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一连几天出门，白远耀都老老实实戴上口罩镜框遮掩自己。四天后，白远耀终于按捺不住，倔了脾气硬是要坦坦荡荡出一次街。
罗安其实是个算不上三线的小城市，尽管物价差不多和省会比翼齐飞，不过打了个擦边球才勉勉强强评上了小三线。
自然而然，在这里认识白远耀的人屈指可数，不过颜值在手，走在街上还是有不少人伸头打量这帅气少年。胆大的手指一点，滑条微博出去，评论区就有眼尖的人从图中辨识出他来。小声议论间，倒也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艺人身份，只不过就多看两眼，叽叽喳喳议论一阵，也再没更大动作。
“看吧，大哥，跟你说了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事儿啊，我没那么大影响力。”
“得，省省吧你，别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沈末伸手打断了他，还是掏出口罩扔进他怀里。她可忘不了一年前那个在机场差点扒了白远耀裤子的疯狂粉丝。况且就这会儿功夫，粉丝圈对她的身份揣测已经炸开了锅，尽管有不少人已经猜出她就是那个神秘大哥，但她明白不理智的脑残粉世间长存，无论如何，小心为上准不出错。
白远耀笑嘻嘻地凑上来，“不过大哥，第一个公开你的居然是我，不是贺云深。想想我就忍不住想给他打电话通知这件……哎哟哎哟，别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沈末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等他再三求饶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拍拍手得意道：“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回去给辛姐告状！”
白远耀一听，立马乖乖立正，做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跟着往前走。
不到一会儿，白远耀沉不住气，憋不住小心翼翼开口：“不过大哥，你和贺云深到底什么时候……我擦，你动作这么快！”白远耀目瞪口呆盯着手机屏幕上硕大的”辛姐“二字，宛如一道催命符。沈末得意洋洋朝他挥了挥手中显示短信发送成功的手机。
白远耀一脸悲痛地滑开接听键，迅速拉远距离像握着一颗□□，一旁的沈末因此也有幸听到了辛姐的咆哮。
“白远耀你能耐了啊！有点儿名气就想上天了是不是？现在都敢自己擅自做主行动了？我给你两天，两天内你没滚到我面前我告诉你，你的演艺生涯就到此为止吧！”
“嘟—嘟—”
沈末故作深明大义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好啦，只要你明儿就回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不是说的两天嘛！”
“大哥你就不能挽留一下你可爱的小弟吗？我这才呆了多少天啊。”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也玩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我要是回去被公司处分怎么办？”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辛姐？”白远耀是辛姐一手带出来的，沈末怎么不了解她对白远耀的感情？不是亲弟弟就是亲儿子，也正因如此，沈末每回才放心大胆到她面前告状。
沈末昂首阔步向前走，一时大为痛快。白远耀戴着口罩，垂头丧气地追上去，边瓮声瓮气抱怨：“早知道当时你逼问我就该一口咬定她知情……”
沈末兜中手机短促一震，她掏出来随意一扫，却当场呆立在原地，下唇咬的发白，双眼死死盯住那短短一排字，仿佛要把它们一个一个抠出来。
明晚回北京。
“大哥？大哥？沈末。”
良久沈末才回过神，慌张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白远耀早就瞥见贺云深的名字，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沈末略一沉吟，又抬头道：“明早我和你一起回去。”声量轻若无物，宛如空中划过一道银线转瞬即逝。
“为什么。”
沈末没搭理白远耀的疑问，心事重重地兀自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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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就要走啊？再留下来玩到十五过元宵呗!”
沈末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自家妈拉着白远耀念念不舍的模样，使小性子往行李箱里使劲儿塞东西。白远耀带着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故意望着沈末，可怜兮兮地说：“没办法啊，干妈，公司催着回去工作了。还是得挣钱啊。”
“哎哟，多工作两天少工作两天又有什么影响嘛！你们这些公司，大过年的都不让人休息，明星也是人嘛！”沈母又随手抓了两大袋牛肉干塞到他已经满满当当的行李里。白远耀无可奈何地看着，沈末阴沉着脸：“妈，我也要牛肉干。”
沈母一巴掌打掉她伸出来的手，振振有词地对她讲：“女孩子家要那么多吃的干嘛，实在想吃了就去远耀那里蹭点就行了，啊。”
沈末气不打一处来，“啪”地关上箱子提着就往外走：“走了！”白远耀忙后脚跟了上去。
沈母拉着白远耀的手，说着就要涌上泪来，沈父也有些红了眼眶。沈末叹了口气，回身紧紧地抱住沈父，轻声叫：“爸。”，又侧过身紧紧抱住沈母“妈。”沈母颤抖着点头应她，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在那边好好过，别为难自己。”
沈末揩了揩眼角，牵起一个微笑：“爸，妈，我们走了啊。你们照顾好自己，我放暑假就回来了，别担心。”
沈父递给她落在卫生间的手镯，掐花景泰蓝泛着幽光似泪珠般攀附着。沈父欲言又止，终究放心不下地嘱托：“实在回不来也不要紧，自己的日子过得开心就好。”
沈末一听这话，顿时哭得泣不成声，闪身躲在一边。
算算这两年，真没回过家看过父母几次，有时微信聊天、视频，也会不欢而散；就连今年过年也是在国外。
白远耀安抚地揽住她的肩头，沈末所哭他怎么会不清楚，他没有父母，但即使关心甚少的叔叔婶婶，长久未见也会嘘寒问暖，感慨思念，何况血缘至亲。
他回头朝沈氏夫妇二人宽慰一笑，“干爹干妈放心，沈末我一定替你们照顾得好好的，我们走了啊！你们保重身体！下回干妈我再给你带燕窝，还有干爹我给你带最好喝的酒啊！”
直到彼此消失在视线尽头，白远耀才轻轻拍着沈末，温柔说：“别哭了啊，沈末。”
沈末抽噎着微微点头，白远耀从喉头滚出一声短促的轻叹，同楼上关门声一同戛然而止。
“沈末！沈末！”
白远耀慢悠悠出了机舱没料到身边沈末竟突然冲了出去，慌忙拔腿跟上。从通道出口一直追到国际/港澳台到达，他才拽住沈末的衣领连帽。
白远耀没好气地把她抓回自己身边，气喘吁吁大声训她：“沈末你是个疯子吗！”一时间周围零零散散的人纷纷朝他俩注视过来。
沈末失了神一般收回视线，喃喃着“对不起”，失落地低下头。
白远耀刹不住脾气，尽力抑制住音量。
“他晚上的航班你现在去，忙着见鬼吗！”，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怒意。
沈末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子，往行李领取处慢慢回走。白远耀跟在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生出心疼。
他何尝不知，半年未见的恋人有多思念心切，临重逢又会有多失智。何况这是沈末，在这段感情里付出最多，全情投入不计任何回报的沈末。
他吸了吸鼻子，朝前迈了一大步，用沈末落在座位上的围巾把她一裹。
“蠢猪，北京不比罗安，受了冻晚上去的就是医院不是见他了。”
沈末执意不肯让白远耀陪自己，打发了他回公司找辛姐报道，自己心不在焉地留在宿舍收拾打扫。好不容易捱到了八点，飞一般地踩上鞋冲了出去上了机场专线。
到了机场看见门口牵起的警戒线前人山人海，这才一拍脑袋骂自己蠢。惦记贺云深回国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早就该想到直接回他家等着。
虽然这样想，沈末依旧不肯挪动步子。
沈末成为贺云深女友之后，因为避嫌心重，就再没有去过。做他粉丝的时候，一开始还常常接机送机，不过也只是在VIP的栏杆外望一眼拍视频罢了。
后来便无甚兴趣了，其实更主要是因为她怕在自己不够优秀的时候亲眼见到他，就知道了他离自己有多远，有多么遥不可及。
那样的话，有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了。
感谢上苍，让自己有幸实现了那百分之一的梦想。
回忆间，沈末已经被簇拥在人群中，周围是一群群举着应援牌，兴奋难耐的贺云深粉丝。一个肤白微胖的姑娘正和身边人喜滋滋地分享着贺云深新出的宣传照。她回头一看挤上前来不知所措的沈末，自来熟地同她搭话：“你是新云粉吗？”
沈末微微一笑：“不是，我喜欢他五年多了。”
姑娘比了个“哇哦”的嘴型，继而自豪地说：“那也算老粉了。不过我要比你久一点，我喜欢他七年了。”
你看，贺云深，你从来就不缺爱你的人，喜欢你比我更久更深的人处处皆是，正因如此，你才觉得我所有的感情和行为，都是理所应当的吧？
沈末嘴角的笑意不知觉泛上一丝苦味。
估计这姑娘的身边都是新粉，她一听沈末的话顿生惺惺相惜之感，竟舍得往后稍微挪了挪，同沈末凑在一堆。继续呱啦呱啦谈道：“这是我妈今年答应我的最后一次接机，下学期就要高考了，我自己也知道这个成绩还是挺重要的，就想着在考试之前，再看他一眼，就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以往我都挤在最前面的，基本上每次他都收了我礼物哦。”
沈末不禁有些惊讶，这才细细地打量起这个姑娘。头上扎着粉色波点蝴蝶发带，扎着两股小辫，脸盘白净，眉眼清亮，果然还是一个没长开的肉嘟嘟的小姑娘。听她口气，再看她一身打扮，沈末也猜出她是一个深受宠爱的富家小姐，所谓重要的成绩单不过是一些国外学校录取敲门砖罢了。
那姑娘看沈末随意的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模样，朝她弯眼一笑，“你是第一次来接机？”
沈末沉思片刻，决定点点头，“对”。不过看这姑娘人畜无害的天真模样，估摸着对方应该是通情达理的主，不至于是个脑残粉。不过沈末浸淫饭圈那么多年，说实话，贺云深的脑残粉还真没见过几个，大部分云粉都是温柔可亲的。
姑娘了然地随着点点头，并不打算结束话题，反而更来了兴致，“你……还是学生吧？”
沈末莞尔：“我就在北京读大学。”
“那姐姐，我们要不加个微信吧！反正都是云粉，相识就是缘分！”
沈末听着这颇有江湖气息的话语，心里不禁叹道，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也掏出了手机。
两人继续热切地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就这会儿功夫，前方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嘘”“嘘”示意大家安静。姑娘侧身小声也难掩兴奋“贺云深的飞机要到了。”
沈末听闻，一时也有些激动地呼吸不匀。这一次的等待就显得尤为漫长。
不知看那自动门开合了多少次，前方终于又传来小骚动，暗示贺云深抵达。不一会儿喃喃声逐渐转大，不知何处竟然传来一小片惊呼，似乎有人已经晕倒。沈末的前方适时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恰好容下一道不大不小的身影。
沈末看着那抹依旧熟悉到一眼能够辨识的黑影从门中渐渐走出，一下子捂住嘴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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