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骨生花6
才声色俱厉的赶走妻子,回过头就将对自己的指摘抛之脑后,这人当真是自私自利得令林明弦大开眼界。
傅夫人扫落在地的两杯香茶,那茶香中混杂着某种熟悉的香气,两相冲突下,竟让人细闻起来觉得又腥又甜。她一时想不起那香气在哪里闻过,索性先放到一旁不理,在心中想:“莫不是讨厌一人,竟会连他府上的味道都能厌上?”
玄渡也不是个合格的和尚,他虽说因着游历四方的原因见过还要糟心的人事,平日里也端着得道高人的模样,却不代表就愿意委屈自己对着傅老爷的脸。可虽说得到了有用的消息,玄渡也没法就此拂袖走人,还得留在这儿把戏唱完。
他的神色比入府前淡了几分:“就现在吧。”
傅老爷连声说好,只要能解决他的心头大患,他根本不在乎他人怎样看待自己。
这下玄渡理都不想理了,他随便转了几间屋子,会到大堂上时在堂柱上草草画了几笔,就收手结束。
傅老爷瞠目结舌,瞧见玄渡玩闹似的描画几笔就罢手,讪讪地问:“如此便将那厉鬼除了?大师可要再看看?”
“可以了,”玄渡道:“再写副方子调理即可。”
“方子?”傅老爷不明白怎么又扯到调理身体的药方上了。
林明弦童子身份演的尽职尽责,即便不知玄渡举动是何种意思,也装着确有其事的模样出声解释:“鬼气阴寒,易损人精/气,师父作法祛除鬼气后,便是需要调理你们损耗的身体。”她的语气笃定,傅老爷一时间也辨不清真假,只好犹疑道:“原来如此、”
仆人奉上笔墨,玄渡行云流水的写完,搁下笔便道:“走吧。”
林明弦仗着自己现在顶着个孩童的皮囊,乖巧拱手道别,没等径自摇摆不定的傅老爷回应,就迈开步子去追玄渡了,把他吆喝着要仆从送客的话抛之脑后。
送他们出府的依旧是之前领路的小厮,林明弦看着他那下意思微驼着背的身影,忽然问:“小哥,问你个事,那邢家姑娘可喜欢木偶戏?”
小厮被问得一愣,但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回忆了一下道:“约莫是喜欢的,小的之前多次外出采买,都有撞见邢小姐去戏班子观戏。”
林明弦又问:“那邢姑娘被带回家后,镇上的人可有说什么?”
“那就可多了”,小厮啧了一声,“您也知道,南溪镇不大,发生了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啊,都会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何况邢小姐那么大一件事,镇上的人即便当面不说,背后碎嘴也是有的。”
玄渡突然问:“可有比较过分的?”
“有自然是有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只在背后说说,总会几个闹得比较出格的。”小厮的声音低了些,“除了少爷和陈媒婆,闹得最凶的,就是镇上李二狗那次了,估计是喝了点老酒神志不清,见到出来散心的邢小姐,居然污言秽语的上前调戏,结果被邢府的护卫打个半死。”
林明弦一副吃惊的表情,问道:“这又关陈媒婆何事?”
小厮道:“怎么没关系,和那婆子的关系可大了去了。最初上门说媒的就是她,可能是邢家那边拒了,转头就与人说三道四,后来好像是邢夫人同意了,这门亲事才定下来。”
“虽说背后编排主子不妥,可小的也真好奇,那邢夫人得了什么好处,才会同意这婚事,少爷他......真不是什么好归宿。”
哪有得了什么好处?林明弦面色冷凝地想,就是因着嫉妒怨怼有地方可宣泄罢了,却不料到头来害了自己的性命。
现在凶手已经确定是裴秋了。他们快马加鞭的赶回客栈,林明弦连自己再一次被丢脸的抱在怀里也不介意了,只求最好能在裴秋出门前堵住他,以免出手的时候误伤无辜,又或者因着他们晚了一步,叫他逃脱升天了去。
邢府离客栈远,玄渡索性运起轻功往回赶。林明弦重新捋了遍思路:照傅夫人说来,邢姑娘当初要是和裴秋私奔,那两人必定是旧识,更甚至是互相恋慕的关系。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裴秋会随身携带那提线偶人,又为何会将那些人残忍杀害,因为那偶人是邢姑娘的喜爱之物,而在他心底,邢老爷这些人全是逼死邢姑娘的罪魁祸首。
林明弦心下暗恼,她早该想到的,凶手将人杀害后,把尸体摆成的那副模样,可不正像裴秋腰间挂着的提线木偶!
玄渡不知林明弦是如何想法,他念起之前在傅府发觉的事,按捺下心底的不安,不断提快自己的脚程,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了客栈。
客栈的人依旧不多,这回他们进来时,那些食客连头都未抬,瞥都不带瞥一眼,阿言百无聊赖的趴在柜台上,瞧见他俩进来,抬起手就想打个招呼,不想两人直接掠过了他,蹭蹭蹭的上了楼。
阿言打招呼被无视,只好讪讪地放下手,见师徒两人直奔二楼,眯着眼,眸光晦暗难明,咬牙思索了一会,将搭在臂上的抹布甩在柜台,也抬脚跟了上去。
林明弦和玄渡到了裴秋屋外站定。看着紧闭的房门,玄渡直接运气用巧劲震开了门栓,推门而入。
屋里不出意料,一个人都没有。不仅如此,房内的被褥、桌上的茶具均是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住过的痕迹。
林明弦惊疑道:“莫不是我们调查时走漏了风声,裴秋知道我们要来拿他,提前跑了!”她很快又摇头否决了自己这个猜测,“不对,还有个安然无恙的李二狗,他不可能会在这样的关头放弃复仇的计划!”
阿言一路小跑也到了屋外,眼瞧着房门大开,一脸讶异道:“大师出了何事,为何两位会在这儿?”
林明弦见状赶忙问:“小二哥,你可知原先住这间的裴公子去哪了?”
阿言看看林明弦,又瞧瞧玄渡,一副弄不清情况的模样,嗫嚅了几句,还是道:“裴公子退房了,今早儿你们前脚才出门,他后脚就跟着退了房。”
玄渡问:“他离去时可有什么异样?”
“瞧您说的,退个房能有什么异样!”阿言哈哈笑了几声,然后笑声在玄渡的目光下渐渐消失,他缩了缩脑袋想了会儿道:“若是真要说有什么异样,裴公子退房时的脸色难看,这算吗?”
“裴公子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偏偏那唇色跟上火了似的,红的很。”
玄渡听着阿言描述裴秋的模样,才听到一半,面色就如欲来的风雨般,阴沉沉的,拎起林明弦的衣领,脚尖一点,跟阵风儿似的飘下楼,冲出了客栈。
林明弦被拎着衣领子,像个被捏住后颈的鸡崽,四肢无力的扑腾了几下,玄渡察觉到她的不适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林明弦看着街上周边像流光般掠去的景色,不明所以地问:“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
“李二狗家。”玄渡言简意赅说明了目的地。
“您是说裴秋会出现在李二狗家!”林明弦道,“可是前面几个受害人都是在既望时出的事,而如今还有两日才到时间!”
玄渡反问:“若是他没法撑到那个时候呢?”
“那自然是另当别论......”林明弦下意思道,她很快反应过来,“您发现了什么?”
“为师在攥住傅老爷的手腕时,不经意的探到了他的脉搏,才发觉他中了毒。”玄渡沉声说:“而且那毒,是蛊毒!”
“那蛊是对子母蛊,子蛊在傅老爷那些人身上,母蛊就在裴秋那儿!子蛊吸取宿主的生机,用以供养母蛊的寄主。那子蛊在掠夺精/气时,其宿主会一日胜一日虚弱,然后在保持神志的情况下陷入沉睡,最后崩溃而亡!”玄渡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虽说古籍上没记载名字,可这蛊委实太过阴毒,是以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
玄渡口中阴毒二字的评价委实太过委婉了些。那些人被蛊虫寄生,在根本不知情时,自己的生机一点点逝去,慢慢的陷入沉睡,最痛苦的是,睡去后他听得到周遭的任何声音,却无法告诉他们,自己神志清醒。只能一个人被困在躯壳里,眼睁睁的、无能为力的让自己一步步迈向崩溃,直到最后死亡来临,悄声无息的将他带走!
听到玄渡娓娓道来那蛊毒的作用,林明弦的神色也不太好。
之前她不敢确定裴秋是凶手,便是觉得有违和感,他若是和邢姑娘青梅竹马,定不会如此年轻才是。如今她可算是恍然大悟,看来,估计是裴秋隐忍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什么法子可以报仇,却不料那法子竟是伤了他的身子,又为了降低怀疑,将那蛊虫下到别人身上,来提取补充己身的养料,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可都说是药三分毒,那蛊如此阴毒,必定也是极其伤身,他们出客栈时裴秋就匆匆退房,应该是身体差到极点,不得已提前开始自己的行动。
玄渡正是看透这点,这才想赶在裴秋对李二狗下手前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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