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遇险
周姎吓了一跳，使劲儿往边上一躲。
青年没有理周姎，从她旁边冲了出去，勿自往外跑。
夜峰说：“跟着他，看他要去哪里。”
周姎追了两步，出门一看，青年已经跑得看不到了。夜峰耸着鼻子闻了闻，说：“这边来。”
很快，周姎就发现自己走在了一条小路上。
这条小路和穿过小镇的康庄大道不同，十分泥泞曲折。
小路上脚印层层叠叠的，明显最近刚刚有很多人踩过。小路旁边的树枝上还有挂着布条，颜色新鲜，明显刚扯下来不久。
周姎知道自己这次是找对地方了。
小路曲折悠长，越来越低，蜿蜒着进了一处深深的山谷。温度也越来越低了起来。
周姎感觉到了很不祥的气息，鬼气、妖气混到了一起。
夜峰又把一张符咒叼到了嘴里，说：“刚才那个不够了。这是隐身咒，你先戴上吧。我觉得不大对。看着情况不对尽快跑啊，遇到法力高强的这个不管用的。”
周姎接过隐身咒，打个冷战，继续往前走。
一阵奇怪的笛声传来，声音尖锐，弯曲缭绕，忽高忽低，又自带某种节奏。
周姎想起她前世听过的一种驯蛇曲，跟这个就很像。
小路蜿蜒，已经快到谷底了。一阵淅淅沥沥，哗哗啦啦的水声隐约可闻。
前面是一个拐弯，周姎慢慢地拐了过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盆地。
盆地藏在一座大山的阴影里面，山下有一条小河，河水从山上流到谷底，形成了一个小瀑布。
在瀑布上面的山腰处，有个高台。
一个阴冷，危险的黑衣男人坐在台上。
他全身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面，头上也罩了黑色的风帽。
风帽的阴影下面，只露了半张侧脸。脸色异常苍白，眼睛狭长，眉间隐约有一道殷红的竖痕。高鼻之下，唇色如血。
男人旁边，坐了一个妖娆而丰满的女妖。
女妖只上半身是人身。她头上戴满了巨大到夸张的首饰，浓妆艳抹，穿一件艳红抹胸。
女妖下半身是蛇身。蛇体呈娇艳的翠绿色，鳞片和鳞片之间的纹路仿佛在发着金属般银色的光。
这时，女妖正在绕首弄姿地跟男人说着什么。看她嘴型，这个男人叫包蛮。
包蛮人脸上神情阴冷，只一边嘴角上勾着。他略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手里把玩着一根翠绿色的长笛。
两人身后有好几个女人，或跪或站，正在给两人打扇子。
周姎的母亲沈芙，就站在那几个女人中间。
周姎心里一紧，她认识这个女妖。这是蛇族族长的大女儿佘娆，性格喜怒无常，嗜杀成性。
母亲竟然落到佘娆手里了。
瀑布旁边是一大片空地，地上寸草不生，隐隐泛着银灰色的光。
有一大群人在空地上干活。
这些人有男有女，衣衫破烂。有不少人身上血迹斑斑。他们正机械的在把一种石头拿到河里面清洗。然后再把这石头按照某种轨迹放到河边的一片空地上。
周姎发现阿爹，车队的随从，和驿馆里面的人都在里面。
这些人四周站了六个穿黑袍的人。笛声正从其中一个黑袍人那里传出来。
所有的人都在跟着笛声的节奏活动。
抬手、低头，拿石头，放石头，抬腿，落步。
全都一下一下的，僵化而统一。
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根线上面拎出来的几百个木偶。
让人看得不寒而战。
在离周姎最近的地方，有两个人形小妖站在入口两边。
一个头发绿且卷，脸上还带着几片鳞片。
一个嘴巴奇大，人形都没变利索，后边还挂着一条黄不拉几的尾巴。
它们像是在站岗，又像只是在无聊地闲站着。它们面向瀑布，背向周姎，还在一个劲儿地聊天。
绿卷毛声音就像破铜锣一样，洪亮里带着几分嘶哑：“这些人到晚上能把阵摆好吗？老的老，小的小，就截下来的那个车队的人还壮点儿。”
大嘴巴声音尖细绵长，说话奇慢：“干完..肯定..是没..问题的，人祭..嘛，老点..没关系，关键..是..数量..够大。”
绿卷毛：“今天又是四年一回的大圆月夜啊。这回的阵是干什么的？”
大嘴巴：“你..知道..鼠族..原来..那个..特别..嘚瑟..的鼠姎..吧，开..神枢楼..卖情报..的..那个..。这是..找..她..的..”
绿卷毛：“她死了啊！八年前就死啦。那也是个大圆月夜，也摆了个阵，还是阵中阵。八年前那个阵我也去摆了。哎呦，可憋屈了，偷偷摸摸的摆。现了原形一点儿一点儿的叼石头，就怕给发现了。不过也没白费这番功夫，竟然真把她给弄死了。”
大嘴巴：“听..说..这是..要找..她..灵魂..的，就是..要..趁着..这..个..大圆月夜..子时..来摆..，说是..四年前..就摆..过..一次..，献祭..的人..太少..啦..，阵法..能..覆盖..的范围..太小..，什么..都..没..找到..。所以..这回..多找..了些..人。在..八荒大地..上..五个..方位..上摆了..五个..一样的..阵，就..为..找到..她。”
绿卷毛：“不传说她的灵魂碎都成尘了么。你没见过八年前那个阵法，用了从冥界抢来的定魂石，惊天动地的，特别厉害。比雷劫还厉害百倍。那样的阵，灵魂震没了很正常。”
大嘴巴：“那..就..找尘..哪..。大..魔师..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灵魂..碎了..，就..得..把碎片..拿..来..。”
周姎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佘娆身后打扇的一个女人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她用蛇尾直接甩到瀑布里面。
周姎心头剧跳了几下。
这是谁，母亲沈芙吗？
她仓促间往前探头，没注意脚下有一块石头。脚正好踢在石头上，被绊地向前面趴了下去。
听到响动，绿卷毛转身向她的方向看来。
周姎一惊，自己倒地这么大的动静，离得这么近，即便有隐身咒，也要被这小妖发现不对了。
正在这时，她觉得自己双脚离地，全身都被束缚起来，连嘴都被捂住了。
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周姎挣了挣，完全动不了，只感觉自己被托着，飞快的飞着。
周姎心底一凉，她记得佘娆最擅束缚术，可以凌空把猎物束缚，让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佘娆高兴的时候，喜欢把中术的猎物在空中抛着玩耍，折腾个把时辰再行发落。
周姎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八成是中了佘娆的术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佘娆的弱点与爱好，想着落地之后如何与她周旋才能谋得一线生机。
正在这时，她觉得身子一停，头顶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低沉好听：“睁开眼睛了，到地方了。”是夜峰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感觉到的束缚，原来是被夜峰抱在了怀里。
他们两个已经回到了初遇夜峰的钟乳洞里面。
周姎急忙跳了下来，鼻端满满的都是夜峰身上淡淡的檀香。
不过周姎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在意这个，她拉住夜峰的袖子，急问到：“我们得回去救我阿爹阿娘。还有那好些个人。”
夜峰拿出一个玲珑宝塔。宝塔只有成人两个拳头那么高，上面烟氲雾绕，隐隐有七色光泛出。
夜峰说：“我们进去聊。”
说着他又揽起周姎，眨眼功夫，两人出现在一个八角凉亭里面。
周姎虽说身体只有八岁，可是灵魂早已成年。
加上上辈子，上下活了四千多年，她还没有被除了阿爹以外的男子抱过。今天抱了三回了，还都是强抱。
周姎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不过还是商量怎么救人要紧。
凉亭在一个大湖上面，里面坐着很舒服，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很适合聊天。
夜峰开门见山的问：“怎么救他们？你认识那是什么妖吗？”
周姎想了想回到：“瀑布上面的那个女妖，半人半蛇的那个，是蛇妖。我认识她，是蛇族族长的大女儿，佘娆。
其它的，那些小妖都是跟着蛇族混的，蜥蜴、黄鼠狼什么的。
那些个穿黑袍的，我看不出来。”
周姎越说越觉得蹊跷：“我在人界三族中经营神枢楼三千来年。论修为我不算什么，可是论消息灵通，见多识广，我算是妖族头一份了。
按说有点名气的妖我都认识。佘娆身旁那个，我没见过。那些个黑袍，我竟看不出是什么妖，它们身上的妖气很很邪性，气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夜峰神色凝重了几分：“那几个穿黑袍的，身上有妖气，也有鬼气。我感觉那个像是虎妖，又像是伥鬼。虎妖一族的养伥之术失传已经很久了。
就算是养伥之术，也是妖是妖，鬼是鬼，鬼听妖指挥而已。这个怎么能混到一起了？”
周姎：“那个竟然是虎妖？我见过的虎妖大多气息宽厚阳刚。这么阴柔的真没见过。伥鬼是什么？”
夜峰：“虎妖一族有秘术，可沟通阴间恶鬼王。
虎妖与恶鬼王签订契约，鬼王拘一个被虎妖杀死之人的鬼魂，听虎妖调遣，是为伥鬼。
伥鬼可以迷乱活人的意志，使人每日只知混沌生活，不知反抗。有了伥鬼，虎妖可以像养羊一样把人养起来，供虎妖每日食用。
作为回报，虎妖每食一人，灵魂都要供给恶鬼王。
这么做的虎妖，吃人太多容易走火入魔，被伥鬼反噬。即便没有走火入魔，到后来历天劫的时候也容易困于心魔，所以慢慢的养伥的虎妖越来越少。
这术法已经有三千年没显世了，我以为已经失传了。
我三千多年前夜游时就曾记录过一件养伥之事。当时虎妖同伥鬼一起，边养边吃了得有几千人。
后来虎妖被伥鬼反噬，走火入魔，性情大变。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三儿两女，自己剖腹自杀了。”
万物相生相克，伥鬼循一定规律产生，也循一定规律灭亡。
周姎问：“那养伥的虎妖和伥鬼怎么才能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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