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沈末捏住手机，不停地深呼吸。
沈末镇定，镇定。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饶是凭沈末平时谨小慎微的性格与理智来思考，这次举动确实太过草率任性了。她一转身恰好瞥见那个坐在树荫下钻研剧本的身影，即使远远地看不清五官，模糊的轮廓也能莫名牵起沈末心底的欢喜。
感情，本来不就是超出人类理智范围的行为吗？偶尔犯点小错又何妨。
待到下午场工跑来通知白远耀上场时，唐朝早把贺云深拉到不知何处躲起来了，场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沈末站在人堆里，一边瞟着正听导演讲戏的白远耀，一边手下飞快地给唐朝发消息。
沈末：唐公子现在如临大敌啊，跟防采花大盗一样防着我。
超人小唐唐：呵呵，还有更绝的呢！贺云深手机现在被我锁着，打死我都不可能给他的，你们这辈子都说不上话了哈哈哈哈哈……
沈末：……牛郎织女七夕还相会一次呢。
超人小唐唐：那你们七夕再说第一句话吧，再见！
“准备！”
沈末来不及生气，忙不迭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目不转睛盯着场上。
“沈小姐，真巧，又见面了。”
沈末斜眼一瞥，周潋那助理神不知鬼不觉，竟在自己身后呆了不知多久。沈末略略点了点下巴，并不怎么搭理她。没想到她却走上前来与沈末并肩立着。
果不其然安小米并不怎么沉得住气，没过一会儿又张口搭话：“不知沈小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从前助理摇身一变，又回来了。”
沈末佯装未闻，只是换了个姿势抱手立在原地。
她本就是个不擅争辩的性子，再加之与贺云深在一起这段时间更惯于沉稳隐忍了不少，她深知安小米这样的人是最听不进道理的，索性冷着她也好过在众人面前两人争执不休。
安小米见她依旧一副冷冷的样子有些恼了，但她毕竟也知这是公众场合不好发作，哼了一声：“就是不知道我们小白啊，知不知道你背地里还藏了个小情人哟。”
沈末猛地转身瞪向她。
安小米暗自欣喜，心想大鱼上钩了，忍不住掩嘴戏谑：“怎么，沈小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以为没人会知道呢！大家都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啊……”
“安小米。”
安小米转身看见来人，悻悻地回瞪了沈末一眼，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沈末迎着来人打量的目光看了过去，原来是周潋那大名鼎鼎的经纪人李梦，号称通稿一姐，圈内不少炒作神话都是这位的手笔。
沈末转身放下双手，毕恭毕敬地点头致意，毕竟也算得上自己的老前辈。那人微微颔首，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沈末没想到本尊居然如此清冷，实在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沈末从未见过比这儿更清闲的剧组。
她本以为白远耀轻松的排戏是因为角色小，没曾想这本就是个闲散戏。
辛姐下午差人打了招呼就跑没影。沈末和白远耀两人进了酒店，晃晃悠悠到电梯口。见电梯门正要关上，沈末赶忙叫了声等一下冲上前按下按钮，没想到电梯里那人正是唐朝。
唐朝见是他二人，顿时笑眼咪咪比了个手势：“请，嫂子。”
沈末前前后后张望：“怎么回事？你那美女助理都没带？春宵一刻值千金哦……”
唐朝保持着一脸笑容，从牙缝里溜出几个字：“爱上不上。”说着就要伸手关门，沈末见状，连忙抓着白远耀手腕一闪身跳了进去。
“唐老师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房，睡觉。”
沈末余光却瞥见唐朝悄悄伸出食指要改楼层。沈末一弯腰挡住按钮，仰头看他，嬉皮笑脸揶揄道：“别呀，唐老师，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去吃饭呗。”
“沈末，我劝你不知道这词儿什么意思就最好当个哑巴。”
“嘁，谁让你把我男人藏着掖着，那我不缠着你缠谁要去啊。”沈末满不在乎答道，没料到唐朝这次却不应声，恰巧“叮”的一声，三人也到了饭厅所属的楼层。
“沈末……”唐朝并不挪步，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不止今天，包括以后几个月，有些事你可能得多忍忍。”
“干嘛，杀人放火别找我做帮凶啊。”沈末虽嬉闹着答他，心中却已有定数，率先走了出去。
“放心，我这一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嘛。”
亲耳所听和亲眼所见终究还是有所差别。
沈末立在餐厅门口看见角落那谈笑自若的两人还是恍了神，尽管周围坐了小于安小米一大班子人，女生一脸春风，男生静静听着，沈末看着这样的画面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白远耀生怕有人瞧出异样，牵着沈末就近坐下。
“你把话说清楚了。”
沈末果真不出唐朝所料，还未坐稳便指着那两人逼问唐朝。
唐朝一拍桌子：“这就对了！别说你忍不了，我都忍不了啊……”
“每天都这样？”
“也不是每天都这样……”唐朝心虚地低下头躲躲闪闪着她直视的目光。
“你们不是天天一块儿吗？怎么这会儿就分开了？收人钱帮忙放风了？”
“刚开始我也跟了！”唐朝一激动分辨就说漏了嘴，捂着脸道：“好吧好吧，每天那周潋都打着陈导说的培养感情的旗号黏着。一开始我也跟啊，但那周潋说话忒讨厌了，唧唧喳喳的尽是些娘们儿家的东西……”
“那你们可以叫餐在房间里吃啊。”沈末自然不轻易放过他。
“叫了啊！我的天你是不知道那女人，有多可怕！一到饭点就带了剧本来敲门说要讨论，老贺把门敞开这都还有人说三道四……”
沈末闻言一挑眉：“我就不信贺云深转性了，再好的脾气也该发火吧？”
唐朝一听这话，更是激动不已：“发了呀！嚯，你是没看见贺云深好大的脾气，然而，你知道吗，那女人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所有人都说老贺不肯带新人，自私自傲，结果不光导演，连投资人都跑来找老贺谈话，说什么……”
唐朝绘声绘色讲到此处，还真摆开架势沉声模仿起导演来：“小贺呀，这个你们现在这个关系，不利于拍摄啊，呵呵呵。人家小周嘛，年轻，好学，很正常嘛……”
白远耀听到此处，忍不住一个哆嗦插嘴道：“这女人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唐朝深以为然，眼泪汪汪地一把握住白远耀的手连连点头。
沈末不免摇头，难以置信：“她就不怕别人背地里讲闲话……”
唐朝一脸苦不堪言：“真的是迷魂汤一把好手啊，不知道给大家下了什么毒，没人说她不好，还把他俩故意一块儿凑，我受不了啊，我只能一个人先溜……”
沈末敲了他一下：“那你还说我是怪兽，这一比我简直就是菩萨好嘛！”
“不不不，你的杀伤力也很大。”唐朝慌忙摆手否认：“这正风口浪尖上，今天老贺看见你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何况经受了这么多天摧残，再出现你这只近在眼前却不能下口的大肥羊，你说老贺那不得，如坐针毡啊！”
沈末思忖片刻，觉得唐朝所言不无道理，又噗嗤一笑：“你刚刚在电梯里，白天那严肃样，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
“这还不大事，祖宗？”唐朝夸张地比划了个手势，“我就是觉得，什么时候公开这事儿都行，但千万别这段时间瞎整幺蛾子。你动脑子想想，一旦爆出来，陈导的戏，牵扯的人，毁灭级别分分钟千万上下。”
一顿饭下来，唐朝一直催着沈末三下五除二草草解决，又吆着两人直到推进了电梯，才肯松口气。
“现在，老贺是，是连你的味道，都，能闻到，周潋太，太可怕了，一定不能让她察觉到一丁点儿苗头。”
白远耀忍俊不禁：“唐哥辛苦了。”
唐朝摆了摆手：“拿人钱财，□□，这道理我还是懂的。以后我有事了，沈末，你懂的哟。”
沈末瞧他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也忍不住莞尔。
“大哥，你还好么。”
唐朝甫一闭门，白远耀就一脸关切地转头向沈末询问。沈末浅浅一笑，不置可否。白远耀双手插兜，走在她身侧继续道：“大哥，你要是觉得心里不痛快，我替你去得罪人，我去帮你赶走那些莺莺燕燕……”
沈末闻言，失笑嗔怪他：“你就给我少折腾点儿我就舒心了。”
白远耀见她心情的确无虞，不免也开心了几分，上下猴蹿着开玩笑：“真的大哥！不骗你，我就去说我喜欢……”
沈末突然驻足吓得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差点儿整个人倒在沈末身上。他一抬头，便也看见对面远远处，影影绰绰走来两人。
到底是沈末反应迅速，一把扯过身后的人藏进一边的走廊，只探出两双眼睛悄悄看着。
唐潋两手提着包，乖巧地立在贺云深门口眼巴巴地道别，贺云深却一直侧身插兜，背冲沈末两人，看不见表情。
唐潋不知窃语了些什么话，好一会儿才肯悻悻离开，消失在电梯廊。
贺云深待她走后，才慢悠悠转过身，而后伸手从一只耳朵里摘了东西下来。
白远耀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沈末赶忙伸手捂他嘴。白远耀连连摆头道：“太狠了，大哥，你家这位真的太狠了，还戴了耳机。佩服佩服。”
沈末还来不及欣喜地一展笑颜，岂料贺云深并未开门，而是径直朝走廊尽头走来。
沈末见此，不禁心里一惊，回头一瞧，哪里想到藏身之所竟是处假走廊，只有一桌一花佐以装饰。
待到贺云深大步行至廊间，只见这两人并肩立着，一齐看他，就像早已等候多时。
贺云深正把玩着蓝牙耳机的手在空中一停，沈末咧开嘴朝他一笑，伸手至胸前轻轻摆了摆，白远耀跟着微微躬身致意。
贺云深瞅了瞅四周，从兜里掏出了房卡，一双长腿就向唐朝的房间迈了去。
“走吧。”
没料到沈末匆忙回他不用了不用了，落荒而逃。白远耀一时来不及反应，只好一脸歉疚地也跟着离开。
唐朝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翻着杂志，一听开门声笑着抬头。
“贺大少爷约会回来了？”
贺云深将房卡随意一扔，蹙眉质问他：“你丫跟沈末说什么了？”
唐朝一脸茫然：“什么什么，我说什么了？”
贺云深懒得同他理论，躺靠在长沙发上，两腿恣意前伸，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适才慌慌张张的沈末，突而觉得好笑，又闷闷笑出声。
唐朝从杂志上方吓着探出两只眼睛瞧他，摆了摆头，觉得这人恋爱起来，真没治了。
白远耀立在闭门的电梯厢里，低头又气又笑问沈末：“我说大哥你跑什么啊？”
沈末还有些发懵：“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那咱进电梯干嘛啊？”
沈末一愣，“我们住几楼来着。”
沉默半晌，白远耀才答她。
“就这楼。”
沈末这才发觉自己慌不择路，居然一溜烟躲进了电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而后两人都憋不住，愈笑愈开怀。
沈末出了电梯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白远耀半拖半拽才把她提回房间。
两人一笑闹，她就没了多余的心思，给手机插上电就蹦跳着整理起了行李。待夜半她这才拾起手机回复信息。
慢悠悠地点开一串串未读信息，她这才发现一条躺在邮箱多时的邮件，夹杂在繁杂的广告和文件中，短促却有力地以至于几近扼住了沈末的呼吸。
沈末，好久不见。我是廖枝。
沈末害怕了，她甚至不敢点开这条邮件。
她甚至冲动地想是否应该走到走廊尽头敲开唐朝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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