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1章
宋予扬趁着淡淡的月色回到小船上,周品彦独坐舱边等他。宋予扬问道:“你还没睡啊?”她居然记挂着他,宋予扬心里还挺高兴。
周品彦只管朝他身后打望,“咦,美人呢?你输了吗?”
“你想什么呢?”宋予扬扫兴极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人打赌?”
“你去了那么久,我有些好奇,就过去看了看,正好看到你拿自己和人赌美人。你真的输了?”
“当然不是。”
“他们反悔了?”
“也不是。”
“那你赢的美人呢?”
“我没要。”
“为什么?”周品彦诧异地问。
“不为什么。”宋予扬没好气地说。她真当他是个好色之徒了?
“我明白了,你是怕收了美人,钱小蝶会生气吧?”
“别瞎猜了,去睡吧。”宋予扬向船尾走去。
“他们给你开了好价钱,许你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要拒绝?”周品彦追着他问道,她可从来没对他如此感兴趣过。
“我就喜欢做捕头,破案子,别的事情,我都没兴趣。”
“哦,我明白了。”周品彦一副了解的模样,“这一点倒和我挺像的。除了我喜欢的事,别的事情,我也没兴趣。”
“你喜欢做什么?”
周品彦一笑,“当然是做飞贼啦。”
宋予扬躺在船尾,刚才脑筋动得厉害了,一闭眼,眼前尽是些黑白子,一时放松不下来。夜已深透,他辗转反侧,过了许久才睡着。睡梦中有人猛推他,“船要沉了,快起来!”他睁开眼睛,是周品彦,还没等他分辨出究竟是梦是真,周品彦使劲将他往里一拽,“笃”的一声,一把刀擦着他的身子砍入船板。宋予扬登时清醒了,另一刀又砍过来,他抓起手边的刀,不及起身,挥刀一挡,然后一跃而起,拔刀出鞘。
天刚蒙蒙亮,宋予扬一眼扫去,袭击他们的一共是四个人,三个在水里,扒着船沿往船上爬,第四个已经上了船。船正慢慢地往下沉,水已没到了脚踝。“船底被凿穿了!”周品彦叫道。宋予扬飞起一脚将船头那人踢进水里,周品彦手持短剑,一剑砍断了一只扒在船沿上的手,断手之人惨呼连连,剩下的几只手蹭蹭蹭蹭,全都撤离了船沿。
二人站在船上,四顾江水茫茫,江岳那艘大船已经开走了。小船本来系在岸边,不知什么时候被拖到了江心,艄公老黄也已不知去向。水升得很快,转眼没至小腿。
“你会水吗?”宋予扬镇定下来。
“嗯。”周品彦点点头,伸手在背囊中抓出一包重物,噗咚一声扔进水里。
“画!”宋予扬突然想起包袱里还有两幅古画,便往船舱走去。
周品彦拦住他,“我们的包袱都不见了。”
水已到膝盖,来不及了,宋予扬说:“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跳进水里。你尽力往远跳,越远越好,然后快速游到对岸。那些人就在这附近水里,你拿好剑,别掉了。”
周品彦紧张地点点头,“好!”
“一、二、三、跳!”
宋予扬纵身跃入江中,周品彦轻功比他好,轻盈跃起,在他前面落水,二人一前一后朝东岸游去。宋予扬游两下,便潜入水中查看一番,和周品彦的距离越拉越大。刚游出两丈来远,水底果然有几条人影向他游来。宋予扬把头伸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复又潜入,挺刀扎向右前方离他最近的那人。那人一拧身,游鱼一般向旁滑开半尺躲过,一柄峨眉钢刺分水而来,直取他的心脏。这不是刚才那些人,这些才是水底绝杀的高手!宋予扬心中暗自吃惊,只盼着周品彦已经游上了岸,千万别碰上这些人。
宋予扬立起刀在胸前一挡,峨嵋刺叮地一声撞在刀上。峨嵋刺便捷灵巧,在水中宛如灵蛇,宋予扬的刀,刀面太宽,在水中难以施展,大为吃亏。宋予扬一把抓住那人的右手腕,反手一扭,想拧掉他手中的峨嵋刺,那人身子一打横,借势转了半圈,双脚踢向宋予扬后心。宋予扬松了手,一转身抢了上游的位置,刀锋顺着水流刺出,这回流畅多了,不似刚才逆水出刀,颇多阻滞。
两条黑影无声地游来,一左一右两柄峨嵋刺出。先前那人往后一退,躲过宋予扬的刀,接着往上一窜,要浮到水面透气。宋予扬哪能容他喘息,他从两柄峨嵋刺间滑出,扑上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腿,那人一弯腰举刺扎向宋予扬,宋予扬奋力将他平甩出去,撞向另外二人。左右两人怕伤着同伴,慌忙收手。那人透不上气来,拼命挣扎踢蹬,宋予扬紧抓着不肯松手,猛觉右边肋下一痛,他向左一躲,一柄峨嵋刺划过他的身子,鲜血倏地飚出。宋予扬不觉手一松,那人顾不上攻击宋予扬,慌乱着蹬腿向水面游去。宋予扬复又一把揪住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一拽,那人咕咚咕咚呛了几大口水,手在水中乱抓,力气却渐渐弱了。余下二人双刺齐至,刺中了宋予扬的胳膊、肩头。宋予扬久不换气,憋得胸中发痛,顾不了许多,向上一窜,一脚蹬在那人肩膀上,另一脚踢飞了一柄峨嵋刺。
宋予扬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旁边一颗脑袋也浮了出来换气。宋予扬不假思索贴着水面一刀扫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江水。他刚想潜入水底,背上突然一痛,宋予扬挥刀反手向水中乱砍,人跟着潜了下去。水流缓慢,只见一人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另一人喉头喷出鲜血,鲜血在水中慢慢散开。三个死了两个,余下一人吓住了,转身便走。
宋予扬心中暗呼侥幸,他筋疲力尽,伤口不住地流血。他浮上水面喘息片刻,分辨了一下方向,咬紧牙关要向东岸游去,无奈手脚酸软不听使唤,只想往下沉。东岸就在他眼前,随着水波一上一下,看似近在咫尺,可他永远都到不了了。
一根竹竿忽地伸到面前,宋予扬一把抓住,竹竿那头是周品彦。周品彦一边踩水一边问道:“喂!你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宋予扬疲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拼尽仅余的一丝力气死死抓住竹竿,任由周品彦拉着他游向岸边。
“在那边!水里那两个就是!快追!快追!”身后有人大声呼喝。宋予扬回头一看,一艘小船箭一般地向这边驶来,船头立着一名魁梧的汉子,扎着红头巾,旁边一人手上缠着绷带,指着他俩大声叫嚷,船尾三人摇橹,正是将他们的船凿沉的那四个人。那四人在宋周二人手上吃了亏,跑去搬来了救兵。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赶来,此刻宋予扬已全无还手之力。
周品彦将宋予扬扶上岸,飞快地在岸边捡了些鹅卵石,堆在一处。她从背囊中拿出一把弹弓,拉开弹弓瞄准来船。宋予扬浑身无力,躺倒在草地上。
只听船上那红头巾怒喝道:“你两个小贼是哪条道上的?竟敢在这浦阳江上砍伤老子的人!胆子忒肥了,惹到你洪大爷头……”周品彦一松手,飞出一石。那洪老大急忙蹲下,后半句话生生给憋了回去。鹅卵石蹭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的红头巾打飞。
周品彦手下不停,几发石头连珠般飞了出去,船上几人接连中弹,被打得又跳又叫。叫骂了一阵,无济于事,四人噗通跳下水,往岸边游来,留下那个断手的,趴在船板上不敢抬头。周品彦盯着水面,等水下四人浮出来透气,一露头便给一石头。谁知那些人水性极好,忽东忽西,周品彦顾此失彼,准头立时大打折扣。
宋予扬挣扎着坐了起来,洪老大已游到岸边,周品彦扔下弹弓,从背囊中掏出暴雨梨花针,对准洪老大。
洪老大一只脚已经上了岸,一眼看见周品彦手上的暗器,脸上顿时变色。他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啪叽一下摔进水里,姿势甚是狼狈。周品彦按下机括,洪老大一个猛子潜入水里,细雨一般的银针无声地落入水中。周品彦严阵以待,准备再发,可那洪老大再也不肯露头,一猛子扎出两丈远,匆匆爬上小船。剩下三人见老大撤了,也都纷纷回撤,争先恐后地爬上小船。小船调转方向,匆匆忙忙地划走了。
宋予扬复又躺倒。他早就气力不支,全仗一口气硬撑着,此刻见退了敌,宋予扬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阖,便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火辣辣地一阵疼痛,宋予扬睁开了眼睛。
“别动。”
“这是哪里?”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上身的衣服已经除下,周品彦拿着一条手巾,沾了温水在他伤口周围轻轻擦拭。
“这是附近的农家。”周品彦穿着一身肥短的粗布衣裳,头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她的动作十分轻柔,一点一点拭去他伤口四周的血迹,凉凉的手指不经意触到他的皮肤,宋予扬微微一动。
“疼吗?”周品彦住了手。
“不疼。”
“马上就好。”周品彦拿出背囊中的绿玉盒和白玉瓶,挑出白色药粉敷在他伤口上,一阵杀辣辣的疼,接着涂上绿色药膏,伤口处顿感清凉。肋下、左臂、肩头的伤口都上了药,周品彦扶他坐起,将后背的伤口也涂上药,然后用细棉布仔细包扎了。
宋予扬躺在床上,拿起绿玉盒和白玉瓶,“这是什么药?”
“蟾素散和碧清膏。”
宋予扬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哪里买的?”
周品彦说道:“这两样药是我师父的独门秘方,概不外传,由我师妹亲手制成,治外伤特别灵验。你这肋下的伤口很深,得上十几天药才能痊愈。”她扶宋予扬坐起来,拿起一件干净衣裳,帮他穿上。宋予扬原来的上衣已经被她剪烂了,连同她换下来的湿衣裳一起,扔在地上。
周品彦拿出匕首,蹲在地上,划开她湿衣裳的衣角,取出一个薄薄的金箔盒子,用匕首撬开,抽出两张银票,冲宋予扬晃晃,“一人一张。”
宋予扬靠在床头,周品彦端了碗水给他喝了几口,“感觉怎样了?”
“好多了。”
“刺伤你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那些人不是洪老大那伙的,功夫套路我从没见过。一共三个,都是水下伏击的高手,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已经一命呜呼了。”
“是不是穿黑色水靠,使峨嵋刺?”
宋予扬奇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是专在水底行刺的杀手,俗称‘黑鱼’。”
“黑鱼?”水底杀手还有这么个名号,宋予扬倒是头回听说,“你年纪不大,江湖经验还不少。”
周品彦说道:“你忘了,杀手和飞贼本是一家。”
“为什么?”
“我们练的功夫差不多,规矩也差不多,区别只是一个杀人一个不杀人。你不知道吧,我随时能变成杀手的。”周品彦骈起手指,比划着虚刺出去。
她还挺得意,宋予扬瞪她一眼,“你可千万别变成杀手。”
周品彦一笑,说:“你得罪谁了?人家不惜花大价钱请出黑鱼来杀你。”
他一个小捕头,能得罪谁?宋予扬沉吟道:“我看他们是冲着那两幅古画来的。”
“不可能。”周品彦十分肯定。
“怎么不可能,你不是说我们的包袱不见了吗?”
“杀手只害命不图财,飞贼只图财不害命。再说那是我的画,谁敢动!”周品彦傲然说道。
宋予扬忍不住揶揄道:“周姑娘你在江湖上名气这么大呢?”
周品彦白他一眼,笑道:“我没名气,可我师父有名气。哪个养黑鱼的要是不知道我师父的名头,就别在江湖上混了。”
“你师父是谁?这么厉害?”
“告诉你你也不知道。”周品彦站起身来,“你饿了吧?我去让人弄点吃的。”
当天二人便在农家休息养伤。第二天早上,周品彦给他换了药,二人便出发去找那个洪老大。
那姓洪的果然大大有名,宋予扬找了两个鱼鲜行随便一打听,便得知他名叫洪盛,是浦阳江上的一霸,那些卖鱼的、捕虾的、撑船的、补网的,举凡靠浦阳江维持生计的,都算他的治下。他为人粗豪讲义气,手下聚了一帮弟兄,两年前入了龙腾帮,近来当上了龙腾帮浦阳分舵舵主,更是无人敢惹。
洪盛家住夏溪村,离这里不远。二人便往夏溪村走,这一回他们不敢再走水路,只沿着江边步行。听人说洪盛常年在浦阳江上漂,行踪不定,在家的日子少,此去不知寻不寻得着。
宋予扬说:“我什么时候得罪龙腾帮了?”龙腾帮人员驳杂,人数众多,号称江湖第一大帮派。宋予扬入六扇门的时间不长,没和他们打过交道,莫名其妙地竟被追杀了。
周品彦撇撇嘴,“龙腾帮不就是些打渔捞虾做小买卖的么?头上扎条红巾就成了江湖第一大帮派了,也敢杀人了。”
宋予扬笑道:“你这刻薄都入了骨了。”她不知道,龙腾帮可不只捕鱼捞虾做小买卖,他们最近还干起了贩卖销魂散的大买卖。
前面江边聚了一大群人,三三两两不断有人越过他们跑去看热闹。宋予扬身上有伤,走不快,抓住一个小后生问道:“你们跑什么?出了什么事?”
“出大事了!龙腾帮的洪爷被人杀了!”
岸边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宋予扬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周品彦跟在他的身后。一艘乌蓬大船漂在岸边,本地几名捕快禁喝着众人不许上前,宋予扬亮出腰牌,便和周品彦上了船。
船板上血迹横流,船尾两具男尸,一横一竖趴在船上,伤在后心。另一具男尸横躺在船舱口,喉咙被人割开了。宋予扬翻过尸首看了看,这三人就是沉了他们的船,然后随洪盛一道追杀他们的四人中的三个。
船尾有一个小火炉,火炉上坐着一口锅,锅里温着酒。锅里水已烧干,炉火已熄。宋予扬摸了摸,火炉已经凉了。
船舱当中一张小几,几上有酒有菜。洪盛坐在小几一端,靠着舱壁,大睁着眼睛,歪倒在一边,前胸有刀伤。
“少了那个断手的。”周品彦轻声说道。船舱里血腥味浓重,她捂住口鼻,走出船舱。
盘中的菜满满的,几乎没有动过,两双筷子摆得端端正正。洪盛对面的酒杯里有几滴残留,宋予扬拿起来闻了闻,是酒味。洪盛面前却没有酒杯,宋予扬蹲下身四处查看,酒杯握在洪盛手里。他轻轻一拿,拿了出来,里面还有小半杯酒,闻了闻,一样的酒味。
宋予扬走出船舱。周品彦拽了拽他的衣襟,向人群中一指,“哎,你看!那边!”不等宋予扬看清楚,周品彦飞身一跃,跳下小船,追了出去。
人群中有个人背着个大包袱,正匆匆往人群外挤。宋予扬捂住右肋的伤口,跟着跳下船。
那人刚刚挤出人群,周品彦一个纵跃,拦在他的身前。宋予扬从后面赶上,劈手揪住那人的后脖领,转过他的脸一看,原来是他们的艄公老黄。围观人群都扭过头看热闹,宋予扬揪住老黄,将他拖得远了,一使劲,将老黄摔在地上,老黄身上的包袱摔了出去。
“小心你的伤口。”周品彦走过去打开包袱,说道:“我们的行李都在这里。”她拿出装古画的青玉石筒,晃了晃,“封蜡完好,画还在。”
宋予扬阴沉着脸,一把揪住老黄,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财害命!”
周品彦将她的短剑扔给宋予扬,“用这个,先割下他的一只耳朵再问。他要是胆敢撒半句谎,再割了另一只!”
老黄吓得一张脸蜡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老黄。他双手捂住耳朵,扑通跪下,哀哀求恳,“小爷饶命!小爷饶命!”
“说!你为何伙同洪老大凿沉我的船?”
老黄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宋予扬听了半天,才算把他的口供理清楚。
原来这老黄也是龙腾帮的人,平时撑船摆渡为生。所以宋予扬租他船的时候他的确是老实做生意的艄公老黄,前天晚上洪盛的手下摸上他的船,他就变成了龙腾帮浦阳分舵的喽啰老黄。洪盛的手下要用老黄的船,他不能拒绝,就顺手牵走了宋周二人的包袱,反正死人是用不着这些东西的。
“那些黑鱼也是洪老大找来的?”宋予扬问道。
“黑鱼?什么黑鱼?”老黄有些发懵,“这江里多的是白鲢、花鲢、草鱼、鲤鱼,还有青虾,没听说有黑鱼。”
“洪老大是被谁杀的,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刚才在集上,听人嚷嚷说洪爷死了,就跑来看热闹。”老黄胆战心惊地瞅了周品彦一眼,“是……是你们……你们干的?”
宋予扬招招手,两名本地捕快走了过来。宋予扬将老黄交给他们,“带他回去录口供。还有,你们去给我找一个一天前刚刚被斩断右手的人。”
仵作验完了尸,捕快们将四具尸首抬下,摆在岸边,通知家属前来认领,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周品彦问道:“洪盛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予扬说:“去夏溪村洪家看看。”
二人各自背了包袱,往夏溪村走去。午后的太阳暖暖地照着,宋予扬刚才用力过猛,动了伤口,只能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周品彦问道:“喂!这位姓宋的捕头,你猜洪盛是被谁杀的?”
宋予扬笑了,“这位姓飞名贼的姑娘,你猜呢?”
周品彦瞥他一眼,笑道:“我又不是捕头,我怎么知道。”
“船舱里摆着酒菜,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洪盛要请的客人。”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洪盛在等客人,客人没来,凶手倒来了。”
“酒杯里的酒喝干了,客人已经来了。”
“凶手杀完人,顺便喝了一杯酒,也是可以的吧?”
宋予扬摇摇头,“不是。洪盛和船上三名死者全无反抗,船尾那两个还在温酒,说明凶手是熟人。如果凶手不是洪盛要请的客人,而是另有其人,凶案发生之后客人来了,看到洪盛死了,他会怎样?”
周品彦说:“追查凶手,替洪老大报仇。”
宋予扬哑然失笑,“只有你们飞贼才会这么做吧。寻常人遇到命案,都会立时报官,这样的话,洪盛之死昨天晚上就该被发现了。”
周品彦不服气,“如果那个客人偏不喜欢报官呢?如果他猜到了谁是凶手,而凶手他又惹不起呢?如果他和洪盛有仇巴不得他死呢?如果他昨晚上压根儿就没来赴宴呢?”
宋予扬思忖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当然有道理啦,你们捕头的想法太简单了。”
宋予扬笑道:“谁有你那么多弯弯绕的花花肠子。这世上的人没那么复杂,破案子得从常理入手,你一上来就天马行空一堆‘如果’,那么多‘如果’,你从哪个着手呢?”
“那你又从何着手呢?”
“先找到那个被你斩断手的人。”宋予扬瞅了瞅周品彦。她看上去斯文雅致,左看右看都不像一个飞贼,只是做起事来就不一样了。宋予扬忍不住说道,“你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行事未免太过凶残,又是断人手,又是割人耳朵,你不会真打算改行做杀手吧?”
周品彦瞪他一眼,“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不是就好。”
“那要是呢?”
宋予扬说:“你不是说你喜欢做飞贼吗?你就做你的飞贼,挺好的。”
周品彦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说的。”
宋予扬也笑了。他一个捕头,居然说出“做飞贼挺好”这样的话,实属被逼无奈。没办法,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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