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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饭局


  已是入夜时分,见老爷子依旧没有后续的举动,悬浮的心才算落下,入祖祠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不再深究原因,而是把韩莫清的笔记放在柜子里藏好。没过多久,团包开着黑色桑塔纳接我,简单地告诉三姑一声就上了车。不得不说团包的烟是真的多,夹层里放着三条好烟,我也没跟他客气,拆开一包放进自己的口袋儿里,团包看到心疼地嘬牙花子。

  瑞阳楼开业没有多少年,但是在我们这的小县城里算是名气颇大,不仅是装潢豪华,菜色更是一绝,消费水平却不低。团包能带我来这种地方,我心里还是暖暖的,这个死党平时嘴上不饶人,但说到义气也让人挑不毛病。来到宽敞的包间里,巨大的圆桌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桌上已经有了几道凉菜,包间里早就有人等着我们。

  “呦,少见啊,三爷你这是大姑娘入门深居浅出啊,没把兄弟几个忘了吧。”说话的是一个黄毛,小学的同学,我们给起的外号叫耗子,长得贼眉鼠眼的。三爷这称呼并非是因为我在家排行老三,而是小时候有人拿了我的橡皮,我不乐意,把比我高一头的男孩子手脚筋用凳子拍断了,他们说我打架像拼命三郎,很多人怕我生气,所以叫我三爷。后来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二话没说当晚我就住院了,可把我妈心疼坏了,说了一宿的坏话。

  “嘿,耗子,这么多年了你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特色鲜明,”我刚说完,众人哈哈大笑,耗子的脸色略显难看,闷闷地坐着不说话了。团包去停车了,刚好没有看到这一幕,“哥几个,点菜了吗?别给我省着,想吃啥吃啥。”

  “那还用你说,能让你出次血也很难得,来来来,坐,我们这帮人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吧,这次借团包的光,咱们好好唠唠。”

  “哎呀,这一眨眼得七八年没见面了吧,哥几个还没有混出头的,三爷,有没有什么好路子,让我们喝喝汤。”

  我拿起筷子刚想夹口菜,见话题又转到自己这里,扫了他们一眼,“我能有什么路子,倒是咱们缘分不浅,我就在火车站停了不过几分钟,你们都能在人群里找到我,打心底佩服你们。”说完吃了口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哪里,倒是三爷这几年在外漂泊,经得多见得广,就算回家也能混份差事儿,可比我们强多喽。”

  “诶,说远啦,我要是能吃肉,多少会分给你们点汤,就怕是碗炸酱面,”

  团包见气氛不对,连忙打个圆场,“哎,我说,你们这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啊,怎么要抢我风头,一个个得欠收拾,服务员,我点的酒呢,摆上。”门外的服务员早就等着了,怕打扰我们谈话,一直没敢进来,听到团包招呼,把点好的酒放上,转身去准备菜了。

  “耗子,咱们之中也就你酒量最好,来来来,我们走上几杯,谁先下桌谁孙子。”团包看到酒来了,劲头上来了,让他们把酒满上,大有不醉不归的意思,但是我没有喝,自己的身体还是知道的,从小胃就不好,老爹更是严令不许我碰酒,他们也都知道,没有人非得跟我喝讨个没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拍了拍圆鼓鼓地肚子,心满意足地把筷子放下,倒上一杯茶品着,看他们吆五喝六地划拳,心里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想着还早就走出包间到外面抽支烟。

  “三爷,好久不见,”一道沧桑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回头望去,一个瘦削到皮包骨的年轻人站在我的身后,我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是谁,思量一会儿,惊讶地脱口而出,“老杨?你怎么会变成这幅鬼样子。”老杨是隔壁村的孩子王,上了初中之后就不见了,我们之间断了联系,以前有人欺负我,都是他顶在最前面,奇怪地是他偏偏特别听我的话,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也一直没有回答过我。

  “是我,没想到你还能认得我,”老杨一阵干笑,脸上起了皱纹,我又掏出一支烟递过去,“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老这么多,感觉比我爸都大上一轮了。”老杨接过烟悄然点上,又顺势坐在台阶上,“说来话长了,不提也罢,倒是你最近千万别出门。”

  “什么意思?”我看着老杨的表情,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连忙追问他。

  “总之,别出门就行了,”他抽烟很快,像是瘾了很久,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瞧了我一眼,“记住我说的话。”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想追上去再问几句,这时服务员拉住了我的肩膀,“先生,你去看看你朋友吧。”我望了望早已没影的老杨,一跺脚怒气冲冲地回到包间,一个人站在圆桌上,他把腰带勒在脖子上,想勒死自己,其他人使劲扯着他的裤子,试图阻止他,“都给老子滚下来!”一声大吼让圆桌上的几个人 瞬间呆住了,我抄起扫把扔了过去,几个人连忙跳下圆桌。

  我一把拽住团包,让他滚去结账,看他醉醺醺地样子也不能开车了,只能打的送我们回家,本来想把他送回自己家,可是想想他家里没人,父母一直在外地,万一晚上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管他,就把他带到了我房间的隔壁,一把推到床上,疼得他哎呦痛叫,我心里一阵好笑,喝成这个鬼样子还知道疼。

  费劲全力把团包的衣服扒下来,想挂到门上,但是拿反了,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都掉了出来,满地的钞票。我蹲下一边捡一边念叨,这货不会是去赌钱了吧,带了这么多钱,咦,这是什么东西。在一层层钞票中,夹杂着一张油纸,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火车上那个有病的人,他手上拿得跟这个一模一样,不自主地展开了油纸,里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很多字,看模样写得很仓促,怕被别人发现,唯一看得懂的是右下角落款名称,田老大。

  我顿时一惊,这个名字好像也出现在韩莫清的笔记里,他到底是谁?回头看了看团包熟睡的死猪相,默默地把钞票放进大衣里,拿着油纸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写字台的灯,将油纸平铺在桌上,又拿出一张新纸,不停地描着歪歪扭扭的字,说实话太丑了,我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只好一遍一遍地照猫画虎地去感受,猜测。

  画了一会儿,发现纸上的字并非写得丑,更像是我非常熟悉一种字体,我主观意识认为没人会用,直到越来越熟悉才醒悟,是老爷子小时候教我的篆体,“南湾子绿竹林,老贼头扒到战国瞎斗,白牙子抢了先,啥子都没了,死门还没看,往后再说。”又是这个地方,这与韩莫清描述的事在同一个地方,当年他到底在哪里干什么了,还有火车上的那个人是谁?好像也在找这个地方,不行,明天我要好好问问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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