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恰巧，沈末正打算第二天请假的时候，辛姐发来短信告知谭子孟复工了。估计白远耀猜到沈末心情低落给辛姐打了招呼，辛姐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在最后叮嘱她好好休息。
贺云深应当是已经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一直没有发来音讯，正中沈末下怀，这种时候她总是疲于应付各色人际关系，她不想让别人分担自己的痛苦，也不想为别人委屈自己。
沈末不知在床上瘫了多久，睡了醒醒了睡，昏昏沉沉得难受，手机索性关了机，不想去理会那堆嗡嗡作响的消息。直到其中一个室友张薇回来开了灯，沈末才迷迷糊糊有了知觉，稍稍掀开了帘子。张薇咳嗽了好几下，被她床帘后的一双眼睛吓了老大一跳。
“什么情况啊沈末！这儿这么脏灰蒙蒙得你咋还睡着？”
沈末嗯嗯啊啊滚出几声浑浊的答声，张薇见她状态不怎么对，忙把帘子撕拉大些，伸手触她的额头。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烫！”
张薇咋咋呼呼得赶紧把她吆喝下床，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拖进车送去医院。沈末一路都昏头昏脑得任她摆布，又是排队挂号，然后打点滴安排床位，折腾了大半宿到了早晨沈末才清醒了些许。
张薇早耐不住，趴在床边呼呼大睡。
大学里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忙碌，张薇算得上班里她能多说几句话的朋友了，沈末有些歉疚地看着她，她最怕麻烦别人，最怕欠人情，她身上藏的事太多，其他东西能简则简，不想再牵扯更多。
感到轻微的动静，张薇醒了过来，伸了一个大懒腰掖了掖沈末的被角：“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我都怕你烧糊了！”
沈末抱歉地勉强牵了个微笑：“今天几号啊？”
张薇抬手朝她晃了晃手机，她有些惊讶，自己居然在宿舍里昏天黑地睡了两天。张薇抬手摸她脸：“沈末，你不会真烧傻了吧！”
沈末笑着说没事，左顾右盼寻自己的手机。张薇站起身，“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手机也没拿上。我现在就回去拿点儿东西来，你别乱动啊。”千叮咛万嘱咐后，才肯离开。
两天。
沈末躺在床上怅然地想，白远耀那小子不会急的都报警了吧。不知道贺云深有没有空想起了自己打电话来过问。想至此不禁自嘲，男朋友过问自己的状况甚至都要考虑他有没有空。沈末脑瓜儿又开始一阵一阵作痛，她紧紧地闭上双眼试图抵抗这股痛楚。
果不其然，刚刚充上电才开机，白远耀那小子的来电就像疯了一般涌了进来，沈末扯远开才接听起来，顺带堵上半只耳朵。
“我的老天爷我的妈啊大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我都要报警了你知道吗！我打了多少电话啊我的天我真的把身边能问的人都问了全都联系不上你，你要急死我了你……”
沈末都要怀疑这人私下里有没有偷偷学贯口，气儿都不带喘的。“没事没事，我就是来医院了，前两天关机了……”
“医院？你怎么了？怎么进医院了！哪家医院啊……”沈末懊悔不已，就不该在电话里提这种敏感词汇，这下更说不清了。
“停停停！”沈末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得以打断他，“你安心拍戏吧，我没事，有同学照顾我呢。”
“行。”白远耀嘟嘟嚷嚷着终于肯安分下来，“大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我得空了就来看你。”
沈末边在电话这头比划着手势边应承着OKOK，他才肯挂了电话。
沈末这才开始认认真真翻手机，发现不光有白远耀，辛姐和几个前同事的记录，连唐朝甚至也打来过电话。不过幸好白远耀直到昨天傍晚才开始夺命连环call，事情并没有闹到太大的地步。沈末一一报过了平安，最后拨通了唐朝的电话。
“姑奶奶，你可算接电话了，白远耀那小子昨天半夜一个电话把我从梦里叫醒，吓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儿了。”唐朝还是优哉游哉的口气，看来估计是在剧组里和白远耀待在一处，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
沈末攥着被角说没事，继而开门见山道：“别告诉贺云深。”
“他现在那地儿偏僻得很，根本没信号，这两天谁也联系不上。”
沈末这才宽慰不少，原来是这原因他才一直没有来电，也算得上一种安慰了。
“那你们快去忙吧，我这儿有我朋友在呢！”
唐朝那端一时有些嘈杂，不过他还是抓紧说了两句：“你照顾好自己啊，老贺那儿你也别瞎操心，就是个客串，没几天就回来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嗯，好。”
沈末捏着那一串忙音，缓缓放下了手，扭头看向窗外。
阳光越来越刺眼，沈末本能地抬手挡，眯起了眼，她感觉有点累了。
晚上的时候，张薇回了学校，沈末只好自己扶着墙推着输液器打算去洗手间。回来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戴着黑口罩，正和一个白大褂医生严肃地交谈着什么。
沈末停在路口，探究地看着，待那人转过身来，沈末才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大哥！”
白远耀压低了帽檐，朝她小跑过来伸手搀住她。
“你来干嘛啊？” 沈末半靠在他使力的胳膊上，说实话，心里其实涌出阵阵暖意和无限欣喜。
白远耀低声笑着说：“来照顾你啊，唐朝哥在楼下，马上上来。”语毕四下里警觉地瞅了瞅。
沈末闻言，鼻子不由得一酸，低了头说走，回病房。
唐朝今天身后跟了一个小帅哥，抱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跟着走进了病房。幸运的是沈末同屋的病友今天刚出院。唐朝环视了屋内一周，放心大胆地摘了帽子口罩：“真好，不用再花钱给你转单人病房供咱们说会儿话了。”
沈末冷笑了两声：“唐总都买了这么多东西准备包养我了，转个单人病房的钱都不肯给，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唐朝等自己小助理识趣走远后，才一跨腿就近坐下道：“我看你是病还没好就又来了精神折腾。”
“你那美女助理呢？怎么今儿没跟着来了。”沈末哪肯轻易放过他，自然死咬住不放。
唐朝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答她：“那就是塞进来到片场混经验的，平时娇滴滴的哪舍得出来。还是我们小帅哥儿靠谱一点。”
沈末打量了眼前这两人两眼：“这才几天啊，我看你们已经背着我混熟了不少啊。”
“再怎么说，也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关系必须得拉拢！”唐朝说着朝白远耀使了个眼色，白远耀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点着头附和。
唐朝突然“啧”了一声，扭曲着表情说：“我怎么觉得老贺不在，这有点地下情的意思啊？”
沈末气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把他当场暴打一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唐朝哈哈大笑，差点儿从椅子上背仰过去。
“诶，话说回来，你想不想知道老贺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唐朝突然一本正经地开了个新话题，沈末差点儿没噎着，一阵咳嗽，白远耀赶紧站着帮她抹背。
“嗯？”沈末靠着床头护栏扬了扬眉，白远耀也撤了把小板凳坐在她跟前。
唐朝双手枕在脑后，在转椅上嘚瑟地翘着腿转来转去：“老贺啊，对你那真的是用情至深，啧啧……你记不记得那个十年联谊会你被抽调去做翻译……”
沈末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边仔细听也终于反应过来那时在拾叄为什么贺云深问她是不是英语专业，一时有些莫名的兴奋与感动。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自己，还记住了自己。
那晚借了充电线之后，沈末就再也没什么借口去见他，只是在微信里告诉他，自己把东西放在了华越前台，他也只是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嗯”字，再无下文。
再之后很久，是沈末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张一部冷门小众电影的海报，破天荒的，贺云深居然在下面秒评论，问她很喜欢吗。
沈末依然记得那晚激动雀跃的小心情，她以为贺云深早就把自己遗忘在了联系人的角落里，如若不是偶尔会为他或大或小的成就私发他祝贺，每次他平静地回复“谢谢”，沈末都要以为他把自己拉黑了。
沈末思考了好久，才忐忑不安地回复他“超喜欢！你已经看了吗？”她脑子里不停反复回忆着对话里的QAQ技巧。没想到贺云深这次直接私戳她，说“还没找到时间看。”
沈末编辑了好多次，最后敲定发送“我也还没来得及去看[叹气]好可惜”，又捧着手机胆战心惊等着回复。那种焦灼紧张的心情沈末哪怕过了五年十年，也记忆犹新。
这次的回复显然更为漫长，沈末一直忐忑不安地看着那排备注一会儿变成“typing…”一会又变回“男神”。当看见回复的那一霎那，沈末激动地捂住嘴才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仔仔细细地把那行字读了至少十遍才敢确信是真的。
贺云深说“明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吧。”
沈末颤颤巍巍地敲了好几遍键盘，才成功地打出了“好”这个字。
“……你们不知道，当时老贺在化妆间开心地差点儿撞掉了造型师的吹风机，那个处心积虑的家伙，为了和你看电影，包了场还特意请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去，怕被你看出什么端倪来。”
沈末完全没想到当时看电影还有这么一出，她原以为这个电影本身太小众，所以观众少自然是情理之中，她也没怎么在意，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紧张啊。沈末不由得在心里笑出了声，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在这段感情里表现得太谨小慎微，现在发现并不是自己的刻意为之才促成的这段感情，沈末轻松了不少。
在那之后，两人间的气氛显然活络了不少。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末主动发消息，看视频发现他感冒了叮嘱他吃药啊，陷入□□了发个拥抱安慰啊之类总总。贺云深久而久之受到了不少她的潜移默化，最为明显的就是甚至开始发自己的表情包和她聊天，还偶尔傲娇地点赞沈末发的关于他的朋友圈。
沈末是个慢热的人，但她熟络起来也真是个话痨，谈天说地绝不让话题终结，她也在试探，也在测试自己和贺云深的界限究竟在哪里。没了贺云深可以随意评价的新闻，两人自然也无话可说。
这么想来，沈末感觉就像是一段奇妙的网恋，在某一天突然奔现。
彼时，沈末在瑞典隆德大学交换，因为时差的原因，除了节假日互相问候，两人已经很久不再过多联络。
那天沈末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在冰天雪地里捧着雪，满脸通红笑着的照片，说“十二月在隆德想你”。直到傍晚，沈末才又打开了朋友圈。
参差不齐的评论里，贺云深那条“十二月在帝都想你”甚为显眼。
“十二月在帝都想你”。
沈末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地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欣喜若狂而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有人可以分享，也没有人可以相拥而泣，就像是那个安息日打高尔夫球屡获成功的老头儿一般的窃喜滋味。
沈末平息了好一会儿，才点开那个唯一的置顶，试探性地发了一个猫咪眨眼的表情包，便迅速关掉了手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而贺云深似乎还在工作中，并未睡觉，很快便回复了她。
沈末听见信息提示音的时候，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紧闭着眼睛划开了聊天界面，倒数十秒后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敢半睁着眼去看消息。
请问小猫咪，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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