用来做一些小本生意，都可以起步了。

　　一时间，屋里群情激愤，众人都恨不得手撕了嚣张的默子。二剑则慢慢地转过身，凝神静气地取下墙上一把一米多长的日本战刀，顺手又拿起一块软布，坐回炕沿缓缓地拔出战刀，轻轻地擦拭起来。

　　二剑的举动，让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一起看向了他。

　　“看来，刀快出鞘了啊。”众人无语，二剑顿了顿又道：“这战刀还是我姥爷留下的，你看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锋利。我偶尔拿下来看看，怎么看怎么喜欢！”说着，把战刀重新插入刀库，递给了默子。

　　默子接过战刀，同样缓缓地拔出，在刀身侧面轻轻地弹了弹，又侧对头着刀刃“呼”地吹了口气，赞道：“真好！”

　　随即，右手持刀一个旋腕，迅疾地用刀腰的位置在自己左臂顺势一拉，接着刀交左手，右手拿起炕桌上的抹布，用心地擦拭了一下几乎未染一丝血渍的战刀，入鞘、放下。

　　血顺着左臂上的伤口先是慢慢渗出，接着，便滴滴答答地顺着胳膊成串流了下来，默子随意地再次拿起抹布，往胳膊上一搭，“好刀，不过这种东西，必须沾血，要不就浪费了。”

　　二剑认真地端详着默子好半天，“五千！”停了下又道“不过这次的事完了之后，你得过来帮我。”

　　很久，屋里都是一片安静。

　　“二剑，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大明哥俩儿的事，既然你出的条件不能让我满意，那兄弟们自己的事儿也就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办吧。”“操。”边上的费波再次呲牙骂了一声。

　　默子皱了皱眉，扫了费波一眼，“行，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说罢，默子起了身。

　　“老弟，眼下的光景，不是咱小时候，说说、练练。现在的社会，一切都靠人、靠钱说话，你要是真以为你能戳起来，我等你！”说着，二剑瞟了一眼默子，撇了下嘴，哼笑着又道：“面子今天我给足你了，往后弟兄们想干嘛既然都拦不住，那就让他们自己试试。”

　　“嗯。”默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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