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起因

　　回到家，尽管默子的父母很担心小刚，但是兄弟二人早已统一口径，只说是小刚被打之后，晚上自己去饭馆堵着对方扎了两刀，对方的人也是追着报复，小刚才跑了出来。默子父母做好晚饭，边安慰着小刚吃完，边嘱咐他顺便在这好好多待一阵。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父母上班后，默子鬼笑着与小刚对视了一眼，便从纸糊着的屋里顶棚一角，逐一掏出来几样东西：一把是半大的长矩形砍刀，北方人俗称的——“板儿菜”；一把是没加任何修饰的极其厚重的扁长行铜尺；和一把半大的白钢手斧。

　　小刚惊讶极了：“小子，看来你没少惹事啊？”“嗯，初中时你还没有认识我呢，所以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默子抚摸着那把厚重细长的铜尺，扭着头看着小刚，“初一那年的冬天，我是转学到一所工厂子弟学校的。因为是子弟学校，这里的学生基本上打小就都认识，所以他们欺生得很，本来我学习特别好，但是他们只因为我是转校生，就成天找茬欺负我。

　　这些我都忍了下来，只为了别干扰学习，可是后来他们见我从不反抗，就变本加厉地针对我。

　　一天中午，同届其它八个班级的“老大”聚在一起商量，决定放学时带人堵着两个校门收拾我，要给我这个转校生点‘教训’。一时间，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都听到了消息，下午上课时，陆续赶过来让我提前回家，不要和外班同学发生争斗，班里的同学也跟着老师一起劝我。

　　我想，既然已经转校到这里，这件事我早晚是躲不过去了，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自己去面对。所以也没有听从大家的劝告。

　　那天放学，各班同学都三五成群远远的站着，等着看热闹。”

　　“老师呢，学校里面这么大的响动难道老师不管吗？”小刚很纳闷，憋不住问了起来。

　　“呵呵，谁敢管呢，咱们这个年龄，家里都是兄弟姊妹好几个，何况在这种子弟学校里念书的，都是只想着以后能混着念完书，将来去父母单位接班就行了，哪里还有学习的风气啊。

　　前一任的教导主任就是因为把其中一个混子送进了工读学校，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一帮混子用麻丝袋套起来，吊到胳膊粗的暖气管子上，生生把腿打瘸了，直到后来被发现，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哼，你想，这样的学校哪还会有老师敢管呢。”默子聊完这些，抿着嘴望向窗外，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我一直没跟家里说，那时我爸在外地治疗他的眼外伤，常年不在家，我更怕我妈担心，所以从那时受欺负开始，我就每天带着这几样东西去上学。”

　　默子虽然在平静地讲述，可是小刚看着默子那望向窗外深邃的眼睛，心中却猛烈地激荡着，“后来呢？”

　　“那天放学，我想着即将面对的一切，知道手里这些东西，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就瞄了半天班级里的物件，最后顺手操起一根废弃的桌子腿，一脚踹成两截，这，就是我最好的家伙事儿，呵呵。

　　再后来，我在各班同学的注视下，双手分别拿着一截尖茬的桌子腿，硬着头皮走到了学校南门。

　　远远看见大门口两侧的墙头上各骑坐着五六个抽着烟流里流气的小子，门口的水泥坡道上也三三两两的站着十多个人。我停住了脚步，那一刻，就在那一刻，你知道吗？刚，我在自己心里已经和过去的那个优等生告别了......”

　　默子的泪水终于无声的流了下来，这是多么委屈、压抑的经历呢！小刚总算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眼中这个聪明好学、坚忍帅气且多才多艺的男孩，明明可以好好学习，却为何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因为在不经意间，他被这些操蛋的混混扭曲了人生，扭曲了未来！这难道不是和自己一样，在尚未开始逐梦的年纪，就被现实的社会狠狠地践踏在脚下吗？

　　“嘭”地一声，小刚狠狠地对着墙壁砸了一拳，“操，真tmd。”

　　“后来，我独自面对了那些人，过程极其血腥惨烈！呵呵，不过后来的结果就是——在我伤愈之后再次进入学校时，整个学校的人，全部都怕了我。”

　　默子自嘲地接着说：“就是从那时起，我懂得了一个道理，一个男人，如果想活着，想活得精彩，他除了要学会让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足够强大外；还必须经历别人所不能经历的；必须承受别人所不能承受的；除此之外，还要学会如何团结和灵活运用身边的一切力量。因此，过去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都被我看成是一次次成长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更是我迈向成功之前所必要的经历，永远如此。”默子含着泪看着小刚，目光决绝而坚定。

　　小刚听罢，眼前仿佛还在一直浮动着那个单薄的少年，独自面对这一切时的孤独和无畏......他再也抑制不住心脏的剧烈跳动，走过去用力地拍了拍默子的肩膀，咬着牙说了两个字：“兄弟！”

　　装好东西，默子送小刚到老黄家里和二疯子聚齐，又再次嘱咐三个人去沙场好好看看环境，便自己离开，去医院看望大明了。

　　大明是个憨厚实诚的人，但由于为人太过鲁莽直白，说话也冲，总是冲撞别人，所以非常不受人待见。可是默子却和他的私交极好，这种特殊的交友方式，正是默子与众不同的地方！

　　要说起这一切，我们就要首先说说默子这个人。他将近180公分的身高，匀称健硕的身材，长得极其帅气，再加上丰富的学识，所以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一股《上海滩》里面许文强的潇洒和儒雅。

　　不过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默子年龄虽小，平时待人接物却谦逊大度，真诚有礼。虽不多言，但温和爱笑，许多陌生人一旦和他接触下来，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骨子里的聪明和睿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胆识和学识、遇事沉稳的判断力和决断力等综合能力所衍生出的这份独特魅力所吸引。细细想来，这些或许都早已注定他终将面对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吧！

　　十八九岁的默子，虽然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他善于利用自己书法的特长，巧妙地获得一些收入。他去各家商铺推销自己，为店家设计店面装潢，或是书写一些贴在玻璃窗上、墙上的美术字。要知道，在九十年代初，还没有电脑刻字技术，很多的美术字都是靠手工书写的。

　　偶尔一段时间他觉得不过瘾，晚上还会去舞厅吹奏小号，做一名乐队伴奏。干着各种工作，默子都很享受，他的性格亦如此，除非不做，做了就要对任何事情全力而为，从而去感知一份不同的乐趣。

　　赚来的钱除了买书和贴补家用，剩下的都被默子用来招呼哥们儿吃饭、玩耍。当然，大明、大光这对兄弟都是默子身边的重要一员。

　　这哥俩儿虽是粗人，甚至在别人眼里也绝对堪称东北著名的称号——“虎逼”，但是默子却知道，这两兄弟绝不是真的痴傻，而是太过于憨直和义气。因为在看人的问题上，默子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最为看重的是：人品、心胸、能力、胆量和学识。

　　话说回头，再说回我们这对可爱的兄弟。

　　那天是正月十二，虽然已是过完农历除夕了，但是在这座北方的小城里，偶尔还会听见零星的鞭炮声。一天晌午，天气稍暖，大明带着弟弟大光去河边冬泳。沿着每天冬泳爱好者砸好的一大片冰窟窿痕迹，哥俩儿又费力地扩大了一圈，脱好衣服，活动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撒着欢跳了下去。

　　人的一生中，常常会有一些意外随时在发生，而面对这些意外时，每个人第一时间所做出的反应，也往往会因为其性格左右事物未来的发展方向。

　　在大明哥俩儿下水没一会儿，河边一座堆放废弃材料的仓库出来了十几个混子。当他们看到河里游泳的同龄人留在岸上的衣服，明显有点没事找事的几个混子一时兴起，拿起树棍把二人的衣服挑起来甩着玩。于是，由此引起的一段让山城混子界口口相传的历史笑料产生了，而这个笑料的直接当事人，当然就是我们这一对可爱的至亲狂人——李大明兄弟。

　　游泳的两位仁兄看着挂在树棍上随风摇摆的衣服，简直是气得快要爆炸了。他们这火爆的脾气，怎能忍受这份屈辱！

　　本来离岸边就不远，大明两下游回去，奔着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下面摸去，准备拿出藏着的砍刀。没成想那伙人也不是善茬，看着大明的反应，一愣之后，其中多数人早已在条件反射下，匆忙从后腰拽出了家伙，所以在大明第一时间去摸砍刀时，他们也围了过来。

　　这些混子们叫骂着，手里的家伙也都挥舞着，却并没有落下，或许直到此刻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真的干起仗来。

　　意外，纯粹的意料之外。因为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大明那份莽张飞都无法企及的暴躁。

　　大明冲着几个人冲过去，左手掀翻了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右手直接拽出一把砍刀，弓着身子向前，随着人身立起，砍刀已经“噗”的一声砍在了前面一人的左肩上，整套的动作娴熟连贯，一气呵成，绝无一丝拖泥带水。“啊”一声惨叫，被砍的人捂着锁骨的位置，马上嚎叫着闪开了，在其他人惊讶之下，大明连续一个转身，砍刀像长了眼睛一般，横砍向另一个人，“哗”一大堆羽绒的碎片在这人胸前划破的衣服里飘飞而出，大明却又是一个扭动，奔向了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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