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也许是表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情路的坎坷。
沈末赶着圣诞节假期长途跋涉,飞回国内。谁料贺云深有突发临时行程,两人就这么恰好错过。等到贺云深再悄悄飞回国时,已是平安夜。
冬日里的帝都寒风刺骨,沈末在门外悄悄徘徊了大概有两个小时。贺云深这次私人行程除了小于和陈安妮,未知会任何人,但沈末还是秉持着谨慎为上的态度,自己偷偷跑来在门口盯着没人才心安。
小于最先小跑出来,把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沈末领进VIP院内。
还没走进大楼,沈末就突然飞快冲上前跳起来抱住那个在门口晃悠,高高瘦瘦的黑影,贺云深笑着托住生怕她从自己身上掉了下去。没想到小小一只力气却蛮大,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让你能感受到她由内散发的浓郁思念。
此时在中国版图的另一端,海南。另一个人脑海里也闪过同样的回忆。
贺云深坐在休息棚内百无聊赖地翻弄着手机,突然笑了起来吓了小于一跳。
他的女孩在那个冬夜就这么不管不顾冲了上来,她呼出的气息,怀抱的温度,身上的香味都夹杂着思念的味道。
热烈率真,坦诚透明,这就是他喜欢的沈末,这也是他如今对待沈末有些小心翼翼的原因。爱的女孩也很爱自己,他很欢喜;可是他不想沈末因为自己慢慢掩盖去她身上的这些过人之处,很难不去发现沈末现在的变化,他逐渐感到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去珍惜,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喜欢。
京城医院。
唐朝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沈末把自己从回忆中抽□□,努力专注到他的言语上。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此时打断。唐朝欠了欠身说是许姐,就走到走廊去打电话。
沈末捂嘴打了个哈欠看向白远耀,有些泪眼涟涟。
白远耀夸张道:“不是吧大哥,有这么感动吗?”
沈末假意打了他一巴掌,嗔怪说:“打了个哈欠,没正形。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唐朝拉来说这些没头没尾的。”
白远耀低头,嘿嘿一笑,正色道:“大哥,我和唐朝哥都觉得,你们两个太爱彼此所以才越来越看不清,说到底还是信任危机,很正常……”
“不,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沈末敷衍一笑,垂眸不语。白远耀欲言又止,看见唐朝杵在门口朝自己摆手,便拿了包起身:“那大哥,我们先走了啊,你一定要保重啊……”
沈末翻了个身躺下,隐隐的头疼一阵又一阵像涨潮般袭来,逼得她不得不拿被子蒙住脑袋,蜷成一团。沈末心想,可能自己上辈子就是个孙大圣,贺云深就是紧箍咒文吧。
所以都是自己的问题,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出院后又休养了好几天,和张薇等同学好吃好喝过了一段日子,就忙忙碌碌着准备开学报到。
沈末觉得真的是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在这所大学要度过自己的第三年。第一天来到这里的兴奋和青涩模样仿佛昨日,还历历在目。
贺云深依旧还在祖国南端连轴转着,客串戏后广告代言接踵而至,偶尔一两个晚上沈末会偷偷溜去学校水池边,找个没人的地儿打电话。贺云深心疼,知道她最怕冷,多叫她躲回宿舍发微信,沈末笑两人比地下党接头还隐蔽。
这期间沈末也去过了医院,头痛心悸的症状相较过去明显加重了不少。但等到医生交给她单子嘱咐去做精神检查时,沈末却落荒而逃了。
她现在害怕面对任何真相,她宁愿躲在自我编织的悲哀牢笼之中,宁愿独自忍受时不时突袭的生理或心理折磨,至少不论真假都还有臆想中的希望,如果撕开所有都暴露在阳光下,她真切地感到了畏惧。
沈末有时一个人真觉得自己是不是现实梦境不分。大学里的自己就是一个与别人无二的平凡快乐女学生,白天与黑夜就像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她的生活和他的生活唯一的交集只有手中的这两部手机。
尤其是当她穿梭在这个城市的街道,超市,商场里时,看见画报宣传牌上笑意盎然的周潋、唐朝还有贺云深等等,她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发呆片刻,忍不住伸手触碰。
他们才是在另一个光鲜明丽的世界,而自己,真的有融入过其中吗?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走着。
王导家中突生变故,似牵扯颇深,白远耀的这部戏也不得不中断拍摄。辛姐为此唏嘘了好一段时间还把沈末拉出来喝酒消愁。不过辛姐浮沉这么些年,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主,说一想到那王导还要去解决一大摊子事儿才是最头疼的人,她心里自然就好受多了。
白远耀饶是消沉了一阵,沈末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更甚,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不当一回事儿,到头来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前途和工作。好的是辛姐为他基础打得不错,在时尚广告代言这一块,白远耀资源一直不错,只不过又麻烦辛姐去跑跑其他剧本。
唐朝的那顿饭局看来撮合得很是成功,两人特地为了新剧本不知跑哪儿去闭关修炼。临行前特地飞回京城一趟,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吃了顿饭,第二天就依依不舍作别了。沈末倒习惯于寄情学习,何况也忙着为自己毕业后的去路做打算,也不大顾及得上他。
贺云深总爱说:“我会在你读书的时候努力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这样等你毕业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做那些你想做的事就好。”
沈末一开始自然十分感动,但冷静下来细想,她不能自私地让他为自己放弃他的人生,爱情不是相互不停舍弃,应该是相互弥补,相互成全。
所以她要从一开始就接受并习惯,以后一定像现在这样平常的生活。
三个月后。
刚结束法学辅修课的张薇和沈末手挽手走出了教室。张薇倒是不在乎地在走廊里放大了嗓门儿抱怨:“我的天啊,这作业量不知道的以为我读的法学专业呢我去……”
沈末笑着听她喋喋不休地吐槽,手里不自觉地划开了微博,刷新又刷新。贺云深唐朝两人确实说一不二,一个半月过去毫无动静。不知道白远耀那小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大半月过去了竟然安安静静,偶尔打电话过去也似乎在忙,草草挂断。沈末不免纳闷,寻思这小子又在折腾什么事。
正拨拉着屏幕,突然闯进一个不速来电,她一不小心恰好点了接听,赶忙示意张薇噤声片刻,举起手机凑上耳朵边。
“诶,辛姐,怎么了?”
“末啊,待会儿有空吗?姐请你吃饭。”
沈末疑窦丛生,下意识问道:“有啊,怎么了辛姐,出什么事了吗?”
“嗨,你说哪儿去了,姐姐请妹妹吃饭现在都不行了是吗?就这么定了啊,我马上过去接你,你就在大门口等我啊……”未待回话,沈末已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拖拉凳子,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沈末挂了电话,一脸抱歉地让张薇一个人去食堂,便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她实在猜不出辛姐今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辛姐热情地把沈末拉进了一家牛排馆。沈末越发摸不着头脑,一路上辛姐话题不断,似乎确实是因为太久没见面才突发奇想来的聚会,不过沈末自然不会相信,辛姐手下艺人众多,怎么可能抽出时间就为跟自己吃一顿饭。
“辛姐,要不你直说了吧,你这样弄得我怪紧张的。”沈末坐下片刻终于按捺不住。
辛妍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你真的很懂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特质啊哈哈……”
沈末捱了口水,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知道你那么忙,不可能平白无故只为了请我吃饭吧。”
辛妍沉默了片刻,十指紧张地握紧交叠在餐桌上,抬头一字一句认真道:“是这样的,沈末,我想请你再回来重新做白远耀的助理。”
沈末愕然:“呃,辛姐,我现在,就算是短暂地顶小谭的班……”
“不,沈末,是很正式的请求。”
辛姐如此认真的态度对于沈末来讲确实久违了,她不由得也跟着紧张地坐直了些。
辛姐比划了一下:“是这样的啊沈末,我稍微梳理一下。陈导,给我递本子了,他很郑重地邀请白远耀参演他的新戏……”
“陈导……你是说,陈喜圣导演!”沈末不禁惊喜地捂住了嘴。
“是的就是他,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小白他能拿到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所以,我还在纳闷儿呢!我说白远耀那小子最近在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说着说着,两人竟发现对方都不自觉带上了点滴泪花,相视而笑。
“小谭她现在家里负担越来越重,最近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前两天似乎也有了请假或者辞职的打算。这次的工作我真的是丝毫马虎不得,小白这孩子真的很不容易……”辛妍突然一把抓住沈末的手,满眼诚恳地看向她,“沈末啊,你知道,这么多年辛姐靠得住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次我能想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有你了。”
“辛姐,我……”
“末,姐知道你学业重,当时离开的时候也很坚定。但这回,姐真的求你了,我不想……不想出现任何问题。”
沈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她不明白辛姐为何如此执着,一定要摆出一副非她不可的架势,一个得力的助理确实如虎添翼,但晨曦这么大一公司,底下的能人其实一抓一大把,沈末当年斩钉截铁地离职,今天辛姐这番恳求再怎么也说不过去。
沈末内心疑云遍布,但她相信辛姐,一个能稳扎稳打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操盘者做事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道:“辛姐,你了解我,你知道你的说辞到目前为止……”
“我懂,好,那我实话实说,这部戏主演有唐朝。”
沈末这下才有些明白了过来,看来辛姐也从前剧组截获了不少风声。的确不论从何种角度分析,唐朝和白远耀的牵线人确是自己无疑了,显而易见,这个明面上的唐朝表妹兼白远耀助理起到了不可忽视的关键作用。更有理由可以怀疑,白远耀出演陈喜圣导演的作品也是唐朝举荐的。
站在辛姐的角度思考,无论是固化两人关系线还是拓宽人脉资源链,对于手下艺人的发展,此次“唐朝表妹”的出现显然至关重要。
沈末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笑笑,辛姐炽热的目光实在让她躲不过。
“行,辛姐,你让我先回去考虑考虑……”沈末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加道:“明天之内给你答复。”
回到宿舍,其余三人还未回寝,房间里空空荡荡,黑压压得毫无生气可言。
沈末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脚一蹬爬上了床一头躺了下去,两眼空空望着天花板,脑瓜子吱溜转个不停。
按辛姐的说法,拍摄地点基本就在岱山,离京城不远;在学校方面,自己可以提前申实习假,期末也只有三门专业课考试,辅修都挪到了开学,还剩一个月的课程也只是复习巩固罢了,学业方面的事情倒没什么值得操心的。
陈喜圣,这个导演她自然耳熟能详,贺云深的伯乐。当年正是他力排众议的抉择,让贺云深一举拿下大奖,一路高歌猛进走到了今天。
陈喜圣拍电影号称十年磨一剑,传说他还有个怪癖。他从不急着递剧本,而是在这几年里慢慢观察寻找适合自己人物的演员,从长相脾性甚至举止神态,演过的戏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等到临近开机的不到五个月,才私底下派人递本子,绝不筛选但一敲一个准,从未看走眼。这才是他迄今仍在影视圈屹立不倒的奥义之所在。
不知道他给唐朝这人是不是安排了一个浪荡公子哥油嘴滑舌的角色。沈末想到这茬,情不自禁笑出了声,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一拍脑袋。
猪脑子!真的是金鱼!
这才想起来唐朝那家伙不是跟贺云深一块儿闭关去了吗?敢情这电影是这两人一起演,我去!沈末猛锤了两下刚刚抱在怀里的布偶。
一边是自己离开这圈子的根源,一边是希望自己回去的恩师老友。
沈末嗷了一声,狠狠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沈末恨不得把自己当即撕成两半交给他们自行分赃处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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