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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人


  一个灰白两色相间的小兽出现了。

  它长得十分可爱:眼睛奇大,漆黑黑水漉漉的,占了脸部三分之一的面积。圆滚滚的身体,毛绒绒的,身子像老鼠,爪子尾巴像兔子,鼻子耳朵像小狗。

  小兽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用前爪挠了挠脑袋,说:“我现在鬼气太明显,容易被人发现,兽形就没有奇怪的气息了。”

  周姎感受了一下,发现小兽身上鬼气妖气都没有了,就好像一只普通未开智的小兽一样,气息纯净异常。

  小兽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起来。毛绒绒的一团,竟然走出了几分风流态度。

  路过周姎的时候,它说:“蛇妖已经走远了,你想不想出去找你的家人?想的话就走吧”

  周姎应到:“好!”总算可以出去了,周姎长出一口气,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很快就到了周姎进来的那个洞口。小兽嘴边白光微微一闪,化作了一张符咒,说:“我现在灵气不足以支撑用法术出去,只能用符咒。”

  小兽嘴里的符咒无风自燃,周姎再看时,他们两个已经一起来到了洞口之外。

  周姎在洞里呆了得有一个多时辰,太阳已经从正中变得有些偏西,几棵被大蛇妖撞的七歪八斜的树投下了七歪八斜的长影。

  周姎往四周看了看,松了一口气:附近没有妖气,基本判定是安全的。

  她看着坏掉的路面,觉得带着两辆牛车的家人不可能继续往前走。估计他们今天是要返回昨天休息的那个驿馆了。

  周姎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辨了辨方位,朝车队的方向走过去。

  小兽蹿到周姎的肩膀上,竟然像只猫似的蹲成了一个球,绒绒的毛蹭到周姎脸上,有点痒。

  周姎觉得有点囧,自己的肩膀上竟然蹲了一个颇为高大的男人,虽然是兽形的。

  “走吧,我受伤了,走不快,借你的肩膀趴一下。”小兽咕哝到。

  比起人形夜峰,小兽的声音更加尖细一点,像个男童,清脆好听。

  这样的声音成功的降低了周姎的不适感,决定认命的背着对方走。

  大步,小步。

  很快,周姎就来到了自己离开车队的地方。

  现场被人稍微规整了一下,已经不像她走的时候似的那么凌乱了。轿车被扶起来了,车辕插到了旁边的泥土里。车里面的东西已经大体收拾了起来,几件叠好的衣服放在铺好的包袱皮上,旁边有几个包袱已经打好了。

  箱车已经扶起来了,车里载的行礼也都整齐的排在了车上面。一头牛站在箱车前面,身上的辔头披了一半儿。三匹马都被栓到了打在地上的临时拴马桩上。

  中间一处地面被踩得比周围平整不少,脚印的痕迹还很新鲜。上面放了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虽然人迹宛然,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周姎愣了愣,觉得有些奇怪。她扬声喊了一句:“阿爹。”

  没有人回答。

  黑马看到周姎,嘶鸣了起来,前蹄使劲儿地往下点。

  夜峰吸了一下鼻子,说:“奇怪,这里刚刚应该还有很多人才对,人气还没散净。”

  周姎急了:“我父亲、母亲和哥哥他们去哪里了?他们就算是走,也不会放下牛马。这黑马我爹颇为珍惜,肯定会留人守在原地的。”

  夜峰道:“你看这脚印,倒好像仓促间都去这个方向了。”

  周姎仔细一看,果然看到被翻出新土的地面上有很多脚印。重重叠叠的,向车队来路的方向上走去。也许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让他们不得不一起先回原来的驿馆了。

  周姎长舒一口气,道:“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这时,黑马又大声的嘶鸣了起来,前蹄抬起又下点,看起来颇为焦躁不安。

  夜峰问:“这只马看起来灵气非凡,离开智也不远了,你能听懂马语吗?它在跟我们说什么?”

  周姎一窒,自己上辈子倒是的确学过这个,但那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哪里还能记清。于是随口说道:“它想和我们一起走吧。它是我爹一手养大的,身边没断过伺候的人,没在这样的荒郊中呆过。”

  夜峰说:“就骑它走吧,咱们两个也走不快。”

  周姎过去解开缰绳。黑马驯顺的俯下身来让她骑到自己身上去。周姎骑着马顺着步行的痕迹追了上去。

  周姎有些奇怪,既然这马没受伤,为什么自己的家人要走路,而不是骑马?不过随即想到,也许是因为那些人太沉,骑上马之后走不了被毁掉的路。自己人小身轻,反而没事。

  她心怀疑窦,一路胡思乱想,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车队昨天打尖的驿馆。

  远远望去,一个小镇掩映在青山之中,驿馆就在这个小镇边上,炊烟从驿馆房顶冒出,袅袅升起。

  一股让人无比安心的烟火气迎面而来。

  周姎心里一松,感觉腹中有些饥饿。她心想今天这几个时辰可是过得惊心动魄的,好在有惊无险。一会儿见到亲人,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周姎骑马来到驿馆门口。一阵浓郁的饭香味传了出来,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黑马仿佛通人性一般在驿馆门口俯下身去,周姎翻身下马。

  周姎拿着马缰,想把黑马交给驿馆门口的官差。驿馆门口没有人。

  周姎心想,莫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官差都去接待了。她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也没有人,院子一侧的马厩里面有七八匹马在安静地吃草。她有些诧异,这驿馆太过安静了些。

  她随手把马缰往旁边一扔,继续往里面走。推开一楼饭厅的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有几个桌上摆着酒食。好几个酒杯里面都只剩了半杯酒,杯沿上还沾着油腻的唇印。碗筷都是用过的,大部分碗里或多或少的都留了不少菜蔬。筷子有的摆在桌边,有的搭在中间摆菜的盘碟上。

  就像吃饭吃了一半,忽然有什么事情,人都离开了一样。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静到诡异。

  周姎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她感觉了一下,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她稍微定了定心,继续往前走。

  后厨也没有人。

  灶上的火还噼噼啪啪的烧着,因为没有及时添加柴火,火势已经很小了。锅里面还有炒了一半的菜,在锅里发出微弱的滋滋响声,已经有点过火了。灶台边上摆了几个盘子,盘子里都是炒好的菜。

  夜峰从周姎的肩头跳了下来,就着一盘菜吃了一口,说:“还是热的。”然后翕动着鼻翼闻了闻,说,:“人的气息很浓啊,刚刚还有很多人,怎么现在没有了。”

  周姎回身向楼上走去,楼上是驿馆供客人休息的厅屋。

  周姎一个厅屋一个厅屋的敲门喊人,没人回应。突兀的敲门声和呼喊声在寂静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渗人。

  她心一横,直接推门进了厅屋。厅屋里面没有人。每一个厅屋里面都没有人。有的屋里面还有半热的洗脸水,有的屋里面还有铺陈了一半的卧具。

  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人们扔下做了一半的事情,走净了?

  周姎转身下了楼,从灶屋后门走了出去。驿馆后面是个精致一进小宅院,这是驿长孙良一家住的地方。驿长家有个八旬老母,长年卧病,他家应该肯定有人。

  周姎敲了敲小宅院的门。没人应声。

  周姎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面有几只鸡在啄食,一只大黄狗被拴在小院的一角,看到她进来疯狂的吠叫了起来。

  她在院子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孙大人在家吗?”没人应声,黄狗在原地暴躁的转圈,吠得更卖力了。

  周姎直接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厅里的桌上放着一杯茶,还热着。

  一边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床上放着棕色的卧具,边上还有一条宽幅卍字暖帽,明显是老夫人住的地方。被子掀开着,摸一摸里面还暖暖的。

  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周姎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夜峰:“大人你见多识广,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吗。”夜峰道:“嗯…,很多原因。再看看。”

  周姎又走了几家。家家都没有人。

  正在这时,在鸡鸣狗吠声中,周姎隐约听到了一声嘶吼,声中充满痛苦,犹如困兽。周姎一听,转身想去看看。

  夜峰说:“你等等,拿上这道符咒,能掩盖你的人气。”周姎一看,又有一道符咒叼在了它的嘴里。她赶紧把符咒揣上,然后夹了十二分的小心,慢慢的朝声音找了过去。

  声音时有时无,断断续续,来自一户人家的棚屋。棚屋的门和着,里面一个裋褐青年正背对窗户蜷做一团,时不时发出奇怪的低吼。

  周姎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人的气息。她跟夜峰确定:“这是个人吧?”夜峰:“是。”

  周姎一看,棚屋的门被倒下来的铁锨别住了。她把铁锨拿开,把棚屋的门拉开。棚屋里面顿时照进了西晒的阳光。

  青年被惊动了,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极为狰狞的笑容。

  他眼睛亮的惊人,犹如暗处的凶兽一般。脸上挂着几道血口子,像是被抓伤的。脑门上血肉模糊的,是新撞的伤口。嘴边上全是血,牙齿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齿间还挂着大块的肉渣。青年略显僵硬的站了起来,向前抬起双手,手就像野兽的爪子一样微微得弯曲着。

  周姎这才发现,青年胳膊上伤了一个大洞,里面肉都没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掉了。他手指甲缝里面也都是血,还有小块的皮肉。看起来就像是,他自己咬了自己的胳膊,又自己抓了自己的脸。

  周姎有点后悔开门了,心想,这是个疯子吗?她正想把门关上。

  就见这青年忽然转向周姎,朝门口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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