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沈末抱着侥幸尝试着把插头塞进墙上的插孔，然而不过徒劳。
一掐手机开关，瞟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无力的5%，沈末颓然地抬起头，环顾周围皆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刷啊刷的人群。
一夜奔波，她真的已经很累了，也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索性倒头酣睡到天亮。
轻叹一声，沈末迷迷糊糊支撑起身体，还是拖着脚步四处搜寻有无能够充上电的渺茫希望。
沈末有轻微的近视，但因为儿时长年累月戴着厚重的遮布眼镜导致鼻梁发育缓慢，沈末对戴眼镜这事深恶痛绝。
因此平常众生于她而言，五官模糊，皆如云雾。
行走其间，真如世外人一般欣赏红尘俗世。沈末倒不以为意，她从来就不大对时人世事太过上心。
本就宽大的机场对于此时困倦且所视不清的沈末来说更显茫茫陌生。
距离沈末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已逾一小时，手机屏幕却一直未曾亮起，哪怕是一条购物弹窗也没有。
沈末背着包有些佝偻，神色凝重地再度捧起手机，犹豫，编辑，再三犹豫，才点击发出。
不一会儿，果然震动，她无奈地看着那个终于亮起的联系人，良久指尖轻动滑开。
“喂？”
“登机了吗？”
“没。不过快了。”
“那就好。别闹了，我知道夜飞辛苦，睡一觉一眨眼就到了啊，乖。”
“嗯，好。”
听筒里一片嘈杂，随后响起小余讪笑的声音“那个，嫂子，云深哥最近真的实在是太忙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真的…”
“嗯，我知道。我手机快没电了，我先挂了。”
小余忙不迭答好，看来嫂子没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沈末挂掉电话，嫌恶地瞪着右上角那个鲜红的2%，就皱着眉头紧紧闭上双眼站在一片空荡之中。
她更嫌恶地想，分手如今真快成了自己的惯用伎俩一般。
这是第几次说分手沈末都已经记不清了。
她还记得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提出分手的时候是个深秋，那个时候贺云深正在首尔拍广告。收到消息之后连夜赶回国直接刹到她学校门口，叫她下楼。
那个时候贺云深着急气恼，把沈末说得眼泪打转，全程却又心疼地用大衣把她裹在怀里。
两天温存，转眼即逝。不过是两人恋爱的小插曲罢了，两天以后，一如从前。
三个月以来，沈末不停地试图提出分手，并非耍小孩子脾气，相反是越来越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段关系。一开始贺云深会担忧，会安抚，会恼怒，甚至会和沈末吵架冷战，但就是不肯松口答应她。
旁人担心问起，他也只是笑着说小孩子闹脾气一笔带过。纵使沈末再怎么斩钉截铁，别人也不过一笑了之。
久而久之，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贺云深学会了一个电话解决所有问题，沈末也越来越没有心情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我们分手吧”五个字就像早安晚安一样稀松平常，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对贺云深助理小余而言，更像是嫂子憋屈久了的一句抱怨牢骚，安慰一下就好。
只有沈末和贺云深自己知道，沈末从来就没有开玩笑。
只不过贺云深选择了逃避，而沈末对于他的不放手已经疲惫不堪。
凌晨四点过抵达上海，沈末如时醒来。
沈末的生物钟总是很奇怪，尤其在飞机上每当空姐经过加水分餐，或提醒降落之前，总能提前清醒。贺云深总笑她是心里惦记着吃的喝的，睡不下的缘故。
冷风一紧，沈末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快速缩进卫生间，褪下东南亚凉薄肥大的彩虹裤，就着短袖匆匆套上冲锋衣，运动鞋仍沾染着柬埔寨的红土。
顾不得许多，她拖着行李箱跑出跑外，守航班，地铁，巴士…无一例外都紧闭大门。
费尽全力拖动双腿穿梭在航站楼里，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孤零零的插座，却写着员工专用。沈末快着急地哭出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分人民币，剩了一大沓零散的美元全无用武之地。没有手机没有钱形同一个困在航站楼的废物。
沈末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狼狈的时刻，只是每每此刻伤心事总要一股脑涌上心头，再插几刀。
手机屏幕终于再度亮起时，沈末心里才长舒一口气，重重地把头垂向充电处的铁柱上，一声闷响，沈末憋着泪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脑门。
过程足够艰辛，但不管怎么说，算是吊了半条命上来。
六个未接来电，五个白远耀中穿插着一个贺云深，不多不少，足够扎眼。沈末面无表情地划过贺云深的名字，拨通白远耀的电话。
“在哪儿呢你？快出来，我这儿有充电宝。”
沈末再也控制不住滚下豆大的泪珠来，点了点头又发觉对方看不见，不敢回答怕被发现在哭，胡乱支吾着算作答应。
“靠，还没睡醒呢！快点儿，别磨蹭了啊！”
沈末拖着行李箱轱辘轱辘下了坡，老远便看见手里举着银白羽绒外套朝自己迈步过来的白远耀笑的一脸灿烂。沈末不变速，由着他把自己一裹，几乎抵在他的胸口，温暖笼罩着自己让人身心陡然愉悦。
“你个路痴，非得要冻死我不可。手机呢…”
沈末笨拙地从冲锋衣里掏出手，套上宽大的羽绒外套，白远耀拽过她胸前的手机插上线，把充电宝往她外套兜里随意一塞，再娴熟地拉上她胸前的拉链。沈末像个布偶娃娃呆呆看着，任由他摆布。
白远耀突然戏谑一笑，“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把手机拴脖子上。”沈末白了他一眼，白远耀毫不在意，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抓住沈末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外套兜里。
“走，小学生，爷带你吃早饭去。”
白远耀伸出筷子一戳，薄皮儿小笼包泻出黄澄澄的汤汁儿来。“你说你要这个男朋友到底有什么用？”沈末沉默不语，埋着头一勺一勺，闷声舀粥喝。
“你也是，你说要是其他女的，早就得劲儿闹个你死我活了；你倒好，一声不吭屁都没个影儿，还是女的吗？会谈恋爱吗…”
话音未落，桌边手机踩着点儿“呜呜”震动起来，白远耀瞟了一眼，“掐了，甭接。这时候打来有屁用！”
沈末抬起眼睑扫了他一眼，慢慢吞咽了一口粥，还是滑开来搁在耳边，任凭对面的白远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鄙视着自己。
“喂。”
“充上电了吗？”贺云深低沉略带沙哑的声线在耳畔响起，慵懒的嗓音里潜着不少企图遮掩的疲惫。沈末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周身戒备的锋芒也散去大半。
软软地应了声“嗯”顺带吸溜了一口粥。
“在吃早饭吗？”
“嗯。”沈末不等他接话，又道，“你快休息，别跟我废话了，忙一天肯定累死了，我自己有办法的，不用担心我了。”
“嗯。”贺云深闻言，也不再打算遮掩自己的疲态，“等我这儿忙完了就回来找你。”
“好。”
白远耀无可奈何地看着沈末挂断电话，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摇头。戳了一个包子塞进沈末嘴里，“快吃吧，你个蠢猪。”
沈末低着头咬出一嘴汁水溅进碗里，眼前又浮现出之前在机场发出的“我们分手吧”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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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
沈末一把拽住往售票柜台走的白远耀。
“跟你回家过年啊。”
沈末哭笑不得，“拜托大哥，今天都初三了过什么年啊，别闹了，啊，待会儿就回家。”
白远耀提溜住沈末的帽子，把她拽回自己身边，沈末一惊，忙扑腾着打掉他的手。白远耀开心一笑，不撒手，微微弯腰凑到沈末跟前，“大哥你放心，我没贺云深那家伙名气大，就算有认识我的记者拍到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话虽这么说，不过沈末扫视一圈，还是有或多或少的女生认出白远耀后，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白远耀倒是丝毫不慌张，露出那一口耀眼白牙，自然地朝她们笑笑。
沈末扯回自己的帽子，埋怨道，“你说你也是，好歹是个明星，出门也不带个助理，不拿点儿口罩墨镜遮遮，还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诶，”白远耀伸出食指朝沈末摆了摆，“大哥这话可说错了，我哪里算得上明星，我的微博粉丝可连贺云深零头都抵不上，顶多就是个网红。”
白远耀接过飞机票继续道：“再说了，要是我也像贺云深那家伙，拣个和你一样的女朋友该多好。”
沈末脸一红，忿忿小声道：“我和他又不是在机场认识的。”
白远耀不知到什么地方接电话去了，沈末揣测估计是公司那边有什么事儿。
也好，沈末也盼着公司能多给他一点儿工作，要是一部新戏更是再好不过了。倒不是沈末不愿意白远耀跟着自己，而是沈末真心实意希望白远耀也和那些一夜成名的小花小鲜肉一样一部戏就一炮而红。
白远耀不红也算是沈末最摸不着头脑的一块心病。说来也奇怪，论颜值沈末自认外貌协会会长，对他也是绝对服气的，沈末摸着良心打包票，白远耀的脸绝不输演艺圈一众妖孽；论实力，连接两部网剧中演绎青春阳光偶像形象，就在观众认为他已经打定戏路后，又出其不意饰演了古装剧中一反派角色让人大呼惊艳，交赞有加，尤其这些戏中演对手戏的女演员皆是有不少话题度的流量担当，可就是怎么也带不了白远耀起飞。
不知道是公司无暇顾及，不大上心，还是白远耀自己年纪轻轻淡泊名利，反正当事人对此，永远持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所谓模样，沈末时而的焦头烂额倒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沈末边胡思乱想着，边漫不经心地刷着微博。白远耀刚刚更新一张捏着两张打码机票照，配文“陪我大哥回家过年[嘻嘻]”。沈末无可奈何地一笑，白远耀从来不遮掩和她的关系有多亲密，多翻两页他的微博就知道他有一位多么喜欢的大哥，或许也是因为友情对于他们的职业来说，是最单纯也最安全的关系吧。
总是难免又联想到贺云深。
沈末鬼使神差般点开他的微博，代言官宣漫天飞，各种各样的宣传照“游客”照看得眼花缭乱，一句一丝不苟的话甚至有时一个表情就打发了事，从不体现过多的生活半句，任由各色评论在下方张牙舞爪，或誉或毁都与自己无关。
或许他和沈末，其实就是同类相见，惺惺相惜。
沈末偷了白远耀的图发了一条朋友圈：
嗯，一起回家过年。
不一会儿，白远耀从远处走回来，朝沈末笑着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沈末接过他递来的水，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歪头靠了过去嘟嚷着：“快让我睡一会儿，这几天就没睡个好觉……”
白远耀斜了一眼，正看见她胸前空悬着的电话嗡嗡震响，屏幕上赫然亮起“贺云深”三个字。白远耀不动声色地伸手掐灭了电话，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毫不知情的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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