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虽然沈末和白远耀要好,但这也是白远耀第一次和沈末家人见面。
沈末倒无甚感想,进门后只顾着脱鞋,一抬头看见爸妈互相挤眉弄眼,这才醒过神随意指了指:“哦,白远耀;那个,老沈老杨,”一看沈父两眼一瞪,作势要打过来才笑着闪躲道,“我爸我妈,我爸我妈。”
白远耀却是兴奋得很,利索一鞠躬亮出他八颗明晃晃的白牙:“爸妈好!”沈末父母一听,又惊又喜地相视一笑。这边沈末却立马一巴掌劈过去:“叫什么呢!”
白远耀嬉皮笑脸地巧妙绕开:“大哥的爸妈就是我爸妈呀,哪儿不对了?”言毕,又紧跟着递上手里的东西,“爸妈,这是给您二老带的礼物,新年快乐!”
沈末父母早就高兴得不知所云了,诶诶应着接过,乐不可支地看着白远耀,越看这孩子越好看,越看越喜欢。沈末也被他七绕八绕得昏了头,看着眼前三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沈母立在厨房门口一个劲儿朝沈末使眼色,沈末不解地瞅了好几眼才心领神会走了过去。沈母一把把她扯进厨房,还不忘回头向疑惑的白远耀热情洋溢地笑:“坐啊,那个,远耀?坐啊!”
沈末见状,耸了耸肩,反过身随手折起菜叶。沈母拾起案上的汤勺打量了沈末好几眼,曲肘戳了戳她:“诶,多大?”
“什么多大?”
“那个男生呀!”沈母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二十三。”沈末蔫蔫回答。
“做什么的?”
“歌手,演员,明星。”面对自己妈好奇地追问,沈末敷衍地了了应道。
沈母一听就皱了眉头,咂咂嘴:“哎哟,明星啊,明星,哎哟……”
沈末瞥了她一眼,好笑地撇了撇嘴,又拿了菜刀开始剁蒜。
沈母心不在焉地在锅里随便搅和了几个来回,终于按捺不住转身拉住沈末的衣袖,“诶,沈末,我可跟你说,这明星当男朋友……”
“行了行了,我谢谢您了啊,谁跟你说是我男朋友了。”沈末打住她的话头,借着菜刀转身下了蒜末到锅里。
“不是男朋友?”
“就普通朋友,到咱们家玩儿来了。”
沈母闻言,歪着头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问:“真不是男朋友?”
“真不是”沈末又好气又好笑,两手搭在沈母肩上扳过她身子,“您老就好好看着锅里吧,杨女士,别再东想西想瞎想了,啊?”
沈母嘟嘟囔囔地转过去,突然大叫:“哎呀!谁叫你把蒜扔锅里了!你这孩子……”
“那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呀?”
沈末闻声,手搭在门扣上一顿,良久才小声答:“没有。”说罢,悄无声息地闪出了门。
“新年快乐!”
四只酒杯在空中相击,发出清脆的当啷声。沈父满意地一咂嘴,白远耀端着酒杯对他道:“爸,这酒可忒好喝了!”
沈父一听,笑眯眯地往后靠。沈末狠狠地瞪了白远耀一眼,“干嘛呢,还叫爸呢!”
“诶?怎么就不能叫爸了,我就喜欢远耀这小子!这个叫,这个叫什么来着……”沈父似乎十分高兴,“啪”一伸手搭在白远耀肩上。
“臭味相投。”沈末狠戳着碗里的白饭,愤愤接话。
沈母佯怒拍了下沈末,眼珠一转,连忙接道:“是啊,我也可希望远耀叫我这声妈,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做我女婿了?”
沈父一听顿时笑得拍着白远耀问道:“远耀啊,你看咱们家末儿怎么样啊?”
“老沈!老杨!”沈末一推饭碗,站了起来,“我说你俩就别在这儿瞎点鸳鸯谱了!我跟远耀,就是朋友!”
沈母忙招手让她坐下来:“诶!朋友也可以发展成男女朋友嘛!对不对啊,老沈头?远耀?”
沈末没好气地坐了下来,饭桌上一时有些尴尬。
白远耀一直笑着看着她落座,然后低头一叹气,抬头摆出一副认真的面孔:“叔叔,阿姨,其实我也特别喜欢你们。不瞒你们,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去世了,所以打小就跟着叔叔婶婶过。今天跟叔叔阿姨一见面,就特别投缘!叔叔又对我这么好,聊得特投机,阿姨又这么热情,我真的从心底特想叫一声爸妈!”
沈父一一扫过一桌人,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呵呵,对呀,做不了女婿,做儿子不是更好吗?”
沈母也擦擦眼角,越发心疼地注视着白远耀跟着道:“对对对,远耀,你看我跟你叔叔就做你干妈干爹怎么样?我们啊,也很久没听人叫我们爸妈了,这沈末一天就没个正形,你今天叫咱们爸妈,听着心里可暖和了,以后就这么叫吧,啊!”
白远耀立马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一鞠躬,利落地叫道:“诶!爸!妈!”
沈末也扑哧一笑,夹了一筷子菜到白远耀碗里,“行了,快吃吧,我给你说过我妈做饭最好吃了吧?快尝尝!”
白远耀刨了一口,笑着抬头:“嗯,阿姨做菜真好吃!”
“还叫阿姨啊?”沈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白远耀也有些不好意思,羞赧一笑低声道:“妈。”
沈母擦着眼角“诶”地应道,和沈柏溪相视一笑。
“行了行了,快收收你们那眼泪吧,爸?妈?”沈末酸溜溜唤他们。
沈母此刻也不甚在意沈末无不戏谑的口气,忙不迭地给白远耀添菜,“对,对,大过年的,咱就不这么晦气地哭了。来,快吃,快吃。”
沈末站在阳台栏边无聊地摆弄着手机。贺云深自早晨的那个电话后再无音讯,说到底失望之余,她更多的是心疼。别人过年怎么都得养七天,今年贺云深连大年三十都没得休,一直连轴转着。和他在一起之前,沈末当然知道她最崇拜的人得有多努力才能企及今日的高位;没有想到在一起之后,看到就连如今的他,背后付出的辛酸与努力也更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那,我先给他打电话吗?
沈末捏着手机把玩,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突然一阵震动倒把她吓了一大跳。看到烂熟于心的贺云深三字,心底竟泛起一丝甜蜜来。
“喂?”
贺云深不禁一笑,“怎么?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声音跟勾了蜜一样。”
“你打来电话呀,你打来电话我就很开心呀。”
“是么,我打来电话你就这么开心……”贺云深似是想起什么,稍一顿。
“怎么了?”沈末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异样。
贺云深漫不经心地挑开话题,“沈末,我答应你,等我忙完我就休假,一定第一时间就来陪你。”
“嗯。”贺云深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似猫爪子挠得沈末耳朵直痒痒,她低下头,抠着栏杆应他,“不过,可不能太长了啊。要是太长,我可都开学了。你可得攒着等我下次放假!”
贺云深轻轻一笑,叹了声“沈末啊”,沈末只觉像是耳边淌过淙淙泉水,清风拂过。原来遇上喜欢的人,心底真会开出花来。
沈末笑着学他:“贺云深啊。”
“嗯?”
沈末越发笑得开朗,眉宇舒畅,“贺云深啊。”
“嗯。”贺云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贺云深贺云深啊!”沈末踮起脚尖撑着栏杆,嘴角似乎都带着蜜饯。
“沈末”贺云深轻柔唤她,“等我回来。”
沈末又恢复往日他面前,嬉皮笑脸没长大的孩子模样:“记得带礼物!”
“好,乖,明早起来记得喝水,晚安。”贺云深慵懒的嗓音永远浸在如水的笑里一般温软。
沈末轻轻点头,“晚安,记得……休息。”
他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会忘,唯独只会忘记自己需要好好休息;而沈末,也只能把自己所有的思念与缱绻的爱意,藏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提醒后给他捎去。
挂了电话身后响起敲门声,沈末这才回过头。
白远耀倚着门框,唇角微勾,挑眉看着她。沈末心知他一定早就站在这里,顿时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背着手走到一边坐下。
“还真是夫妻啊,床头吵架床尾和。”
“谁和他吵架了!”沈末剜了他一眼。
白远耀笑着看她,一脸深意不加多言。沈末这才省到前面那句夫妻,脸慢慢浮上两抹红晕。
“就一直这么下去?”
“什么?”沈末不解地抬头。
白远耀稍敛笑意,轻轻开口:“百分之九十的时间要独自承担思念、孤独、痛苦,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束和他的关系,却又舍不得那百分之十的温柔、缱绻,柔情蜜意。”
沈末无言,继而小声欲驳:“你知道,我不是狠不下心……”
“你就是狠不下心。”白远耀截住沈末的话头,毫不犹豫打断了她。他凝视着沈末的眼神渐渐转为心疼,有那么一刻他多想伸出手去碰触她,告诉她自己心底的想法。可是自己都还捉摸不透自己的内心,又告诉她什么呢?
白远耀颓然地垂下头,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是啊,现在的他和沈末,就像两团乱麻自顾不暇,满头杂絮。
解铃还须系铃人,世上的太多问题,都需要自己想通。
“远耀。”
沈末的声音似隔着千山万水才传到白远耀心里,恍如隔世。白远耀恍惚抬头,将自己从思想杂河中拔出。
“若是一年前,甚至,三个月前,我可能刚才会信誓旦旦地反驳你‘可是我们有两颗百分之百相爱的心’。但是现在,我连我自己是否有一颗百分之百爱他的心都不能确定了。”
沈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似蒙了层薄雾:“远耀,我可能只是不舍得,我们的关系就这么草草结束,不了了之。”
沈末啊沈末!
白远耀越发不确定自己如今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现在沈末的一言一行,他只觉得每当沈末露出这样的神情来,自己的心就像被蛇咬了一口涩疼。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正是因为有过经历,才拿不准自己的想法,更摸不透假如沈末知道现在这样动摇的自己,又会作何反应。
沉默在两人间划出一条长河,时间如停滞般又如过去良久。
白远耀收了收神色,重新绽出他最为熟悉的灿烂的笑脸,皓齿明眸,发丝在额间轻扬。他摊开温暖的掌团握住沈末冰冷的双手, “你个傻子,我就随便一说你想这么多,你们就是太久没见面了,现在话说得这么绝,等见了面又是你侬我侬甜的要死。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种人?”
白远耀话语间呵出的温度让沈末死寂的心渐渐回暖,总是这样。
沈末望着他,眼里氤氲着热气,嘴里也呵出一团热气:“白远耀,我们好像已经一起走过很多年了。”
“放屁,才两年出头。”
沈末没在乎白远耀驳她面子,陷入了沉思。
的确,白远耀和自己相识比贺云深与自己早不过半年,但陪伴自己的时光却多过他太多太多,仿佛两人已经携手走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
这种相识多年的感觉并非自作多情,而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是彼此成长为如今的见证者,扶持者;她见证了白远耀从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小有名气的样子,而白远耀也见证了她费尽心思往上爬,最终追到贺云深梦想成真。
两年很短,也足够物是人非。她对于贺云深,就像是生命中的插入者;而她和白远耀,才是时间长河中并肩作战的老友,唯独不变的旅者。有时候沈末也会想,如果一开始对贺云深的执念没有那么深,如果现在没有这么不甘心,是不是她和白远耀才是彼此最好的另一半。
但是没有如果,即使现在不敢承认有一颗百分之百爱贺云深的心,沈末爱他这一点是不能磨灭的。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就算对白远耀的情愫不清不楚,但对贺云深的情意,她还是心知肚明。
而处理不明不白的感觉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双方置于安全距离以内,依旧不动声色。
友情不仅仅对于圈内人,是自保之策;事实上,对于世间许多人,都是最安全最合理的关系。
白远耀注视着沈末,一如既往的坦荡目光从不会让对方躲闪。他又想起适才饭桌上的对话,内心似乎渐渐有一个声音,在慢慢挣扎着浮出。
沈末,你是不是也开始动摇了?
至少刚才,你没有说不可能。
(https://www.daoxsw.cc/bqge222751/123444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