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贺云深归国并不代表工作结束，经纪人陈安妮认为他应当善始善终，在这两天回到公司火速扫尾，最终以惯例年会结束今年一如既往繁杂的工作。
沈末不忘笑他是个“日月颠倒之人”。
当正常人开始下一年的工作学习之时，以贺云深为代表的人群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上一年狂欢的年末。
贺云深匆匆忙忙抓了手机就出门，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在她开学之前成功休假。沈末一笑了之，随后也安安心心待在他家里处理开学前的种种事宜，浇花养草，读书画画，沈末总能想出法子打发时光。
这也是等待贺云深成了家常便饭后，沈末自个儿熬出来的本事。
何况白远耀也由不得她落个清闲。
其实沈末所料不错，辛姐之前之所以紧急召回白远耀，只不过是假借发脾气之名给他安排工作，而且是一部新戏，其实白远耀何尝不心知肚明，剧本早早就拿到手不过只字未提，就是想在沈末那里捱过一天是一天，到底还是玩心太大。
以前沈末也会经常教育他，向贺云深多学习学习吃苦不怕累的精神，白远耀总是撇撇嘴不以为意地反驳“人人都像他那么活着，全世界也只有他能生存下来”。不过此言的确不差，相比圈外以劳模著称，贺云深在圈内还有个更加响当当的外号——“钢铁侠”。
沈末闻言，也就适时闭了嘴，但有时也免不了在心里暗地发一下牢骚。
这才刚刚开机不久，白远耀一得知沈末一个人独自待着，二话不说要求她来探班。沈末拗不过他，而且辛姐也不阻拦，甚至明里暗里也表达同样的希冀，沈末的确惦记着辛姐，犹犹豫豫着勉强答应了下来。
辛姐对沈末是相当不错，以至于三番五次还会给她引见自己熟识的青年才俊，让沈末好不尴尬又有苦说不出。沈末和贺云深的事像是一颗烂在肚子里的苹果，公开的朋友圈只有各自最信任的密友以及双方有保密协议的经纪团队。
沈末也不是没有试过相亲，而这不过只是在一次一次帮助她肯定，古人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末到场的时候，并不见白远耀踪影，只有助理谭子孟立在休息棚内，抱着白远耀的白棉服“哗哗”翻着行程表。沈末悄悄走到她守的躺椅旁，把手里提的饮料轻轻搁在了一边的折叠小桌上。
“子孟。”
谭子孟吓了一跳，见是沈末，惊喜地笑道：“是沈末姐啊。”感激地双手接过她递上来的芒果汁，沈末瞥见湿哒哒的杯壁，同时快速抽走了她手里的资料避免了“水灾”。
“远耀哥这场戏应该马上就能结束了，沈末姐你先坐会儿吧！”
谭子孟招呼过一个路过的小工又搬来一把躺椅，话音刚落就歪着头夹着手机去旁边吧啊吧啦讲，拿过行程表又开始“哗哗”翻动起来，这声音显得她烦躁不安。
沈末看在眼里，心里已再次给她打了个擦边球分数。果然还是经验不足，应付起这些事来，仍然有些捉襟见肘啊。
在谭子孟之前，沈末是白远耀的助理兼翻译。
一开始，沈末应聘的是翻译一职。当时周围的人都持不解的态度，那时的白远耀一无代表作，二无人气，仅仅是一个前途渺茫的愣头青罢了。辛姐手下艺人众多，不乏野心勃勃的新人；然而在辛姐一次偶然看见白远耀演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后，一眼相中他，坚定地向所有人重复“他能红”，甚至在时装周成行前，有些堂而皇之地替他向公司要翻译。
没人敢去接下这份工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即使辛姐老成持重，信誉在手又如何，红极一时的人物又何尝不是从白骨堆里拼死爬出的？不太有人能够拿自己的前途下赌注。
那个时候，沈末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准大一新生，小姨在白远耀经纪公司工作正为此事发愁，沈末偶然发现，兴高采烈地拿了自己的高考成绩，托福雅思成绩，获奖证书等等等等所有能证明自己英语能力的东西去给小姨看。
说实话，作为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去应聘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何况还是有零星几个大学生递交了简历。但沈末憋足了一股劲儿去争取，天天磨小姨，日日缠着辛姐机会要平台证明自己。也是她足够优秀，通过正经的不正经的，严格规范的死皮赖脸的，反正各种各样的方式渠道应聘成功。
辛姐率真，一开始仍旧抱着怀疑不信任的眼光看她，还想着随时找人顶替她的位置；白远耀则不同，从一开始便认定了她，或许是同样身为一穷二白的新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日久天长，辛姐也认可了她实打实的能力，加之不仅本职工作卖力，时而还会兼职助理之责，辛姐慢慢接纳了沈末。不久白远耀的本来助理跳槽，辛姐正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沈末也从而转正，担任正式助理。
为了贺云深，自己永远是个不顾一切豁出去的傻大姐。
“发什么呆呢！两眼无神跟个傻子似的。”
白远耀一声断喝，一把把沈末从回忆里拔了出来，在对面肆意躺下，翘着二郎腿端起芒果汁就开喝。沈末瞥了一眼，见谭子孟拿的那杯安安分分地立在另一个角落，便不多加言语。
跟进来一群人议论纷纷，簇拥在不远处，似乎闹了点儿不愉快。沈末仔细打量，眼尖儿一下抓住人群中心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脸不耐烦的女人。
“这次周潋跟你搭戏？”
白远耀斜睨了一眼：“我可不敢高攀。”
沈末噗嗤一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白老二，我看你就是万年男二的命。”
白远耀一听，“哐”把杯子一放，坐直了起来，“二怎么了，二怎么了？男二可是属于观众的！这可多大的荣耀！”
“得了吧，我还没听过谁喜欢反派。”
这边白远耀跟她瞎嚷嚷着争论，另一边吵嚷声也愈来愈大，沈末不侧耳朵，也依稀敏感地捕捉到贺云深的名字。
白远耀不出意外也听见了，闭了嘴看了她一眼，不打算理会她疑惑的目光，心虚地埋下头，作出一副仔细研读剧本的模样。
沈末也学他放下杯子，清咳两声：“白yu……”
“沈末！”
偏过头一看，居然是辛姐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噔噔噔”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如履平地。果然是辛姐，雷厉风行的气度一点未变，职场巾帼的名号，当仁不让。
沈末只好暂且放下心中疑虑，站起身来迎接她结结实实的热情拥抱。
“我说沈末，你个白眼狼！怎么，辞了职就翻脸不认人了？要不是我今天来看场，指不定下一次见你就是猴年马月下辈子投胎转世的事儿了。”
沈末脸颊绯红，支支吾吾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尴尬地抬起两只手抱着她。
为了贺云深，沈末早已审时度势地有意识背离这个圈子，渐行渐远。
当年离职，也是因为贺云深。
那个时候沈末尚且在白远耀身边干得热火朝天，公司早有意向预录取她入职，尚且读书，恋爱事业双丰收，沈末怎会不快？
贺云深不说，不代表他视若无物。
只是偶然间随口开了个玩笑，轻描淡写一提：“沈末啊，我真担心什么时候会和你打照面。装作不认识我压根儿就做不到，有一丁点儿眼神交流肯定会被大写特写，伤害了你我更难受。”
沈末却当了真，搁在心底。
她何尝未曾考虑过这种尴尬境地，她只是尚且心存侥幸，认为当下白远耀的咖位不足以让她和贺云深共处一地，何况她也舍不得离开公司；可是只是贺云深开口一句话，沈末就当机立断，递交了辞呈。
只是为了不让他为难，只是为了他。
与其说是两人的爱彼此扶持走到了今天，不如说是沈末的一再成全，一再忍让舍弃把两个人逼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沈末？”
辛姐唠叨了半晌才发现沈末在发呆，沿着她的眼神望去：“哦，周潋啊，一堆人正在气头上呢。”
沈末本只是随意捡了个地方散神，没想到歪打正着，恰好顺理成章地道出自己心里的疑惑：“怎么一回事？”
辛姐接过她递上来的花茶，直接揭了盖儿，捱了一口道：“听说是想跟贺云深直接把绯闻坐实，没想到连人家经纪人那关都没过，高层开会的时候一口回绝，直截了当，一点儿面子都没给。”
“哦？坐实绯闻？”
沈末端起了杯子，敛下眼睑掩盖自己的讶异。睫毛微微颤动，辨不出任何情绪。
“可不是？”辛姐又捱了口茶，眉眼语气无一不显露着不屑戏谑，“给点颜色就想着上天了，也不看看贺云深是谁都能随便攀的高枝吗？插了翅膀就想当白天鹅，一不小心成了吃力不讨好的鸡怪谁？”
沈末心底觉得好笑，辛姐看不惯的人不在少数，逮谁不顺眼都是一通好骂，沈末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周潋，沈末不是没有听说过，最近势头正盛的小花旦之一。
沈末早就远离是非，不爱看那些神神叨叨，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那些记者胡编乱造的功力她可是一清二楚。
不过这半年，周潋的大幅照还算是随处可见。
沈末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过……敢有这个想法，想必还是大有来头吧？”
辛姐丝毫不掩饰地“嘁”了一大声，仰靠敲着扶手应她：“什么大有来头？就是个大东家所谓的侄女，自鸣得意看不清自己而已。”
话锋一转，攥着手机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啊，得去盯着白远耀那小子，省的他给我折腾点儿什么幺蛾子。”话音刚落，就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周潋那边人已经散去不少，还留着一两个围在身边神色忿忿，似乎还在为她打抱不平。沈末轻轻叹了一口气，斜倚着看起桌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资料来。
“沈末姐！”
谭子孟从不远处乐颠颠地奔了过来，沈末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去跟着白远耀？”
“辛姐说今天她看着，叫我来陪着你，顺便偷会儿懒。”眨了眨眼，凑到沈末耳边悄声道，“说远耀哥有我在就不听招呼，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呵出的热气挠得沈末直痒痒，她不由暗自发笑。
那日在虹桥机场，白远耀一个电话就把休假中的谭子孟紧急召来，看到小姑娘大包小包气喘吁吁的模样，沈末都心疼不已，就知道白远耀那小子平常更没少折腾她。
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白远耀的眼里小姑娘都是精壮劳力？还是说白远耀那小子本质就是个弯的，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沈末拍了拍娇小的谭子孟，示意她坐下谈话。
沈末刚欲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
“谁啊，谭子孟？”
沈末蹙眉斜眼看去，见是周潋身旁一名毫不起眼的女子挤眉弄眼，刻意比划的口型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在暗示“白远耀女朋友”六个字。
谭子孟忙朝她用力一挥手，着急解释：“瞎说什么呢！是远耀哥前助理，辛姐叫来借口探班的！远耀哥可没有女朋友。”
沈末听闻，有些小惊喜，没想到谭子孟现在三言两语就能把话给挑清也没再急得语无伦次，看来这段日子，确实进步不小。
“哦，前助理呀。”
那女子阴阳怪气地接话，又向着周潋挤眉弄眼了一番。周潋似乎也颇有兴致，放下手机微微笑着望向这边。
谭子孟有些着急无措了，正要站起身来脱口欲言，沈末按下了她的话头，不易察觉地摆了摆脑袋，谭子孟只得硬生生憋着气，不甘不愿地坐在原处。
沈末定定打量着周潋，平淡而不掩锋芒的眼神似乎要钻进她骨子里看个究竟。周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耐烦偏头回视，这才仔细看向她。
沈末朝她微微一笑，并不闪躲，亦不言语，只是一个辨不出任何实在意味的笑容。
那挑事女子见无人回应，平生无趣却又不甘心，又拨开箭头指向沈末“诶，前助理，辛姐今天还叫你来干嘛啊？”
沈末半分不理会她，连眼神，发丝都未飘移分毫，不过视若无物。那一句话失了矢，只得软绵绵地飘落在地上，叫旁人看尽说者笑话。
那女子见状，一下子恼羞成怒，“说你呢！耳朵聋了吗！”
说着就要冲上来，谭子孟眼看聊着天居然就要动手，吓得脸色青白，一时忘了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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