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根源

　　估计如果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认为大明是个癫狂的精神病人，因为在这寒冷的冬季，能在冰窟窿里面游泳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而这位大神只穿了一条短裤，冲上岸就不顾身体在低温下快速丢失的热量，疯了似的和十来个人拼命，这不是精神病还能算作什么？

　　然而对伙的这些人明显也不是普通的混子，在大明这种迅疾疯狂的进攻之后，马上有所反应，默契地配合着把他和后来冲上岸的大光分别各自围在了中间对砍起来。

　　混战间，位于大明身后的一个混子趁着大明没注意的空当，直接斜劈了一刀，结结实实的砍在了大明的后背肋侧，大明向前一个趔趄，咬着牙“嘶”了一下，回手就是一刀，再次砍伤一人伸出的右臂，但奈何对伙人数实在太多，这一下间顿，大明的肩膀上也又挨了一刀，红着眼的大明再次叫骂着砍向众人。

　　另一面的大光因为是随后上的岸，所以还算是相对幸运。面对一瞬间就已围过来的对伙众人，他来不及去拿家伙，就胡乱躲闪着且在胳膊上挨了一刀后，终于用一记暴拳砸在一人脸上，并顺手拗下其大号折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围攻大明的圈子。

　　此刻大明虽然身中数刀，满身是血，却还在疯狂的拼着，嘴里则不断地大骂着：“cnmd，看你们还敢不敢惹我？敢不敢？”

　　家族基因的强大，这时候彻底凸显。想来若没这种癫狂的基因，碰到这种情况，想疯都未必能疯得起来。

　　穿着一条大红布三角裤衩的大光，冲进包围圈后发现哥哥满身是血，彻底疯了，他像个困兽一样愤怒地“嗷、嗷、嗷”地大声嘶吼了起来。

　　一时间，大家都被他的吼叫声惊住了，不自觉地停下挥舞的各式刀具，并陷入了僵持。在这严寒的天气下，所有人的口鼻里都喷着粗重的哈气，大光扶着大明，这一刻，他又如一尊恶煞，怒视了一圈众人，猛地，他使劲把大明推向了人数最少的一面，同时快速弯腰拾起一把短刀、起身、冲向众人，手中的短刀和折刀开始左右上下、翻飞不断......

　　不过现实终归是现实，它绝对不会如同狗血的电视剧情一样，强者总是无敌的，所以，我们必须遵循真实。试想，两兄弟光着身子赤着脚，在这零下十多度的天气下，刚刚冲出水面，又手持冷兵器，和十几个人拼命，哪还会有胜算呢？

　　大光这一次惨烈的冲锋仅仅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双方都损失惨重，那十几个人被砍倒了五个，剩下的人也是个个带伤，而大明哥俩赤裸的身体也完全如同血葫芦一般，尽管大光还在拼命地左冲右突，却被突然而至的一木棒子砸倒在地，瞬间失去知觉，没有了相互照应的大明也迅速被纷杂的刀棒、拳脚压迫得蜷缩在地......

　　大明和大光已经过了危险期，毕竟是年轻，恢复得很快。因为在医院托了关系，哥俩刚刚转到一间病房，一帮平时跟着哥俩儿玩的小兄弟都在屋里，吵吵闹闹的，看见默子敲门进来，这些小兄弟都知趣地先出去了。

　　默子看了半天两人，最终实在憋不住，还是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你们俩啊，都不知道，现在全城都在传颂你们这两个光屁股男，在小曲河边大战社会人的光辉事迹呢！

　　我个人对你们哥俩儿这份激情也是无限钦佩，人家就算是拿起你们的衣服玩了，你们俩也不至于这大冷天的光着腚跟人家干仗啊！”

　　“拉倒吧，他们净瞎说，谁光腚了？”大明侧躺在病床上，不敢随意翻动，缝过针的脑袋被剃得跟狗啃了似的，斜了斜大眼珠子，气呼呼地又道：“再说了，要是你在那，也得这逼样。”

　　“哈哈哈哈哈，行了，行了，说你你还不服。说说吧，这几天恢复得怎么样？”

　　“后背上和腿上的有几处严重点，脑袋上、肚子上的现在都没什么事了。妈了个巴子的，这帮犊子明显不敢下死手，有几刀还是用刀背砍的，操，砍伤的刀口也不算深，就是肉疼，等我出去的！”“我没事，我啥事都...嘶，哎呀我操，真tmd疼。”大光抢着替他哥接话却疼得一哆嗦。“靠，哈哈哈哈哈。”大明和默子全笑了。

　　“默儿，这两天我也找人查了，河岸边的库房确实是二剑家的，看来这小子还有很多买卖我们都不知道啊！

　　至于那天动手的，只有两个人我认识，一个叫“麻椒”，一个叫“费波”，妈的，等着我伤好了，弄不死他们。”

　　默子听罢，认真地看着大明，慢慢道：“还记得我以前跟你们提起过的小刚吗，他这两天也出了事，我寻思着，想把你们两边的事一块办了，也算是我跟二剑做个了断。”

　　“啊！真的？你终于决定出手了！”大明要不是身上的伤都没好，差点能从病床上蹦起来。“我靠，这小刚可以啊，你们俩是啥交情，他居然能把你给请出来？

　　你说吧，自从初中你一战成名之后，没过多久你就躲在幕后再也不出来了，顶多是有事给我们大伙拿个主意，我们大伙儿怎么劝你都没用。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次你真的要重新出山了，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默子微微笑着，缓缓站起身，扶着窗台望向窗外。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大明和大光对视着，目光中却满含期待，他们都等待默子的答案。

　　随着成长中的现实和梦想不断的碰撞，默子最近用心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想起兄弟们和自己即使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却还在被这糟糕的现实所无情地碾压，默子终于对如何创造未来，有了重新的定义。

　　他转过身，“是啊，总是隐忍又能怎样。以前什么事我都考虑自己的原则和底限，但是咱们这些哥们儿都太苦了，这次，我想好了，咱们必须好起来，所以从今往后，咱们就聚在一起，一块往上窜！”

　　大明哥俩儿相互瞅了瞅，继而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默子，“真的啊？你真的带着我们干？

　　默子嘿然一笑，点了点头。“对，就从这一次我替你们出头做为开始。”

　　推开窗缝，默子点了颗烟，回头继续道：“二剑身边常跟着的兄弟大概七八个，不过他太多疑，跟别人做事的风格也不太一样。他一般都习惯把亲近的几个人带在身边，再由这几个人分别指挥下面的人。所以下面的那些小崽儿，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我已经约了他，一会儿过去聊聊你的赔偿，毕竟事儿是他手底下的人先惹起来的。”

　　“赔，赔他mlgb，我不要钱，我就想干他们。”大明早已按捺不住。

　　“呵呵，对啊，确实要干他们，但是绝不能再像你们这样蛮干了！说实话，二剑手里那两个游艺厅我早就相中了。

　　我的想法是，咱们先把大伙儿聚在一起，然后一起商量，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彻底把他们干了。”

　　哥俩听完，都咧开大嘴乐了，“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我们哥俩儿这次总算找到组织了，哈哈哈哈哈。”

　　走出医院大门，抬头看着冬日的太阳，默子似乎感到全身都充满了一种温暖。于是，沐浴着暖阳，他步行到一处小馄饨店，在一片嘈杂中，独自安静地吃了顿饭。

　　想着提前跟二剑约定的见面时间，默子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石英钟，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默子决定继续步行着过去，还可以顺便把事情想得更细致些。

　　东北三省，曾经是中国最引以为傲的老工业基地，但在九十年代中期，各地政府强制推行经济体制改革，对出现亏损的国有中、小型企业实行“破产”，没有亏损的企业实行“转制”，结果短短数年间，就造成了高达四、五千万的下岗职工失业群体。

　　而那些原单位的厂长、经理象征性的拿出一小部分资金，收购了工厂，实则变相侵吞了国有资产，然后再通过银行贷款，摇身一变直接成为了这家新型私企的老总，从而产生了工人和领导之间关系转换的矛盾、贫富差距的矛盾，都为这个特定时代的不稳定因素埋下了伏笔。

　　家里有些积蓄的，相对还算好些，毕竟可以有所选择。“下海经商”、“皮包公司”、“对缝儿”等等新名词和各行各业、大大小小的买卖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不过也有很多盲目下海经商的，没有经营经验，或是时常遇到欺诈，从而导致家庭遭受更大的不幸。

　　最为可怜的是端了一辈子铁饭碗，却没有太多积蓄的“正式工人”，他们一下子没有了固定的收入，连带着也让很多身后的家庭迅速垮塌。毕竟下岗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让人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饭碗，更多的还是意味着他们家里的老小将衣食无着，意味着他们突然间脱离体制后的迷惘与挣扎。

　　没有了经济的支撑，下岗工人们一夜之间跌落到社会的最底层。为了生计，他们苦苦寻找各种出路。扫大街、卖馒头、擦皮鞋、踩三轮、摆地摊都成了最热门的行业，但仍旧有少部分下岗职工贫困交加，不堪重负，重病缠身甚至英年早逝。

　　而正是在这社会改革期间，政府管理部门因暂时应对不暇，管理上也出现了很多漏洞，这让一些一贯胆大妄为、不劳而获、投机钻营的人迅速发现了机会。他们充分利用法制上监管不严，与地方权贵勾结，寻求政府官员或是警察做为保护s，组成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互相抢夺、把控、垄断利益产业，久而久之让整个东北的环境继续恶化，形成了无法无天，黑恶势力猖獗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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