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死劫
在冷兵器时代,面对近距离冲过来斩杀的骑兵,弓箭兵是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的。
李息闭上了双眼,黑暗之中仿佛又听到了父亲母亲那声嘶力竭的叫喊:“长大了给我们报仇,报仇!”
阿福看到了李息危在旦夕的处境,迅速冲到李息身边,手里的长枪迅猛地向匈奴骑兵刺去。
匈奴骑兵机敏地探下身,避开了长枪的攻击,手中的弯刀同时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先后划过了阿福和李息的脖项。霎那间,喷薄而出的热血覆盖了住了李息的面目。
匈奴骑兵勒停马头,自信地看了一眼地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满意地点点头,冲向了下一个目标。相信自幼习得的杀戮本领,是不需要再补刀的了。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死寂的战场,那真是死一样的安静。唯有风在不停息地吹着,要将这些醉卧沙场的孤魂野鬼随着那浓浓的血腥气息吹向或近或远的故乡。
李息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很后悔为什么要跳这一下,因为冥冥之中李息已经抓住了父亲母亲的手,但是,就这么一跳,抓住的手又松开了。
匈奴骑兵的弯刀划开了阿福的喉咙,在李息的脖子上只是划到皮肉未曾伤及动脉或咽喉。阿福的一腔热血洒到了李息的脸上,阿福的身体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撞上了李息的胸口并压在了李息的身上。
李息被撞得不省了人事,而匈奴人在打扫战场时也只是在阿福的尸体上补了一刀,懒得再翻动阿福的尸体给李息补刀了。
当然,如果单于知道威震匈奴的材官将军就是由于这一刀的疏忽而活下来的,一定会将这一千余人立马送到阴曹地府的。
李息推开阿福的尸体坐了起来,脑海里翻腾的只有两个字:“骑兵!”
原来所有的传说都是真的。从匈奴人发起冲锋到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五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就凋零在了茫茫的马盖草原上。
我们只有掀起比匈奴人更猛烈,更巨大的狂飙,才能赢得胜利。我们的狂飙,就是我们的骑兵部队!
前线的噩耗报到了未央宫, 汉景帝刘启被震惊了。自与匈奴和亲以来,虽汉匈边界上的袭扰时有发生,但都控制在百人等级的规模之内,总体上还能维持和平的局面。今次,五千余人的军团被团灭,北方的危机已变得刻不容缓了。
怎奈刚刚平定七国之乱,中央与地方的关系还未完全理顺。攘外必先安内,刘启还未能腾出手来全力应对北疆的烽火。
然而,五千人的军团被灭,已使边防要塞北地郡处于空虚无物的状态。设若匈奴乘机集结重兵,洞穿防线,长安危急。于是,急召左将军入宫,从禁卫军中点齐了五千兵马,星夜兼程,充实北地郡的防务。临行前,刘启告诫左将军十二字:“戒急用忍,防御为主,切勿冒进。”
又遣大司空携金银细软速速去到匈奴单于的王廷。上下打点,软硬兼施,终于说服单于暂缓向南进击,匈奴终未能下决心进行更大的军事冒险。
左将军抵达北地军营后,即亲自接见了马盖之战唯一活着的见证人李息。详细询问了战斗经过后,左将军长叹一声,问道:“以你之见,我军现当如何?”李息苦涩地回道:“以我军目前以步兵为主,并且骑兵的战斗素质也未能与匈奴骑兵比肩的情况下,我军仅能依托坚强的工事坚守自保,须避免与匈奴人打野战,更无法与匈奴主力决战。”
左将军暗自称许,没想到一个少年的见解居然与景帝的临别赠言暗自相合,今后鹏程万里,也未可知啊。
于是,又问李息个人有何打算,李息回道:“愿加入将军的骑兵部队,待我大汉军的骑兵部队兵强马壮之时,再与匈奴决一死战。”
左将军怜惜地扶起李息,将他交与骑兵大队长王寻,叮嘱王寻:当此用人之际,需将这个潜力股悉心调教,多多栽培以增强我军抗衡匈奴的实力。
王寻看了看瘦弱的李息,用力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李息承受不住,一个趔趄,差点坐到地上。王寻暗自好笑,就这样瘦弱的一个人还被左将军说成潜力股,不知是将军的啥人?若我骑兵大队都是这样的种, 匈奴人还没来就该被吓死了。
想虽这么想,行动上却不敢怠慢。遂找了一匹乌青马牵与李息。
李息大喜过望,摸着乌青的马鬃,喃喃自语道:“父亲母亲,我会骑着乌青来找你们的,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由于大司空的打点与游说,后又探得左将军已率禁卫军在北地布防后,匈奴的袭扰战终于消停了下来。汉匈边界又出现了难得的和平的曙光。
由于左将军的关照,王寻亲自指导李息的马术,将平生所学悉心传授。李息也异常珍惜这难得的机遇,与乌青如胶似漆,日夜相守,人性与马性渐渐情义相通了。
虽然由于体弱力小,在马上刀剑拼杀的功夫要略逊一筹,但在飞驰的骏马上躲闪腾挪的功夫已比老兵们娴熟了几分。
更让王寻暗自称奇的是李息的骑射本领,似乎能无师自通。奔驰中在百步外都能稳中快速运动的目标。
和平安定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匈奴骑兵已有一年多没有袭扰北地的村庄了。
禁卫军们在军营里也待得渐渐有些烦闷了。
游牧民族禁不住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又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期待着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有令人满意的斩获。
王寻接到了远程流动哨的报告,有一小队匈奴骑兵约二三十人正在向张村运动。
闲了一年多的骑兵们都兴奋了起来,纷纷请战。王寻略一思量,即让小队长点齐了五十骑去围剿匈奴骑兵。
李息也是手痒难耐,缠住王寻极力请战。王寻禁不住李息的纠缠,不得已同意让小队长带他去开开眼,看看禁卫军如何收拾这些蛮子。临行叮嘱小队长不要让李息有什么闪失,否则不好向左将军交待。
小队长带领人马前行了约五十里,果然见到匈奴人的一小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一声号令,近卫军即从左右两路掩杀下去。
李息自知论刀剑功夫,自己还差些火候。于是在离匈奴骑兵还有几十步时,就弯弓搭箭瞄准了前面的匈奴骑兵。最前面的匈奴骑兵应着弓弦之声,就从马上跌落下来。
小队长冲在最前面,与匈奴骑兵一接战,就砍杀了两个匈奴兵。
匈奴骑兵见势不妙,迅速勒转马头,向北窜去。
禁卫军们还没过瘾,哪能甘心就让到嘴的肥肉跑了。都积极地奋力追赶。
追了三十里地,过了一道山梁,前面的匈奴骑兵似乎慢了下来。大家正在疑惑间,忽见对面山梁上出现了约两百骑匈奴部队。
见到了伏兵,前面“逃窜”的匈奴骑兵也勒转马头与禁卫军对峙起来。在对峙的这一会儿功夫,匈奴伏兵冲了过来,将禁卫军团团围住。
禁卫军纷纷搭弓射箭来抵抗匈奴骑兵的进攻,但匈奴骑兵马上躲闪腾挪的功夫也十分了得。仅李息射中了七八个人,大部分箭都未能中的。
匈奴人冲到近前,一阵砍杀。禁卫军寡不敌众,死伤大半。
李息射完了箭,即从被射杀的匈奴骑兵的空档冲了出去。匈奴指挥官见李息箭术了得,即遣三名匈奴骑兵奋力追赶李息,并明令务必活捉。
追了十几里地,乌青渐渐有所不支,三个匈奴骑兵围了上来,用刀背将李息砍于马下。
基于上次马盖之战的经验,李息快速计算了一下,觉得还是要装死才有机会逃脱。
匈奴骑兵将“昏死”过去的李息放在两匹马中间的网上,就回转与大部队会合。
又行了几里路,“昏死”的李息突然大叫一声。乘匈奴骑兵下马查探情况,李息从网上跃起,蹬上了前面的马匹,向南飞奔而去。
另两个匈奴骑兵赶紧追赶,李息用挂在马上的弓箭转身射杀一人。另一人被吓得停止了追击。
虽然这次战斗中了匈奴军队的圈套,又是几乎被全歼。被伏击应由小队长承担领导责任,李息射杀匈奴骑兵多人有功,在被俘后仍能机敏地逃脱追杀,返回军营。
左将军了解了战斗经过后也暗暗赞叹,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手在护佑着这个少年,今后与匈奴的作战中还要将他用好。
鉴于骑兵小队长已战死沙场,左将军擢升李息担任禁卫军骑兵小队长之职。
李息根据两次作战的经验,痛感骑射在实战中的重要性,于是与王寻商议需在骑兵大队强化骑射的训练力度。王寻甚是赞同。李息按照自身练习骑射的心得体会,编写了一套实用的训练大纲,在禁卫军骑兵中推广使用。
血的教训对禁卫军的刺激也是蛮大的。大家都悉心投入到练兵场上,苦心练习高速行进过程中对运动物体的射击精度。
树欲静,而风不止。
匈奴人尝到了甜头,自然不会就此打住。
大半年后,左将军接到代郡太守的求援。根据探子打探到的消息,匈奴右贤王率领七千人马,兵分三路对代郡作向心攻击。
仅从今次兵马数量来看,右贤王为这次战役还是作了许多战争准备的。应该是准备过一个肥年了。
对于代郡太守的求援,左将军很是踌躇。
按目前汉匈军队战力的对比,驻北地的禁卫军加上代郡的守备部队,从数量上仅比匈奴大军略多一点,完全没有把握能战而胜之。若向长安求援,待援军赶到,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该如何自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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