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两人相对无言，贺云深微抬起上身。沈末咬着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仍旧拽着他的纽扣。
突然沈末别过头一笑，贺云深却一动不动，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无法得知自己这个动作对沈末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还没有意乱情迷，所以清醒地知道身下躺着的是沈末；正因为清醒地知道是沈末，所以毫不犹豫地阻止了她。
也正因这个毫不犹豫太过决绝，以至于贺云深都认识到这个动作会造成的误会与伤害。
沈末嘴角还噙着笑，慢慢抬手，逐颗逐颗替他再一一扣回。贺云深只目不转睛盯着沈末，仿佛生怕错过她哪怕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
沈末觉得自己才是两人关系中的狼，看似贺云深在每一次亲近中占主导地位，事实上沈末心知肚明自己的欲望作祟更甚。她会慌张，她会脸红，她会痴心妄想，她会神魂颠倒；贺云深深谙点到为止，浅啄深吻都可以恰到好处，在边界线内游刃有余。
她何尝看不出每一次贺云深毅然决然的拒绝里的珍惜，她何尝不理解他的决定。
贺云深，永远都是处变不惊的正人君子。
沈末合上最后一颗扣子，眉眼弯着向他道：“看来你的意志力已经强大到转化为下意识了。”
贺云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沈末。我们换个话题吧。”既成行为已经无法更改，解释业已徒劳。
“我今天看见周潋了。”
贺云深无可奈何地一挑眉，沈末并没有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沈末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看了他半晌，然后攀着他起身，“是我喝太多了今天。”
“睡了吧，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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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沈末狠狠踢了白远耀一脚，“你小声儿点！”
白远耀擦了擦嘴，朝周围人若无其事一笑，旋即回转头压低音量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主动投怀送抱，贺云深那厮直接推开？”
沈末难为情地瞅了瞅四周，点头答：“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白远耀噗嗤笑开，根本停不下来，沈末恶狠狠地瞪着他，良久他才稍有收敛。
“啧啧啧，你说你才多大啊你还读书就想这些肮脏的东西，啊？”白远耀伸手轻敲了一下沈末的帽檐，沈末毫不留情地抛给他一个大白眼。
“种族繁衍，天理常伦，请你带上脑子再来评价。”
白远耀轻咳后正色：“不过，贺云深绝对不可能是柳下惠。这我不说，你都知道。”
“其实……”沈末吞吞吐吐开口，“贺云深这种态度我能理解……但是，你知不知道他当时真的是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话音刚落，沈末发现自己因激动陡然升高音调，慌忙捂嘴。
白远耀一脸绷不住笑的便秘模样：“你说都把他憋成这样了是不是哪天直接在门口剃个头，就上山去当和尚了……”
“远耀，巧！”
白远耀沈末双双回头，一见是周潋笑意吟吟走上前来，顿时讶然。
“这么巧，也在这里喝咖啡。”
白远耀一瘪嘴挑眉：“不算巧，片场就这儿一个咖啡馆。”
周潋并不觉吃瘪，微微一笑不作答，侧身打量沈末，“这位……”略有迟疑。
“我朋友，沈末。”
周潋闻言，眉头一蹙：“昨儿见到沈小姐，你的助理说是……”
“也是白远耀的前助理。”
沈末倒不疾不徐接上她的话，周潋故作恍然大悟状，沈末也越发觉得这人好笑。
“看来远耀和助理们关系很好啊。”
“谈不上好，不过相比差的确实算好了。”
沈末差点克制不住笑出声，暗自踢了他一脚。她倒是怎么得罪周潋都没关系，只是这人不管怎么说压白远耀一头，不定做出什么人精事儿来。
恰好外面下场戏叫白远耀，他有些不放心，在催促下一步三回头着走了出去。沈末也没有心思纠缠下去，待要起身离开被周潋唤住。
“我有一个疑惑，不知沈小姐能否替我解答。”沈末一扬眉，周潋转身立在她正前方。
“请问，沈小姐昨天说的那句‘别太痴心妄想’是什么意思。”
很直白，我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沈末不禁在心里翻了个通天大白眼，不知道这周潋平常又是怎么接受采访。
“很简单，字面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敢问沈小姐意下所指，是谁呢？”
“意下所指是你。还有问题吗？”沈末全无耐心和她白耗下去，正常人都不可能把她和贺云深联系起来，又怎么可能猜出这句话的实际含义。
“沈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沈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全然不回头理睬，一会儿你是谁一会儿我是谁的，这周潋看来是真脑子不太正常。
待到下午，片场竟消失了一大半人。沈末倒是心里明镜儿似的，今天是华越年会的日子，导演倒是乐得专注于拍白远耀的单人戏份，看自个儿傻小弟在寒风中苦哈哈地被呼来喝去，沈末是又心酸又好笑，乐不可支间来了兴致，拍了一段小视频发朋友圈。
不一会儿，沈末低头一看，竟是罗宇那小姑娘破天荒发来微信。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上次这小姑娘拉自己进粉丝群被婉拒后，两人就再未作他联系。
“小姐姐你是在剧组工作吗！！！”
沈末顿时豁然开朗，爽快承认探班朋友。小姑娘顿时兴奋不已，叽叽喳喳闹腾起来，缠着沈末问这问那，沈末此时坐着也正了无事做，倒是耐心着一一答了。
一来二去，罗宇也觉得自己太令人生烦了这么个问法，最后竟约了太古里喝咖啡。沈末思索片刻，也应下来，好歹这姑娘一直印象不错，现在也没提出过分的要求立马来片场之类的。知会过谭子孟，沈末便溜出了片场。
甫一进门，里厅角落里的罗宇就咋咋呼呼招呼她过去坐下。
“末姐末姐，你看你要吃什么！”罗宇还未等她坐定就毫不客气把菜单塞了过来，沈末顿时被逗笑了。
“末姐末姐你刚刚那个剧组是不是有特多华越的人！我查了一下，什么周潋李胜伦王婕还有个男N都是华越的！”
沈末没想到罗宇等她时还做了功课，惊讶地点了点头。
“那……”罗宇期待地捂住嘴，沈末瞬间了然。
“没有啦。贺云深这次应该是不会参与这部戏。”末了，沈末犹疑着补充了一句，“至少我这两天确实没看见。”
罗宇一时有些失望，不过又安慰自己道：“不过哥哥确实太忙了，也该好好休个假了。”
此言一出沈末恨不得拉着她的手和她跳舞，当场结义拜姐妹。沈末都能感受到内心狂热的呼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一会儿，罗宇又恢复星星眼向她问：“不过末姐是不是经常会去探班你的那个朋友啊！”
沈末细细回想了片刻，“嗯……其实不算多不算少，有空赶上的话就会去吧！”
罗宇压低声量神秘道：“那……末姐，有没有在片场亲眼见过，贺云深？”
沈末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是真没有，贺云深至今拍的任何一场戏，她都没有去过现场。想至此，一丝愧疚再度浮上心头，谁也没有资格抱怨谁，她又何尝尽到一个女朋友的本分呢？
罗宇托着腮，重重叹了一口气：“哎----，不过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
沈末不置可否，她不知道她和贺云深还能不能坚持到光明正大探班的那一天。分手了之后想必她应该会成为“贺云深杜绝体”吧。
罗宇见沈末没有太大回应，不忘安慰她：“没事的末姐，以后有什么见他的机会我一定会叫上你！”
沈末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她已经习惯性回避贺云深了，太怕情难自禁伤害到彼此，她不能成为贺云深的人生绊脚石。
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是习惯在人群簇拥中远远地望着自己的那个他。看他像电视上，视频上那样微笑挥手，谈吐自如。只是这样的近在咫尺，就已欢欣不已。
沈末拐过门厅，看见地毯上正盘腿坐着翻书的贺云深，一时诧异地合不拢嘴。白毛衣，浅蓝色休闲裤，米白沙发压着雪白绒地毯，半挂着水珠的微垂黑发，并未近身却仿佛已经被男生独有的清香环绕。
贺云深向她歪头一笑，轻轻一挑眉半跳着站起身，“回来了？”边说着朝她张开手臂。
沈末莞尔，走过去一头扎进他怀中，就像被清爽拥抱。“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了？”
贺云深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脑袋上摩挲，眯着眼像一只满足的大猫：“去探白远耀的班？”
“诶？你怎么知道的？”
贺云深依旧笑着，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听见周潋的经纪人聊他们的新戏。”
沈末抬头望着他，可真喜欢这人啊，看着他抱着他就开心得不得了。沈末突然踮脚凑身上去，轻啄了一口。
“我今天还见了你的一个忠实小粉丝。”
“哦？”贺云深爱惜地回吻了她的眉尾与额心。
“嗯！可劲儿夸你来着，头头是道的，我还想，诶？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我怎么也不知道那个……”
贺云深低声笑着，突然把杂志在胸前展开，眨着星星眼看向沈末：“沈末，我们明天去野营吧！”
沈末眨了眨眼，高兴得蹦了起来：“好啊好啊！那你都准备了吗？”
“还差吃的。”贺云深抓住沈末的手，“我们现在去楼下超市买你喜欢的吧。”
“好好好！”沈末反手扣住他的手掌，不由分说拉着往外走。两人说笑着刚一脚踏出门外，沈末又一拍掌“坏了！”急急忙忙冲回屋拿了口罩，帽子一股脑往贺云深脑袋上戴，贺云深被折腾得哭笑不得。
小区倒是不打紧，不少名人明星居于此处。又正值年假，几乎没人，因此两人也就大方很多。不过沈末还是多了层心思，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了层伪装沈末牵着他也更踏实一点。
“这个，这个，这个你爱吃！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贺云深无可奈何地看着前面激动的沈末满满一抱快要溢出来的各样零食，一步跨过去接过来放在推车里。沈末看着身后的推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
贺云深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女朋友真懂我，全都是我爱吃的。”
“哼，那可不！我可都一条一条包括你喜欢用薄荷味的牙膏都记在本子了！”说着沈末就顺手丢了一条牙膏进车里，贺云深不动声色地悄悄换成了两副旅行套装。
还是那个爱犯迷糊的小丫头。
小本儿是两人一个月纪念日的时候沈末送的礼物，一人一个一模一样的，沈末起初还时不时会突然严肃地叨叨说：““贺云深！快把这个记在小本儿上！”“快把那个写下来！”
大多数贺云深都在电话那头，但也会像她在跟前一样，叫小于把本子递过来认认真真地写。有时候沈末疑心，还得把视频打开，叫她看着自己写。
其实沈末只是想他了，想好好看看他，写的时候总会在手机那端，不停念着“贺云深你可真好看啊！”“你真好看，越来越好看了。”
有一次她突然瞅见边儿上小于的影子，羞得脸都红透了，慌慌张张赶忙切了电话，之后好几天都死活不再视频。
“我可不光记了你的喜好，我还写了好多好多要和你一起做的事儿！”
“那沈末小朋友有什么想要一起做的事呢？”
“嗯……看日出啊，坐热气球啊……不过我都打算等你退隐江湖再告诉你，然后我们一件一件去完成！”
在外精明能干，工作有条不紊的小大人到自己面前还是呆萌任性的小孩儿，说到底沈末全然的信任会让他安心，他才放心自己的姑娘不会突然消失。
或许是从第一次提出分手开始，贺云深就发现自己有点抓不住她了。
结账时，贺云深随手又扔了两条奥利奥进去，他也记得自己手机里第一条备忘录“沈末只吃巧克力味的奥利奥”。那是沈末第一次和他一起回家的时候，他让小于买来麦旋风，沈末捧着纸杯开心地说：
“我超喜欢吃奥利奥！而且一定要是巧克力味的才无限满足！”
沈末十足开心地笑起来，月牙弯弯好像蜜都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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