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权屿月正在补觉中。
经纪人阿辰突然疯狂地摇着他，把他的手机放在他的眼前，激动地说：“阿阿阿阿屿啊！郁瑾！郁瑾给你发消息了！”
权屿月猛地坐起来，夺过手机盯着屏幕。
“真的，真的是阿瑾啊！”权屿月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他下车后拔腿就跑。
“诶！你要去哪儿啊！”阿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满是无奈。
几分钟后，权屿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打开车门上了车说：“回酒店，订最早去南野的机票。”
“你现在就去南野？”阿辰不解道，“你的戏还没拍完呢，急什么急啊……”
阿辰把本来要继续说的话咽了下去，立马发动车：“她不是说等你到了南野再跟她联系吗？你下个月就有去南野的行程，急在这一时干什么！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的工作还没完成，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再说现在是你的关键时期，一点□□都不能有！万一被哪个狗仔曝出来，你又要麻烦……”
“我已经跟导演说了，把我的戏全都推迟，我承担一切后果，解也解释了，歉也道了，该做的都做了，不会有什么问题。”权屿月用纸巾擦着汗，“阿辰，对于我来说，她的事关乎于我的一辈子，比起现在的工作，她更重要。”
“好好好，你去吧，我来善后，早点回来，别惹麻烦。”阿辰叹了口气。
权屿月在关于郁瑾的事上从来都没有不又疯又傻过，劝又劝不动。他身为经纪人，只能帮他处理好对他不利的事了。
坐在回南野的飞机上，权屿月望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见面那天，她一定会狠狠地拒绝他的。
但那也没关系，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而已。
仅此而已。
郁瑾早上给季慕阳送了一大块三明治后，就和郁言去逛步行街了。
“真的啊？厉害了我的阿瑾！”郁言一脸惊讶地听完了郁瑾的话，“你的这朵桃花又大又艳啊！”
“我要个屁的桃花……”郁瑾猛吸一口奶茶，打了个饱嗝，“你呢？你不是有个网恋对象吗？”
郁言咳了几声：“是CP！CP！我又没跟他谈恋爱！”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每天磕你们磕到头掉！你们没一腿，我就没有腿！”郁瑾斜着眼看他，弄得他一阵心虚。
“是是是，你没腿你没腿！”
“啊！你们真的有一腿啊！啊啊啊我搞到真的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上谁下啊？我觉得你肯定是上面那个！年下啊！好玩！”郁瑾突然激动起来，“他多大了？干什么的？性格怎样？你们面基了吗？帅不帅？……”
“阿瑾你闭嘴！”郁言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以后带他来见你好吧？你冷静点！淡定！”
郁瑾狂点头。
他俩逛累了，在一家火锅店里吃火锅，才吃到一半，郁瑾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显示是季慕阳。
郁瑾接通电话，对方说：“请问是郁瑾小姐吗？这是季慕阳先生的手机，他晕倒了，正在医院躺着呢，麻烦你来一趟好吗？”
郁瑾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她把筷子一放，抓起包就跑：“我就来。”
郁言见势挥挥手：“走好！注意安全！”看着还没怎么吃的火锅，他叹口气，拿起了手机。
郁瑾坐在出租车上心急如焚，可偏偏现在是堵车高峰期，更何况这里是人满为患的步行街。
他怎么晕倒了？低血糖犯了吗？
到了医院，郁瑾发现代欣妍正坐在季慕阳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心急如焚。
她看到郁瑾来了，急切地问：“你给他做了什么？”
“三明治？”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生菜、火腿、肉松，还有虾饼，沙拉酱，呃……没了。”
“你疯了吧！阿阳对虾严重过敏啊！有次他吃过后，没多久就昏厥休克了，他没告诉你吗？”
“什么？这么严重啊？”郁瑾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怎么办啊？他没事吧？都是我的错，做什么不好偏做虾饼！”
“暂时没什么大碍，你走吧，我留在这儿。”
郁瑾看了看病床上的季慕阳，他还没醒。
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等一下。”代欣妍叫住了她。
季慕阳觉得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一直在往下落，眼前永远是黑暗，耳边永远是呼呼的风声。
那些人把他一点点、一点点逼到悬崖边上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下了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那天，他从学校回来，走在社区里时，他注意到那些大妈大婶都在看他，并窃窃私语着。
他觉得很奇怪，所以加快脚步，想快点到家。走过拐角，眼前多了一片醒目的红色。
在他家的大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上了“贱人”、“不要脸”等不堪入目的脏话。
他急忙打开门，冲进屋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泣，父亲跪在她脚边，低头不语，神色痛苦难忍。
“爸！妈！”他扑过去，抱住了妈妈，“怎么了？我们家门口怎么变成这样了？”
母亲把身边的枕头往父亲身上砸，哭喊道：“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有些人，你对他们七分好，他们还怪你保留了三分！你看！报应来了吧！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父亲始终没说话，母亲站起来，指着他质问道：“你跟我说，你到底动了她没有？”
“没有，我真没有！”父亲嘶吼着，终于流下了眼泪。
季慕阳感觉一滴水掉在了自己脸上，缓慢划过脸颊，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郁瑾，是她的眼泪，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郁瑾见他醒了，忙擦擦眼睛，起身欲走。
“你怎么来了？”季慕阳拽住她的手腕，“你哭了？”
郁瑾抿着唇，重新坐回他身边，低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对虾过敏，害得你变成这样。”她不敢抬头看他，满心都是愧疚。
“忘记了。”季慕阳笑了笑，“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别太自责，没有及时告诉你是我的错。”
他温柔地安抚着郁瑾，坐起来后，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在半空中，还是收了回来，假装顺顺头发。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问题，留院再观察一下，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今晚你就可以出院了。”
季慕阳问：“我睡了多久？”
“不久，也就一个小时。”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靠在墙上看了看表，“她可坐你旁边守了半个多小时，动也没动一下。”
“你胖了。”季慕阳笑着对他说。
“卧槽！季慕阳你给老子滚！这么久没见第一句就说我胖了！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医生突然怒吼，把郁瑾吓了一跳。
“这是我的朋友权屿森，精神科医生。”季慕阳对郁瑾介绍道。
郁瑾点了点头：“你好。”
权屿森？权屿月的哥哥吗？
“你好啊！”权屿森笑弯了眼。
声音好耳熟，好像……听过的样子。
特别熟悉。
在哪儿听过去了？
“我想睡一下，你们先出去吧。”季慕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嗯，你好好休息。”他们出了病房，轻轻关上门。
季慕阳这一睡，整个晚上都没有醒来。
郁瑾跟郁言说了声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阿阳……”她一点点朝他靠近，在他额上落下蜻蜓点水般一吻，“我等你。”
不知过了多久，郁瑾趴在床边睡着了。
季慕阳是被刺眼的阳光扰醒的，他艰难地想坐起来时，左手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扭头一看，是郁瑾。
她在这儿守了一夜啊，想到这儿，他的心就柔软了，便没再动，只是躺下，面对面注视着她。
他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好像在她身边时，他总会很安心。
季慕阳颤颤巍巍地靠近她，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然后迅速退后。
心脏要炸掉了，耳边在放烟花，整个人似乎在蒸桑拿，热得喘不过气来。
没关系，即使她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愧疚才过来照顾他，他也不介意。
反正是暗恋，她又不知道。
自己可以慢慢消化掉的吧。
权屿森进来时，看到季慕阳在整理衣服，而郁瑾躺在床上睡觉：“咋啦？”他小声问。
“我办好出院手续了，就走。你在这儿，等她醒来。”季慕阳拍了拍他的肩。
“为什么不叫醒她？”权屿森十分奇怪，忽然他注意到季慕阳红透的耳尖，“噫——你不会对她做了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龌龊？”季慕阳皱了皱眉，“走了，我还要赶去上班。。”
权屿森点头：“就知道你勤奋，去吧去吧。”
季慕阳没走多久，郁瑾的手机屏幕就亮了，有人打电话过来。
权屿森凑过去一看，是一个未知号码，亮了一会儿后就黑屏了，显示需充电。
他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眼熟，凭记忆输在手机里：阿屿
怎么是权屿月那小子？权屿森不解地挠挠头。
“嗯……”郁瑾揉揉眼睛，坐起来环顾四周，“季老师……嗯？权医生？”
他反应过来，说：“你醒了啊？季慕阳去上班了，他叫我在这里等你醒来。”
“真是，走了也不叫醒我。”郁瑾郁闷地抓抓头发，“谢了。”她下床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出来，“那我走了。”
权屿森送她出了医院。
“手机没电了，要赶快回去。”郁瑾自言自语道，“静了一晚上的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家后，她先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去洗了个澡。
出浴室后，郁瑾拿起手机，微信99+，未接来电5个。她愣了愣，点开微信一看，几乎全是权屿月发来的：
——我已经到南野了，想不到我竟然这么快吧？我们下午五点见吧，在风棠苑的小K吧里，我在里面等你。
时间昨天下午15：30
——我到K吧里了，这里没人看得到我，我也可以唱唱歌打发时间，一想到你就要来了，我就特别兴奋。
16：38
——你在路上了吗？知道风棠苑吧？要我去接你吗？
16：40
——你快到了吗？我都把我一个专辑的歌唱完了，突然怀念以前原创歌手的身份。一听到这些歌的前奏我就特别感动，张口就能唱，他们都是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最珍贵的宝贝，等会儿我唱给你啊。
16：54
——五点了，你在路上堵车了吗？抱歉，在这个时候约你，可是我想早点看到你，如果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开门迎接你！
17：01
——我把我的歌唱完了，你还没来。你是没看见我的消息吗？我可以打个电话给你吗？你是不是在忙？
17：20
——打你电话也不接，可能你真在忙，抱歉，我没想这么多，光顾着见你，都忘了问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要么，你看到我的消息就过来吧，我在这里等着。
17：23
——阿辰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再等等，我都把姜茗悦的歌唱得差不多了，你知道她有多少歌吗？那你怎么还没来？下一首，《等不到你》，哇塞，煞风景，切歌切歌！你快来哦，我真的等了好久了。
18：30
——阿瑾，你怎么还没来啊？今天你加班吗？那我可真倒霉。姜茗悦的歌我唱完了，下一个唱谁的呢？唱Justin的吧，好久没唱英文歌了。你看到信息了跟我说一声好吗？
19：14
——你知道吗？我趴在桌台上睡着了，刚刚才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你回了我信息没有，果然，还是没有呢，看来你要加班到十二点了吧？肚子好饿啊，想吃东西，但又怕出去后被人看出来，或者是这里被占了，还好这里面不热，不然我会死在里面啊！
22：03
——我受不了了，点了份外卖，外卖小哥还真是辛苦啊，满头大汗的，服务态度要是不好，还会被投诉受罚，其实娱乐圈也挺不好混的，这行水太深，进来前都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不然一个差池，那就真的一辈子都难以翻身了。
22：31
——阿辰的连环夺命call又来了，我睡了一阵所以一点儿也不困，有的是力气跟他杠，我答应他明天一早就回去，飞机票都订好了。看来你今天是不会来见我了，我就勉强在这儿过一夜吧，应该没问题，我刷刷微博再睡。
22：59
——晚安，阿瑾。
23：24
——早安，阿瑾，我要去赶飞机了。我昨晚梦到你了。
5：43
——我要登机了，没能见到你真可惜，但我至少来过你的城市，与你呼吸过同一片空气，走过一样的路，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我的行程有点满，没关系，只要你有空，我随叫随到。
6：58
——再见，阿瑾。再见，有阿瑾的南野。后会有期。
7：13
——我下飞机了，在找阿辰，啊，找到了！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你应该醒了吧？我打个电话给你可以吗？那我打了。
11：05
——还是打不通，唉，罢了。Have ！
11：07
郁瑾揩揩眼泪，她的泪腺就像失控了一样，不停地往外掉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她动了动手指，回复他道：
——真是太太太太太×n对不起了！我昨天下午在和阿言逛街，然后听说我朋友病倒了，我就赶紧去照顾他，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晚上我一直留在那儿。因为怕打扰他睡觉，我就把手机设成了静音，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刚刚才开机。真是麻烦你了，让你在小K吧里艰难过了一夜，我以后绝对会补偿你的！下次我请你吃饭！
郁瑾在他的微博里一翻，看见了半小时前他转发的微博，说他拍的电视剧杀青了。
她心像是被人掐了一把，酸得紧。
权屿月上了阿辰的车后，倒头就睡。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又失眠了？”阿辰问。
“嗯，昨晚没睡。”他嘟囔了一句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阿辰没再说话，把一肚子的问题全憋了回去。
他昨晚熬了一宿，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她会在他睡觉时跑来，所以一直强打精神，不让自己睡着。
即使在飞机上补了一小觉，但还是特别的困。
到片场后，他全力完成工作，顺利杀青了。庆祝Party他没去，再三推辞后回酒店继续睡，用被子蒙住头，傍晚才醒来。
阿辰趁他去洗手间时，帮他整理床，摸到枕头，发现已经完全湿透，他暗自奇怪，空调开得挺低的，不会让人出汗啊。
看到郁瑾发来的信息后，权屿月感觉一点儿也不委屈了，但一直介意她那个生病的朋友。
她用的是“他”，男性朋友？照顾他整晚？他虽然很好奇，但没问出口，只是回复说：
——没关系啦，那下次再见［呲牙笑］
权屿森打了电话过来，庆祝他新剧杀青。
“阿屿，你初恋找得怎样了？”权屿森问道。
“找到了，但没戏啊，人家不喜欢我。”
“还有姑娘不喜欢权屿月？笑话！你知道喜欢你的男孩子都排成长龙了吗？”
“可偏偏她不喜欢啊，对了，哥，你是在南野吧？”
“是啊，怎么了？那姑娘也在南野？要我帮你追？”
“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她叫郁瑾，郁金香的郁，四季瑾的瑾。”
“郁瑾？”权屿森皱眉，“好像听过，啊，是那个来医院照顾阿阳的小姑娘。”
“照顾季慕阳？”
“嗯，昨天她守了阿阳一夜，今早才回去，我一看那小姑娘就喜欢阿阳啊！”
“啊，这样啊。”权屿月突然失语，不久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还是晚了，迟了，错过了。
阿瑾。阿瑾。阿瑾。
我真的舍不得放下你。
我真的……我，……
可是，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那就让他当那个“一个人”吧。
为了你，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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