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将军
下面会用比较多的章节讲述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时代的人生历程。实际上,他从少年到青年的这段时间,正是我从童年到少年的人生旅途。
在这两段旅途上,我和他的人生之间并无交集。
之所以要花很多口水来讲述他的故事,是因为他是我的前半生里最重要的一个人物。直到我人生终了之时,我也不知道他是我的仇人还是贵人?
他是谁?
他就是我们匈奴人也很敬畏的威震边塞的材官将军李息。
好吧,就让李息的利箭在空中飞一会儿吧。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对于久旱的代郡,这也给了人们对于普降甘霖的热切期望。
庭前有一颗老态龙钟的古柏,树身分为三枝,南北横逸斜出,形如斧劈:南向的一枝,直插云霄,树梢青枝绿叶;北向的一枝则斜搭在一棵槐树叉上,宛若一个在卧榻上睡眼惺忪的美人。最神奇的是,树干中竟寄生着一株碗口粗的朴树,突兀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透过细雨中的古柏,李息仿佛望见了北地郡的家乡。这里四面环山,两水绕城,呈现出凤凰的形状,是华夏九州之一雍州的所属地,是青史上有名的文化古城,是周先祖不窋“教民稼穑”之地,也是中医始祖岐伯与黄帝讨论内经的地方。
但是,北地郡也未能逃过匈奴骑兵的袭扰。在一个丰收在望的日子,劫掠的匈奴骑兵又不期而至了。
按照之前“演习”好的应对方案,李息躲进了屋后的一口枯井里。父亲谦卑地给匈奴骑兵开了门,打躬作揖,预备与匈奴骑兵讨价还价,讨论一下今次上交多少粮食。
怎知,这次匈奴人要的可不只是粮食,还要能劳作的人口。在村子里见人就抓,连正在喂奶的婴儿也不放过。全村只有两个叫阿福和阿贵的身手敏捷的壮汉趁着匈奴人抓鸡牵羊的间隙,窜入了密密匝匝的高粱地,逃过一劫。
李息的父母与全村人一起被绑在了吱吱嘎嘎行进的大车上,随着匈奴骑兵向北而去。至此,杳无音讯。
至今,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李息的耳边还会萦绕着父母被掠走时那不成人声的嚎叫:“长大后要给我们报仇,报仇!”;在行军打仗的间隙,在夜不能寐的时刻,李息还能看见那个趴伏在枯井里瑟瑟发抖的少年。
从那一刻起,李息成了不是孤儿的孤儿。
待匈奴骑兵走远了,阿福和阿贵从高粱地回到村里,发现整个村子只剩下李息一个活物了。李息坐在枯井口上,神情呆滞地喃喃自语。阿福和阿贵怜惜地将瘦弱的李息揽在怀里,两个五尺男儿只能软弱无力地痛哭流涕。但是,胸中燃起的复仇的火焰是永远都不能熄灭的。
三个手无寸铁的从未离开过北地郡的男人如何向强大的匈奴骑兵复仇呢?现在冲过去找匈奴骑兵算账吗?茫茫草原,何处是匈奴人的驻地?就算找到了,他们三个可能还不够一个匈奴骑兵的一次冲击就成了剑下的鬼魂了。
三人枯坐一日,依然是无计可施。办法没想出来,只听见肚子在咕噜噜叫了。于是挖出为逃避匈奴骑兵劫掠而埋藏起来的粮食,烧上木材,开始做饭了。
饭快煮好了,突然听到村口一阵嘈杂的声音。三人以为匈奴人又杀回来了。赶紧找地方躲藏。
待脚步声走近了,就听到七嘴八舌的汉语在骂骂咧咧的说道:“TMD, 这匈奴人也忒狠了,老子已经走了三个村子了,都是鸡犬不留啊!”“匈奴人除了烧杀抢掠,还能干啥好事。弟兄们还是小心点,千万别撞上他们。”“他奶奶的,刚刚不是看到这里有炊烟吗,怎么找到跟前又找不到了?”
阿福戳破窗户纸,一看,原来是一小队官兵正从村子里走过。赶忙开了门迎了出去。
“各位军爷,你们可来了,你们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喔,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活的!”
于是,将这队官兵迎进屋子并叫阿贵和李息都出来。
为首的军曹自我介绍道:“因近期匈奴骑兵对北地郡的袭扰频繁,故大将军命从附近各郡抽调一些人马加强北地郡的防务。我们弟兄是从上郡过来的,一路上都是被匈奴骑兵劫掠一空的村庄。唉,太惨了。”
阿贵将匈奴骑兵过来劫掠粮食与人口的情况向这队官兵讲了一遍。官兵们都是感同身受,义愤填膺。同时安慰道,现大将军已下令抽调人马,强化北地郡的防务,估计匈奴骑兵近期应该不敢再来了。
阿福见这小队人马都是饥渴疲惫的样子,就问道:“各位远道而来,不知可曾吃饭,若不嫌弃,就在这里打一下尖吧。”
这可问到官兵的心坎上了,纷纷表示今天行了几十里路,还未曾遇到人家,更别说吃饭了。
于是,阿福和阿贵添加了一些粮食,煮好一大锅饭与官兵们一起吃了起来。
吃罢饭,那个军曹打量了一会儿阿福和阿贵,问道:“多谢二位的款待。目前,你们这个村就只剩下你们三位了。不知二位有什么打算啊。”
原来军曹看上了阿福和阿贵健壮的身材,是一块当兵的好料。
阿福就将三人怀有强烈的复仇愿望,正在计划下一步怎么办而踌躇的情况告诉了军曹。
军曹暗喜道:“现在你们三人势单力薄,又不会武功,若要报仇,完全没有机会。但有一条路,是可以实现你们报仇的愿望的。”
三人急问:“哪条路啊?”
“从军!加入我们这支队伍。我们就是大将军调来打匈奴的。”
“好啊!我们加入!”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军曹又打量了一下李息,拍了拍李息的肩膀:“但是这位小兄弟太小了,身子太单薄,行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等你长大一些再从军吧。”
李息一听,急了。赶紧跪地磕头,请求军曹收留自己。阿福和阿贵也在一旁跪地求情,表示三兄弟共同进退,不会丢下李息。
军曹又同情地看了看李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一起吧。”
一行人又走了一日路,方才到得北地郡的军营。
此时北地郡的军营还是颇为简陋的,仅有小部由本地农户组成的部队驻守。待外地抽调的人马陆续抵达,才将军营扩大了五倍并修葺一新。
几日休整之后,各部即开始了操练。阿福和阿贵因为体格健壮,被分配做了长枪兵,军曹见李息瘦小,就安排他做了弓箭手。
李息报仇心切,对于弓箭的练习自然也是全神贯注,刻苦尽心。在静心屏息,精准射击上还颇有天赋。经过一个月的训练,李息在两百步内的射箭比赛上,居然拔得头筹。只是由于年幼体弱,在射程上比成年人稍逊。李息深知自己的弱点,在体能与体力的训练上也是层层加码。有时阿福半夜起来起夜,借着月光,还能见到瘦弱的李息在练习石锁。
阿福和阿贵的长枪训练也颇有进展。由于本身的身体素质好,有长期做农活的底子,舞起长枪来已是霍霍有声了。躲闪腾挪,进退有序,与种庄稼的好把式有得一比了。
军营里大部都是步兵,仅配备了少量的骑兵部队。故待各步兵兵种的单兵训练结束后,步兵阵法的训练就成为了重头戏。
据说,在之前与匈奴骑兵的零星战斗中,汉军部队基本上都是被全歼的命运。军营里仅有几个自称与匈奴骑兵交过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据他们描述,匈奴骑兵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当匈奴骑兵发起攻击时,就像草原上突然激起的一阵狂飙,这阵狂飙可以吞噬一切被它裹挟的生物。
由于没有具体的战斗经过,大家都怀疑这几个家伙要么是在吹牛,要么是临阵开小差的逃兵。
虽然不相信“老兵”们神乎其神的描述,大家对于匈奴骑兵的利害还是深信不疑的,要不然我大汉朝也不用去和亲纳贡了。神勇如汉高祖,也不会被冒顿单于困于平城之下七日七夜了。
所以,全军对于步兵阵法的演练也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虽然农民的文化程度不高,但是都知道战场上是以性命相搏,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大将军根据匈奴骑兵攻击的特点,设计了一套有针对性的步兵阵法。精锐的步兵军团居于中军。弓箭手位于长枪兵的后列。在匈奴骑兵发起冲锋并进入射程后,即以一阵齐射向对方发出死亡的箭雨,消灭部分有生力量,并打散攻击队形,缓解部分冲击力。最强壮的长枪手位于前列,手持重盾结成盾墙。身后是两至三列的长枪兵簇拥住第一排士兵以阻挡骑兵的首次冲锋。同时,第二排的士兵将长枪突于盾前,以杀伤敌军。腰刀盾手居于长枪兵与弓箭手之间。一旦骑兵速度慢下来,困在步兵阵中,即可围攻斩杀骑兵。少量骑兵布置在中军的两翼以保护步兵的侧翼安全。
由各路长官向士兵讲解了阵法及各兵种的进退要领。各人得令后皆息心演练,并不懈怠。又一月之后,先得全军合演。经多次合演,各人对于旌旗号令,进退之道,应变处理,协同配合都已是了然于胸了。
于是,全军士气大振,觉得我们汉军完全可以将匈奴骑兵挑于马下,就算活捉匈奴单于也是指日可待了。
在演练的间隙,士兵们聊天时可以听到长枪兵说:“我现在已经把这杆长枪练得出神入化了,这一枪挑过去,串上三五个匈奴兵来烤肉串是不成问题的了。”弓箭手们也不示弱:“估计我们这一阵死神箭雨射过去,你们长枪兵的工作就是赶紧跑过去给匈奴人收尸了。长枪兵变成收尸兵喽。”
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怀着必胜的信念,备战匈奴的工作在军营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一日,得到前方观察哨的快马报告,一支匈奴人的骑兵部队约千余人正在向我北地郡运动。估计又是来抢粮抢人的了。
大将军点齐了军营中的五千人马,倾巢而出。
按照五比一的实力对比,大家根据平时农闲时村与村之间斗殴的惯例,今次战斗的胜利,应该是毫无悬念的了。
战士们迈着坚实的步伐向着预设战场马盖草原前进。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忽有一阵怪风吹来,将旗突然被折断了。
大将军脸色悚然一变,转瞬之间又变了回来。大将军鼓舞道:“弟兄们,这预示着,我们将砍下匈奴的战旗,斩断匈奴的头颅,凯旋而归啊!”
弟兄们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抵达了预设的战场。待按演习的预案部署好了阵式,远远地已可以望见匈奴骑兵三三两两,不成队列地迤逦而来。看来游牧民族对于阵式与军纪的理解是无法与农耕民族相媲美的。
大将军将令旗一挥,阵地上已准备就绪,各兵种均已严阵以待。匈奴队列中也响起了一声号令,懒懒散散的骑兵开始加速,千余人马拧成一股绳,向我汉军冲了过来。
根据匈奴骑兵的速度,计算好提前量,大将军一声令下,一阵箭雨从阵中喷薄而出,射向了匈奴骑兵冲锋的必经之地。
忽然之间,匈奴马队中又响起一声号令。原来已经拧成的一股绳,突然变成了两股分叉,转瞬之间,避开了箭雨造成的死亡地带。
这两股人马风卷残云一般向我汉军的两翼包抄过来,大有围歼我大军之势。
大将军大惊失色,没想到匈奴人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他很想骂一句:“TMD,你们懂不懂兵法,哪有这么玩的!”
急忙下令我汉军两翼骑兵迎击匈奴骑兵。但怎奈,匈奴骑兵在两翼已形成了局部优势,砍瓜切菜一般迅速解决了迎击的我汉军骑兵。
大将军看到死神在向他微笑了!
因为,匈奴骑兵在解决了我汉军骑兵后,已兜击到了阵地的后方。
大将军令长枪兵迅速移动到后方布阵,但在长枪兵布好阵式前,匈奴骑兵已冲击到了眼前。寒光闪处,人头落地。
自从那天夜里,在枯井之中瑟瑟发抖之后,李息就再也不会发抖了。在这死亡的战场上,李息只有了静心屏息。他已经洞穿了两个匈奴骑兵的胸膛。
一个匈奴骑兵发现了李息,拨转马头冲了过来,寒光又闪了起来……
(https://www.daoxsw.cc/bqge214874/121550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