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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贺云深!”“云深!”

  尽管大家一如既往地默守规矩压低音量,但依然难掩此起彼伏的喊声中的兴奋劲儿。

  贺云深一身墨色大衣,光洁的肌肤在夜色衬托下略显苍白,长身玉立,步伐不疾不徐朝人群靠拢,嘴角似乎勾着隐晦的笑意。

  沈末一声不出,立在骚动的人群中早已泪流满面,心随着他走近的步子渐渐加快,似要跳出胸膛。

  若是五年前的她站在这里,也会哭泣,是实实在在作为一个小粉丝见到偶像的喜极而泣;那么现在的她又究竟是为何而流泪?是作为一个久未谋面的恋人重逢时的喜悦,还是仰望自己心中的那盏明灯的激动?

  一滴泪不小心溜进沈末的嘴里,咸涩到让沈末脑海中的无数画面与此刻重叠。

  六年前他一炮而红,她看着小店书架排列的琳琅满目的杂志上各式各样的他,浓眉乌眸,高鼻薄唇,在白炽灯下泛着迷人的光泽;五年前,他作为新人获奖,轰动全国,她在电视机前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热泪盈眶,她甚至想破门而出,告诉全世界她崇拜的人究竟有多优秀,优秀到让她这样渺小也会与有荣焉;一年前,他蝉联奖项成为卫冕之王,待到夜里回家,她在房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泣不成声,那时她想这样优秀的人是属于我,终于等到这有朝一日能同他并肩而立,共同分享这份喜悦,而她从前其实从不敢奢望会有这样一个时刻。

  五年荏苒,光阴流转。她对于贺云深,或许只是生活的小插曲,甚而说匆匆时光的过客;而贺云深对于她,是老天对她辛苦付出的奖赏,是让她整个人生熠熠生辉的勋章。

  所有隐忍的痛苦折磨,爆发出的倔强与执拗,在看见他的那一秒,就会全盘妥协。她不是丢盔弃甲的逃兵,她宁做心甘情愿的俘虏。

  贺云深。

  沈末咀嚼着那滴泪,从嘴里缓缓默吐出这日思夜想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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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沈末转身拾起桌上的手机查看,原来是罗宇那姑娘目送走了贺云深回头却发现自己不见了,放心不下,发来消息问自己到家没有。

  这孩子还真是有意思。

  沈末倒也放下了戒备,丢下手里正在收拾的床被,认真回复她,随手也打开她空间瞅了两眼,会心一笑。一半是自己“天天日了狗”的生活,一半就是贺云深。想想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着迷地追星,何况在一起之后,凡是提到贺云深的动态都得斟酌再三发表与否,生怕谁看出半点异样。

  沈末半靠坐在木质书桌上,饶有兴致地随意翻看着这少女的日常,浑然不觉房门口立了一人。

  笃笃笃。

  敲门声才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沈末,她恍然抬头,像是身体本能牵引着自己奔向那人,而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贺云深浅笑着顺势搂住细腰贴近自己,沈末像一只树懒挂在他身上。

  细腻的毛衣纹络相隔而拥的肌肤渐渐升温,贺云深微微低头,把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处,沈末受到刺激禁不住全身一颤,继而感到对方从胸膛里发出一声似□□的轻叹,沈末的脸贴着他温润的肌肤有些微微发烫。她情不自禁别过头,以唇相触,抵作一个突发奇想的轻吻。

  贺云深闭着眼,如孩子般亲昵地在她颈窝处,来回蹭了蹭,贴得更紧。

  沈末接过贺云深的行李箱运至墙角,娴熟地沏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贺云深随意一脱大衣往墙边衣架一挂,回身接过水顺势牵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眸子里盛着如水笑意映得沈末心神荡漾。

  “一直在这儿等我?”

  沈末眼珠一转,笑眯眯摇头“不”。

  贺云深好奇一挑眉,揽过她从身后抱住带着她轻轻晃着,偏头紧紧抵着她的脸颊。沈末被他蹭得痒,低头往他身上后靠,“我呀,刚刚去接你的机了。”

  “哦?那我好看吗?”

  沈末噗嗤一笑,抬手一刮他的鼻尖,嗔怪道:“都说真爱一眼定情,你居然没有发现我,虚情假意。”

  “呵——”贺云深收收手臂,两具身体贴合得越发严丝密缝,“我以为你会让我回家。”

  “什么?”

  “我以为你会让我回家找你。”

  沈末一脸不解,偏抬头朝他一笑:“这不就在家里吗?”

  “我是说罗安。”

  沈末扶着贺云深的双手微微一僵,整个人跟着那个词一时绷紧了身子,不敢动弹半分。

  良久,贺云深一言不发,沈末琢磨了一会儿,企图绕开这个危险的话题:“你发的那条信息......我以为……你是叫我回来等你呢……”只不过在他的笼罩下,音量越来越小,最后近似于喃喃自语。

  贺云深并不打算跳过这个话题,低头注视着她,轻柔开口:“沈末,为什么不让我去罗安呢?”

  “因…因为…….我还没有做,做好见家长.....的准备…….”

  “可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贺云深认认真真扳过沈末,微弓脊背直视她。沈末躲避着他灼灼目光,贺云深抓着自己的大手指尖传来的灼烧感让她极不舒服,她轻轻扭动身躯抬起双手想要挣开。

  “贺云深,你听我说。”

  贺云深松开手,察觉到沈末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不由微微皱眉。

  沈末略微调整呼吸,抬起头正视他:“贺云深,我觉得我们目前的关系可能并没有明朗到能够见家长的程度。”

  “如果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公开,明天我就可以去和公司谈这件事……”

  “你知道我已经说过不知多少回了,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那白远耀就可以随便公开你的照片你的身份?白远耀就可以和你一起回罗安?”

  “好好的你又提他干嘛?这本来就是两码事…….”

  “沈末,你到底是为了我不想公开,还是为了你自己。”

  贺云深已经收不回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也不知这已经是多少回在沈末面前失控,他比沈末年长比沈末成熟,绝大多数时候他扮演着沈末的依靠,沈末的倚仗;但有的时候也更像是小孩,掌控不了内心深处真实的自己,渴求沈末的信任安抚,沈末的体谅宽容,和全部的沈末。

  贺云深的这句话像是电击棒直捅沈末的心脏,一针见血。硝烟未见,火光四起,暖黄灯光更如沙场夕阳,隐隐点燃两人日渐走向终端的□□。

  沈末伸指轻捏眉头,她不愿就此捅破两人间欲盖弥彰的纸,她还没有做好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准备,但她不能放弃自己的阵地。

  “贺云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只见面五天,我不想和你才见面就吵架。”

  贺云深闻言如鲠在喉,轻轻搁下水杯,慢慢走上前,拉过她的手臂。沈末不推不就,只是由着他的动作,毫无表情地别过眼,并不打算对上他的目光。

  “对不起,沈末,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

  贺云深低下头在她脸上额上留下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吻,唇齿间滚出无数个呢喃的“沈末”,沈末不躲不避,只是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承受着他的所有温度,即使贺云深温柔启开她的双唇,试探着用舌尖舔舐她的齿缝,沈末也不再害羞推拒,她拒绝不了贺云深的柔情缠绵,但更像一个木头人不知作何回应。

  贺云深不是傻子,自然已经觉察到了沈末的木然,不再动作,只是轻揽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声叹息,短促而透出莫名的苍凉。

  “睡吧。今天太累了。”

  良久贺云深终于选择撒开手,脱离这似有若无的拥抱。沈末微点下颌,不愿回头看他有些失落的背影,仿佛只要一眼,就会斩断两人不约而同拼命维系,却已然细若游丝的,一点情意。

  晨曦披着无限醉意溜进窗缝,沈末一如往常的清醒点睁开双眼。

  贺云深仍沉沉熟睡着,眼尾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昨日风尘仆仆的疲意。沈末小心翼翼从被窝里抬手,触碰他微微闪动的纤长睫羽。

  还是一如继往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沈末贪痴地欣赏着眼前枕边人,食指在虚空中随着他的脸部轮廓缓缓游走,划过他的如画眉目,冷冽唇线,不由自主凑身上前,贴住他略微冰凉的两片薄唇。鼻尖擦过他的脸庞,细微热气均匀呼在自己的脸上,贺云深一双墨瞳映入沈末眼帘,而后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抚按过自己的脸颊、耳侧。

  沈末一直很好奇,同床入梦,贺云深有无对自己动过心思。尽管有一个尊重自己的爱人的确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但沈末不免怀疑究竟是贺云深定力超于想象,还是所谓的,对自己毫无兴趣。

  其实不是没有问过,也不是没有想过。

  曾经第一次一起待在家里看属于两人的第一部影片,本来是沈末精挑细选心仪已久的恐怖片,谁也没想到开场不久就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激情戏。

  嗯嗯啊啊的声音里,沈末抓爆米花的手僵在空中,双颊腾地蹿起红,贺云深似乎也略感尴尬,屈指刮了刮鼻头,轻咳了两声。

  沈末瞥见他翘腿斜靠坐着,晦暗中神色捉摸不定,立时生出好奇,像一只猫一般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俯爬过去,仰头探究着他眼底深藏的内心。主意还没打定,没料到身后剧情突变,女主一声惨叫教沈末吓得一个哆嗦,一下蹿趴进贺云深怀里,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抠着他的腰;贺云深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顺理成章地抱住她,哈哈大笑,轻轻来回抚摸着她的头发。

  记忆里贺云深的拥抱似乎总是很轻,轻到有时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却又足以感受到他的温度。

  贺云深看沈末居然走神,不由哑然失笑,主动挑逗引火的人又分分钟置身事外,若无其事,这种离奇的事也只有沈末干得出来。

  食指轻滑过她的耳珠,呵着热气哑声戏弄:“不止五天。”随后翻身“哗”地一把拉开了窗帘。阳光泼泄刺得沈末眼仁儿生疼,赌气般“唰”地拉过绒被连脑袋整个包住。不一会儿感到一股轻柔的力道缓缓拉下被单,替自己在脖颈处轻轻掖好。

  冰凉的手指擦过沈末的肌肤,瞬间冷却刚刚焐热的整个沈末。

  钟阿姨应该一早接到了贺云深回家的通知,等到沈末睡眼惺忪地下了楼,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餐已经在餐厅布好。回笼觉后的再度清醒总是更为艰难。

  贺云深在客厅仰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听见声响回头朝沈末一笑:“吃早饭。”

  沈末揉揉眼睛,看他也向餐厅走,这才发现桌上双份早餐分毫未动。

  “等我?”

  “嗯。”

  贺云深端碗饮粥,含糊应道。

  沈末沉吟着拾起筷子,夹了一小筷子小菜丢进自己碗里,咬着勺子囫囵咽下满当当一口粥,瞥见贺云深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羞赧一笑,低头胡乱刮着碗边。

  “一点没变。”

  贺云深夹起一个素包子,含笑递给沈末,“和我刚认识的沈末比,一点没变。”

  沈末愣愣地咬了一口,略微思忖,边咀嚼着边匆匆道,“你也是。”

  或许其实都不是。

  沈末收回餐桌下不小心碰触到贺云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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