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庙遇险

　　叶晓飞平日只听得旁人讲江湖中人如何潇洒，如何厉害，却不知江湖是什么?江湖在哪?这凭着一腔的热血出了桃花林，四顾茫然，手足无措，只得随意挑了个方向，踏步行去。他一路上走走停停，饿了就打点野味来吃，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睡在树上，始终不知江湖在哪?

　　他也不回头，直往前走，逢遇人就问，直惹得路人哈哈大笑，自己落荒而逃。后来他才知江湖是个虚词，并非真个儿指什么地方，当然，此是后话了。

　　一连走了数月，出了乐陵江所在的青州，进入徐州地界，眼见四处全是山野老林，不见半个人影，他的心中甚是恐慌。

　　他以前流浪之时，只是行迹在青州地界内，并无去过其它州郡，现下出了青州，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想要回头又不记得来时的路，只得继续迈步前行。

　　如此在山中走了好几日，才好不容易走出了山林，来到一处康庄大道之上，正欲高呼庆贺，却见大道两旁堆放着许多瘦骨嶙峋的尸体，那尸体上蛀虫满满，在尸体的口眼鼻耳上爬进爬出，看上去极是恐怖。

　　他哪见过这等景象，直吓得两脚发软，一路连滚带爬，又跑回了山林之中。

　　经此一故，他又是害怕又是仿徨，不知自己此次行程能否如愿以偿，迷迷糊糊行进间，来到一处林中破庙前，眼见天将黑，寻思:“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遇不到人家了，何不先在此地睡上一觉，明日再做打算。”想着走了进去。

　　进了庙来，只见在破庙的两旁各安放着一座石像，石像有一丈来高，生得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其中一座石像手执长枪，另一座石像手执戒刀，确是伏虎罗汉和降龙罗汉。

　　叶晓飞抬头看了一眼，眼皮一跳，想起方才在大道上看见的死尸模样，心中害怕，不敢上前，在原地驻足了片刻功夫后，才裹了裹身上单薄的破衣，低着头走到石像下。

　　他对着两石像各磕了几个头，说些祈福的话，然后寻了处干净的地方躺下歇息。

　　睡到半夜，他突然开口叫道:“老爷爷！老爷爷！别离开我！”叫了两声，便醒了过来，原来是做了噩梦。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起身向外走去，想要小便，这时，庙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两个衣衫褴褛的瘦汉子走进庙来。那俩瘦汉子正自说话呢，进了庙后方才看到有人。

　　俩汉子相顾而笑，其中一个汉子笑道:“小家伙儿，你是哪儿的人呐?你家的大人呢?”

　　叶晓飞自打从青州出来，已是许久未见活人，心中正是烦闷，现下看到两个大活人，甚喜，急忙回道:“就我一个人，并没有大人跟随，我是从青州乐陵江来的。”

　　那俩汉子又是相顾一笑，同声说道:“运气！运气！”

　　叶晓飞还道他俩与自己的遭遇一样，当下心中更是欢喜，走上前去便要攀谈。

　　其中一名汉子突然一把将他揪起来，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儿个我哥俩正是饿得发昏，你却自个儿送上了门来，这事须赖不得我们，你下了地狱可别在阎王面前说道我俩的不是！”

　　另一名汉子笑道:“不错不错，二弟说得极是有理，今夜咱哥俩终于可以好好饱餐一顿，打祭打祭牙口了！”

　　叶晓飞大吃一惊，如何还不知道这俩汉子是吃人的财狼，喝道:“干什么！快放开我！”

　　那俩汉子全然不理睬，一个出了庙去拾取柴火，另一个从腰间拔出把剔骨尖刀来，提着叶晓飞走到破庙的罗汉石像之下，抬手便待斩杀。叶晓飞只吓得魂飞魄散，瞬时晕了过去。

　　那手持剔骨尖刀的汉子哈哈大笑，叫道:“小绵羊，胆子就是小，不过如此一来，倒也省去我不少功夫。”将剔骨尖刀对准叶晓飞的脖子。

　　这时，叶晓飞突然睁开了双眼，他将双腿骤然弯曲，脚跟直打在那汉子的手臂上，那汉子一时不察，恰巧被叶晓飞踢中了他的曲池穴。这曲池穴是人体腧穴之一，属于手阳明大肠经之合穴，是人体的要穴之一，一但被过度刺激，轻则手臂麻痛，重则半身不遂。

　　叶晓飞年纪虽小，但习有内功，力气较之同龄的小孩儿大了许多，再者方才性命攸关，他使出的力气便比平常更大几分，那汉子虽是个成年人，却也被他踢的手又麻又痛，失去知觉，只得松手放开了他。

　　那汉子一只手麻痛不已，另一只手却丝毫不慢，握着剔骨尖刀朝叶晓飞的头颅砍将下去。叶晓飞见势不妙，急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此刀。

　　那汉子心中大怒，揉了揉麻痛的手臂，骂道:“奶奶个巴子的！你个直娘贼，年纪不大，心眼却是不小，居然敢装晕欺骗老爷我，看老爷今天不将你剁成七八块！”提着剔骨尖刀又向叶晓飞肩头砍来。

　　叶晓飞见汉子来势汹汹，不惊反喜，双手向下一沉，运起大日如来真经，就欲硬接那汉子一招，以此来检验自己一年多的所学成果。

　　不曾想，他一运起内力，那内力从丹田涌到胸口后，又突然退回到了丹田内，叶晓飞大吃一惊，不明所以，见那汉子的剔骨尖刀已要砍中自己肩膀，尖叫一声，慌忙侧身后退。

　　那汉子因为一只手臂麻痛，身形多有不便，挥刀时偏了几分，那剔骨尖刀擦着叶晓飞的身体而下，却没有砍中他。

　　那汉子眼看一刀不成，气急败坏，上前一步，反手又是一刀横劈，叶晓飞急忙伏倒在地，躲过此招。

　　那汉子嗤笑一声，不待刀招使老，手腕下顺，刀尖立时转朝下口，奔着叶晓飞刺去。

　　叶晓飞翻过身来，正见明晃晃的刀尖朝自己脖子使来，一颗心直跳到嗓子眼儿上，急忙往边上翻滚，那剔骨尖刀紧随而至，插在他刚才伏倒的地方，有一半刀身皆是没入了地下。

　　叶晓飞看在眼里，后怕不已，大呼了几口气，急站起身来，朝破庙门外跑去。那汉子单手拔刀不起，暗暗心急，抬头见叶晓飞要逃，只得舍去剔骨尖刀，奔向叶晓飞。

　　叶晓飞脚小步短，没跑几步，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转头回看，只见那汉子已到身后，伸手正朝他抓来。

　　他尖叫一声，不敢再往前跑，半转了个身，反朝石像奔去。那汉子一手抓了个空，怒吼连连，又追上前去。

　　两人一追一躲，在庙中斗了许久，那汉子却始终抓不到叶晓飞，他口中不断怒骂，向后退了几步，守在门口，大喊道:“大哥！快来助我一臂之力，这小贼滑溜得很，不好杀！”

　　叶晓飞方才和他斗得难分难解，时时刻刻都处在性命攸关的要时，早已把另一名汉子的存在给抛在了脑后，现下听到他呼喊，方才想起来，心道:“眼下对付这恶人已是不易，如果另一个汉子回来的话，我如何逃得?”心中大急，便冲上前去，欲要夺门而逃。

　　那汉子正愁抓他不着，见其朝门口奔来，心中大喜，狞笑两声，张开双手朝他抓去。

　　叶晓飞惊呼一声，停下脚步，急往后退。那汉子将他逼退后，也不上前，就守在庙门口，生怕叶晓飞乘机逃出庙去。

　　叶晓飞如何不知他意，可心中虽是着急，却也无计可施，之前他能从那汉子的手中活下来，仗的是身轻灵活，现下那汉子守在门口，要他从其身旁逃过，却是不可能之事。

　　这般，叶晓飞和那汉子就在庙中如此相互对峙着，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原地，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人僵持许久，始终不见另一名汉子的身影，且门外除了风声之外，再无其它声响，显是另一名汉子并不在周围。终是那汉子先耐不住性子，狠狠的瞪了叶晓飞一眼，转身就要去寻另一名汉子的身影。

　　那汉子刚及转身，便见一个硕大的死人头在眼前来回的晃荡，直把他吓得哇哇大叫，摔倒在地上，立时晕了过去。

　　叶晓飞站在一旁，清楚的见得是一个青年男子提着人头骤然出现在那汉子的身后，而那人头正是先前去拾取柴火的汉子的，至于那青年男子是如何出现在门口的，叶晓飞倒是没能看清。

　　那青年男子随手将人头往外一丢，就进了庙来，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对着那倒地汉子的脖子一挥，瞬间结果了他的性命，出手之干脆利落，好似杀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叶晓飞看在眼里，急向后退了几步，心想:“这外面的人真是心狠手辣，杀人跟杀鱼一样，也不知自己此番还能活着去到江湖不?”

　　心中感叹了几句，他突觉浑身酸软无力，确是方才与那汉子在这破庙之中斗了许久，身心皆处在高度紧张之中，现下那汉子死了，他没有了性命之忧，身心也就骤然放松了下来，有了倦意。

　　叶晓飞不知眼前的青年男子是否不怀好意，心想:“现下我这般情形，倘若这人要杀我，我也逃之不了，索性还不如休息一会儿，待会儿他若是发难于我，我也可多分力气逃跑。”

　　他心中如此一想，顿觉心力更为交瘁，看了那青年男子一眼，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那青年男子于此视若无睹，在庙内寻了处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道:“你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之地?你父母呢?”

　　叶晓飞想到青年男子刚才骤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寻思:“此人功夫似乎很高，极有可能是江湖上的高手，要杀我是易如反掌，现在却来问我出身，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如此，我正好向他打听那江湖在哪，但我若说自己是被大路边上的死尸吓破了魂，胡乱来到此处的，必叫他笑话，也不好再开口，且骗他一骗再说。”便道:“我是被这俩…俩个坏人给追杀到这儿来的，并无父母陪在身边。”

　　那青年男子一听，喜气洋洋，叫道:“哎呦！巧了，我也是被人给追杀到这儿来的，我俩可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小兄弟，幸会幸会啊！”

　　叶晓飞从未见过有人被追杀还如此兴致高昂的，被青年男子这一咋呼，顿时手足无措，呆坐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道:“幸会幸会，小弟我叫叶晓飞，不知大哥英名?”

　　那青年男子哈哈一笑，道:“什么英名不英名的，莫说这些文邹邹的词，咱江湖人士不兴这套，老哥我姓姜名俞章，江湖人称飞天螳螂的便是，你年纪比我小，可称呼我一声姜大哥。”

　　叶晓飞一惊，想起他以前在桃花林时，曾听解应宗说过，如今江湖上的刀客，大多是使单刀的，双刀客极其稀少，在江湖上闯出名头的双刀客更是寥寥无几，唯一颇有实力的便只有一个名叫飞天螳螂姜俞章的人，其一手青天螳螂刀法奇快无比，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叶晓飞万没想到会在这破庙里碰上此人，当即看了那青年男子的腰一眼，果见其上还别有一把弯刀，便激动的道:“原来是姜大哥，久仰大名！”

　　姜俞章听得叶晓飞的奉承，甚为得意，笑道:“原来小兄弟你听过老哥我的名头啊，看来老哥我还是挺有名的嘛，妈的，下次风四娘那个老娘们要是再敢说我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刀客，我…我非扇她两个大耳刮子不可，哼！”他这番话说到后半段，词钝意虚，显是色厉内茬，有些心虚。

　　叶晓飞对他口中的风四娘有些好奇，好奇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能让一个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害怕成这番样子?转念想到自己刚才骗了他，且他还兴高采烈的上当了，心中既是好笑又觉惭愧，就欲告知其真相，正待开口，庙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人高喊:“那贼子已经中了十香软骨散，跑不了多远，你们四处查探，找到人后不要轻举妄动，以呐喊为号，等人齐了再上，听到没有！”“听到了！”

　　在一阵高喊声过后，叶晓飞只听得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显是有人正朝庙内靠近，他急看向姜俞章，见得姜俞章波澜不惊的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心中好奇，道:“姜大哥，外面的人不是来抓你的吗?”

　　姜俞章慢吞吞的道:“是来抓我的。”

　　叶晓飞无言以对，心想:“既然是来抓你的，你还敢安然的坐在这儿，心是真大啊！”问道:“姜大哥，外面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姜俞章脸色一红，摆了摆手，悠悠的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外面这些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如果让他们看到你和我呆在一起，定会以为你是我的同伙，到时候恐怕连你也要一块儿杀掉，你先且在此地找个地处藏身，待我把他们引开后，你再离去。”

　　叶晓飞面色一震，心道:“江湖中人，义气为先，方才他杀了那汉子，已算是救了我一命，现在又要为我去引走恶人，说不得就会因此深陷困境，我如在此安心避祸，日后有何脸面去闯荡江湖?”

　　随即麻利起身，开口道:“好男儿浑身是胆，怎么能遇到危险就退缩，那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姜大哥，我与你一起出去，我不信他们敢不问是非就乱杀人！”

　　姜俞章笑了笑，道:“叶兄弟好胆量，姜某佩服，可外面有一百三十来号人，且个个心狠手辣，要是和他们动起手来，你又不会武功，到时候我还的照顾你，难以施展手脚啊，所以你还是在此间待着，等我将他们引走后，你再出去为好。”

　　叶晓飞红着脸，想要再说什么，却又觉姜俞章所言不错，想到自己方才连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都对付不过，出去了也只是累赘，徒然拖累于他，只得点点头，道:“姜大哥，那你小心点，我先去躲着了。”说着便爬到了石像背后，藏了起来。

　　姜俞章看着那石像，轻笑两声，随即纵身一跃，出了庙去。

　　叶晓飞只听得庙外有人连连大喊:“那贼人在这儿，大家快来啊！”之后，便是一阵兵器交接的声音响起，过了好半响，才又有人道:“快追！别让他跑了！”然后，脚步声渐弱，庙外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待到庙外完全安静，叶晓飞才急忙从石像背后出来，他走到庙门口，探头望去，只见四处皆是残兵断器，遍地躺着身穿官服的死尸，约莫有七十来具之多，直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环顾四周，不见姜俞章身影，心道:“这些明明是官兵，怎么姜大哥说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姜大哥莫不是在骗我?可他没理由欺骗我啊，这当中到底有什么缘故?”一番思索之下，不得其理，他摇了摇头，鼓起勇气，走出了庙去。

　　他四处查看，没看到姜俞章的尸体，却找到了一条下山的小路，那小路上脚印繁多，血迹斑斑，心想:“看来姜大哥是从这儿逃走了，我且跟上去看看，若是姜大哥有危险，我也可在一旁相助于他，以报他的救命之恩。”

　　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死尸，不愿在此多待，也顾不得前方是否危险，便顺着小路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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