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沈末坐在白远耀新买的车里,一脸惊喜地东摸西摸。
“野马!还改装过!酷毙了!”
“拜托大哥,你别拐着弯儿取笑我了好吗?你们家贺云深光摆在明面上的那些跑车,随便一辆都比我这高级百倍好吧。”白远耀把着方向盘瞟了瞟她,忍不住想翻她个白眼。
沈末扭过身子认真看他:“我没有开玩笑,真的好看,简直我的取向狙击!”
“停,您再怎么夸我也不送啊,我这儿前两天刚买的!”白远耀连忙朝她伸出手掌比了个“停”。
沈末嘴角向下撇了撇:“切,小气鬼。”
白远耀不由得气笑了:“小气……您这儿跟我较什么劲啊!你你你今天回贺云深那儿去,到车库里那不是随便挑一辆开走嘛!”
“他又不怎么改外壳,懂吧,他只喜欢……”
“懂懂懂,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就是拐着弯儿夸他有内涵,我肤浅只看外表呗?”
“你心思也忒多了吧,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没占着什么好处啊,我不跟你一样肤浅,只看外表,是吧……”
白远耀猛地刹车,拔出钥匙:“好了不说了,到了,走吧。”
沈末站在拾叄门口有些恍然,那山洞式的入口和门上巨大的数字“13”都让她仿佛再次回到了和贺云深交际的开始,一眨眼竟然一年多了。
那一晚贺云深刚结束紧密的行程到拾叄来放松,沈末那时好歹也算半只脚跨进圈内,自然得到了小道消息。紧张地扒拉上自己那条心仪已久,一次都没穿过的Gucci小白裙,在卫生间里转了又转圈,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忐忑地打车过去。
其实沈末之前也不是不蹦迪的主儿,但她又是个很迷信的人,后来不知从哪儿听了什么话,便再也不去夜店了,生怕把自己能去夜店“强行偶遇”他的运气蹭光了。自从越来越喜欢他,沈末便不敢再轻易冒险,她胆战心惊地想努力把自己的生活和他挂上哪怕一丁点儿关系也知足了。
沈末是个慢热的人,长久不入这样的声色场合,自然有些应付不了那些闻风便凑上来的自热型选手。当时她正被两个猥琐油腻男左右夹击,左闪右躲着明处暗处的揩油,不知所措。而贺云深就在几步距离之外翘腿坐着,两人中间隔着不少莺莺燕燕,迎来走去遮挡着视线。沈末就只能心急如焚地不断朝他的方向看去。
在这样的陌生场合中,贺云深,是她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人了。
不知是沈末的眼光太过炙热,还是何种原因,贺云深的目光竟真的绕过众人,注视到了她的身上。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她本能地迎着贺云深的注视,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她此时唯一的希望与稻草,与她对视了几秒之后,扭过头吩咐了助理几句。
当她看见小于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最后站定在跟前时,差点儿抑制不住泪涌眼眶。
毕竟,她再如何冷静聪颖,也只是个初入世的小女孩,那时那刻,她的求助无异于把自己的全部信任都压在了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身上。
还好这个人,没有辜负她的所有希望,包括从前的幻想。
贺云深直接招了她坐在自己身边,幸好卡座里也只是三四个圈内人而已。沈末坐立不安,脊背绷得僵直,两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自己膝上的小包上,紧张得咽口水。
周遭的人似乎见怪不怪,也算是审时度势,闲聊两三句就走开了。很快,小圈里就只剩下小于他们三人。
贺云深一袭白色休闲装,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并不怎么看她,两人静坐无言半晌,贺云深才淡淡开口道:“第一次来?”
沈末愣了两三秒,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继而反应了一会儿,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贺云深牵了牵嘴角,低声一笑。
沈末红了脸,第一次真真切切离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这样近,沈末脑子一片空白,就算在梦里演习了无数遍,但沈末并不是个临场发挥的好演员。
“还在上学?”
过了一会儿,贺云深的声音又在一片嘈杂中幽幽飘来,但沈末一直竖着耳朵专注捕捉着,连忙反应敏捷地点了点头,贺云深朝路过的两三个相熟的人点头致意,举了举酒杯算作打招呼。
沈末怕冷场,想了想又补充道:“上大学了!”害怕他听不见,还刻意提高了音量。
话音刚落,沈末又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追悔莫及。这补充的没头没尾,蠢死了!
贺云深倒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接着她的话问什么学校,似乎颇有兴趣。沈末才安下心几分,赶忙报了校名。
沈末的学校虽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两三所,但放眼全国还是颇有名气,贺云深自然也有所耳闻,闻之点了点头,称赞道:“学霸啊。”
沈末下意识立即谦虚地摆了摆手,不过也长吁了一口气。
在自己喜欢珍惜的人跟前,能有拿的出手的特质也是很扬眉吐气的事,毕竟眼前这人,可是沈末长久以来奋斗的灯塔和动力啊。
贺云深并未冷场,倒是顺其自然地继续问她:“英语专业?”
沈末闻言有些惊讶,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问,摇了摇头大声告诉他:“不,小语种,瑞典语。”
“哦?那很有意思啊。”
贺云深挑了挑眉,扭过头突然认真看向她。刚才他也只是搭话时瞟几眼,只是沈末一直在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一句问话。突然被这么坦率地直视,沈末一下子慌了神,避不及他似盛着星河的一双眼,不知当下该作何反应,向后缩了缩不敢动弹,紧张地死命攥住手中的包。
不过还好,只是几秒,沈末却觉得漫长得像度过了一个世纪。贺云深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摆弄了一会儿,递到她跟前。
“加个联系方式吧。”
沈末低头一看,居然是贺云深的微信二维码,一时震惊,摸不清他的用意,心情复杂,脑子里已跑过万千思绪。在这个圈子混的不久,但许多花边八卦也算有所耳闻,这也是她始终不敢去接近真相的原因。贺云深这个位置所处的圈子规则,经历的险恶浑浊自然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
沈末咬了咬牙,还是赶紧从包里掏出了手机。不管怎样,至少自己还拥有拒绝的权力。她沈末也从来不是什么纯情白莲花,这也算是她努力这么久的原动力。走一步看一步好了,与其遗憾不如先看看事情往后的进展。
沈末害怕里面信号不好,等双方都通过了请求加上好友,甚至贴心地帮彼此改了备注以后,才把手机还给贺云深。她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不会让贺云深看轻自己,比惊喜更多的还是紧张害怕。
贺云深接过手机,瞥了眼屏幕上正显示的通过的聊天界面,沈末见状赶忙紧张地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这里信号不好,怕你不知道我名字……”
贺云深安抚地笑了笑,“看来沈小姐还是很乐意联系我的。”便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沈末立马紧张地跟着站了起来,贺云深接过助理伸手递来的外套,回头笑着对她说:“那我先走了,沈小姐也早点回家休息。”
沈末捏着斜跨包带,居然脱口而出:
“我跟你走!”
贺云深闻言,表情有些讶异。沈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尴尬地比划着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和你一起,出去……”
沈末确实有些害怕,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情景,如果贺云深走了,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就凭她刚刚一直坐在贺云深边上,肯定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正主这么一走,这个龙蛇混杂之地必定有不少蛇鼠要来纠缠不放。
贺云深别过头自顾自笑了笑,沈末自然也因此联想到了什么,脸登时通红。刚刚才互换了联系方式自己又说出那样的话,不免有些让人浮想联翩。沈末挠了挠头掩饰尴尬。
贺云深朝她周围望了望,嘶了口气:“你,一个人来的?”
沈末垂眸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看他。
“好吧,咱们走吧。”
沈末赶紧跟在他身后,但很懂事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她并不想为彼此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今晚,她已经花光了这辈子所有的好运了。
贺云深坐进保姆车后并未立即关上门,沈末拘谨地站在车门口几步距离外朝他招了招手说再见。
“不早了,沈小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没事,宿舍已经宵禁了,我就在附近随便找个旅馆歇一晚就行了。”沈末甩着手笑道,好死不死捏在手里的手机正巧发出一声没电的呜咽,沈末不禁在内心咒骂了一句。
“嗯,要是您方便的话,能否再借我一套数据线和充电头……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于无礼了……”
贺云深摇了摇头,示意小于把东西递给她。沈末绞着手指连忙道谢:“谢谢!我在晨曦的经纪人辛妍手下工作,不日我一定会把东西归还到华越……”
贺云深摆了摆手便关上了车门,但又摇下了车窗,一双笑眼真诚地看她。
“对了,谢谢沈小姐喜欢我。”
沈末这才省过来,自己的手机壁纸和手机壳早就暴露了自己的粉丝身份。她又惊又喜,车开出后依然伫立在原地,久久未离开。
“大哥!大哥!”
白远耀伸出五指在失神的沈末面前晃了又晃。
沈末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跟进来坐下了,白远耀递了一大杯长岛冰茶给她,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开玩笑说:“又在思考宇宙万物,物种起源?”
沈末咽了好大一口下去,冰得牙齿都打颤,白远耀赶忙拍了拍她的背。
“突然带我来这儿干嘛?”沈末观察四周,竟然有好几个熟面孔。
白远耀把玩着桌上的两三个骰子道:“刘总的私人party,包下了thirteen,今天你就放开玩儿吧。”
话音刚落,几个熟人就凑了上来,围坐在沈末周围七嘴八舌地寒暄开了,无不问沈末现在在哪儿高就。沈末只说专心读书,就挑开了话题聊起了大家最乐谈的圈内八卦。
小黄还是白白胖胖大大咧咧的模样,从前就是茶水间八卦会主持人的她自然也不肯放过点点滴滴的机会。沈末一直很好奇,小黄的八卦不仅从没重复过,还能保持日日更新的高效率,不出所料,小黄把酒杯“铛”往桌上一放,就摆开了说书的架势。
“最近有个大猛料,周潋那个叱咤横行的什么表亲叔叔,是假的!说其实是……”
“哎哟,我还当什么呢!干爹嘛!这不明白人一听就知道嘛,谁家能凭表亲关系就能吃的这么开哟。”歪坐在对角沙发的王豆豆还是精致男孩的打扮,久违的嗲声嗲气让沈末情不自禁咧开了嘴。
说着王豆豆就招着手对白远耀道:“我们小白白可不要在片场搭理她的嘞,这个女生,可不是个什么好姑娘叻……”沈末明显地察觉到白远耀往自己的方向缩了缩身子。
小黄也附和地扬了扬下巴:“可不是,最近还想攀上贺影帝的高枝,心比天高得很!说是都亲自眼巴巴跑到别人团队跟前坐着,热脸贴冷屁股,圈子里都传遍了。”
不知为何,沈末眼前也跑出了那个在自己面前竟有些慌张的身影,想来也不好受,一个众星捧月惯了的女明星现在快成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话。转念一想,贺云深也是真的够狠,丝毫不顾及东家的面子。
白远耀此时也不经意接茬:“那贺云深也真不怜香惜玉,一点儿台阶都不给下。”
“什么怜香惜玉啊,人家连面都没露,兴许现在才知道有这回事儿呢,啧啧……”
沈末也无心继续往下听,贺云深这个名字被别人提起总让她觉得不安无措,她起身借口躲进了洗手间,这才看见贺云深和小于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连忙回拨了回去,结果两人皆是关机,不一会儿便发现了小于给自己发的短信。说是行程突然调整,连夜赶去了海南。看来再见面又是遥遥无期。
也好,至少不用经历离别。挺好的。
沈末在厕所单间里抱膝蹲了下来,埋着头,心里一遍一遍想着挺好,止不住潸然泪下,一大颗又一大颗的泪滴砸在鞋面上。她在心里对自己愤愤地嚣叫着,沈末你哭什么啊!这不是常态吗?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值得哭的,爱哭鬼!丢脸死了!这样想着,却越哭越猛,她压抑着自己的喉咙,感受着内心里那个小人一声又一声地嚎啕嘶吼。
不知哭了有多久,也没有同白远耀他们告别,沈末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竟晃回了学校。打开宿舍的白炽灯,整个寝室弥漫着空荡荡的灰扑扑。沈末顾不得擦眼泪,慢慢爬上了床,抱着玩偶空洞地流着泪。包里的手机铃音响了好几遍,但沈末就是没有心情去理会任何事。她慢慢地向里蜷缩起整具身体,就好像有一只大手从背部伸进身体里,肆意□□着自己的心脏。
沈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想躺着,就一直这么放空躺着,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和万物的存在。
(https://www.daoxsw.cc/bqge222751/123445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