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碗面
山道上，不断有野兔穿过，狭隘的小路上坑坑洼洼，路边野花随风飘动，似是在感受着天地的气息。少年背着行囊，一边走，一边欣赏这美好的山间景色，路边偶尔会出现一条纤细的小溪，不知流向何处。他在这山间走了两天，路上偶尔见到过一两次马车，在少年看来，连马蹄声和马踏过的地面掀起的尘土，都是新鲜的。老丈送的地图上标示着前面不远便是春风城，从未来到过这里的少年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前方正好有方茶馆，少年坐到一处无人桌上，向小二排出两文钱，笑着说道：“一壶凉茶。”
少年一边休息，一边观察着正在喝茶的人们，有些人古铜色皮肤，说话时大大咧咧，似乎是猎户。有些人腰系佩剑白衣飘飘，或许是某家公子？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的，大概是最里面那个穿黑袍，身上脸上都遮的严严实实的人了，只能靠轮廓依稀分辨出是位男子。少年刚看向他，那人也正好看向这里，四目相对，少年马上低下头去，小二将茶壶茶杯端了上来，少年赶紧为自己倒上一杯畅饮而下来缓解尴尬。
喝足后，少年又背上行囊，看了那黑袍男子一眼，发现对方并未看他，才心中舒一口气。
大概没多久，少年先是看到那模模糊糊四五人高的城墙，走了些距离后，才看清全貌。大红色的城门下站着两个身着古铜色盔甲，银质的头盔顶上有一缕红色的盔缨，手中一柄银枪的士兵，看着好生威武。少年本就有些兴奋的心再次心跳加快，光是这城墙城门和守城士兵就已经满足了他的新鲜感，他能感觉到，里面定是一番繁荣。
……
唐凡怀中抱着剑走入城门，这春风城他只几年前因为下山历练来过一次，要说在山门中不好奇这世间生活，那是不可能的。唐凡现在就是这样。这街上形形色色的商铺，在自家门口跑闹玩耍的小孩子，客栈中传出的玩笑声，无一不让这似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大瞪眼球，东边看看这新鲜的糖葫芦，西边看看这香香的胭脂，再跑到茶馆上听听说书人骇人听闻的故事，实属妙哉。
妖气！正在喝茶的唐凡身子突然一抖，一把放下手中茶杯，右手迅速放于剑柄之上仔细盯着那妖气散发而来的位置。若说这嗅妖气的本领，唐凡能在山门中排进前五，可若说这杀敌的本领……所以唐凡才只是盯着那位置，而不是冲上去，转眼，妖气已去，只是不知这妖到底离没离去。前方传来一阵铜锣鼓鸣声，唐凡转眼望去，嗬！好壮观的场面，所有迎亲的人们都身着代表着喜庆的红色衣裳，乐器在前方开路，骑于马上的那个戴大红花的男人，想必是即将要过门的女婿了，而那由四人而抬的轿子中，定是那美丽的新娘了，唐凡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新娘长何面貌，但想必，定是极美。
“新娘好漂亮啊！”唐凡正欣赏这眼前奇景时，对面也在看这奇景的少年不由来了一句。
“你又不曾见到新娘面貌，为何要说这女子美？”唐凡疑问道。
“不用看啊，光是想就已经很漂亮了。”少年回答道。
唐凡嘴角一咧，笑了笑，好好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少年，身上背着行囊，左手腕上系一红绳，右手手指戴着一枚戒指，在茶馆喝茶为何还要背着行囊不放下来休息一下身体？唐凡不解，于是他就问了，眼前婚礼的场景似乎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少年扭过头来，纯真笑道：“我怕有贼人偷去。”
少年扭过头来时唐凡才看清少年的全貌，额头上淡红色的印记，白净的衣服似是第一次穿，并不俊俏的脸上却有纯真的笑容，这是唐凡下山第一次与人交谈，殊不知对方也是。原来世间如此有趣，唐凡心想。
“你是我下山第一个说话的人，你好，我叫唐凡。”唐凡笑道。
“你也是我出村第一个说话的人，你好，我叫徐平生。”徐平生笑道。
“小二，来碗牛肉面！”唐凡扭头对着正看婚礼的小二说道。
“来碗清汤面，加一个煎蛋。”徐平生也对小二笑道。
“看朋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进城吧？”唐凡问道。
朋友。
这个词徐平生不止一次在村中听到过，他拥有一个朋友，只不过他的朋友出了村，还未曾回来过。再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少年不禁有些动容。村中的朋友是他自小就一起玩到大的，所以眼前这位，大概是他第一次交朋友？
“对，第一次。”少年咧嘴笑道。
婚礼的队伍已去，只剩下一些摊贩的吆喝声，两位少年都低着头，吃着自己的面。
“你从村中出来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唐凡吞下嘴里的面问道。
徐平生放下筷子想了想说道：“没有吧，只是想从村中出来游历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硬要有的话，我是在找我爹娘吧。”
唐凡一惊，这敢情好，俩孤儿，一个自小在村子里长大，一个自小在山门里长大。唐凡笑着摇摇头，继续吃面。
“那朋友你之后有什么去向？”唐凡又问道。似乎每次都是这个少年开口，对面少年回答。
“还没想好。走到哪算哪。”徐平生答道。
“朋友你似乎……不会什么武功？”唐凡再问。
“边走边学。”
嘿，这小子倒是心大，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唐凡心想。哎？好像我也只是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哎？难道我才十六岁在山门时便学人谈情说爱了？唐凡脸突然一红。
“……你呢？”徐平生第一次开口问道。
“呃……我下山……找人……找人！”唐凡支支吾吾答道。
“可有去向？”
“呃……没有……”
“那我们一起走吧！”
“啊？”
唐凡一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教我法术！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也有个说话的伴，怎么样！”唐凡眼神凌乱，眼前的少年郎似乎已经变成了贩卖人口的贩子，眼前这少年虽有趣，可怎么说也才不过认识两个时辰，一道前行……是否太过随意？可一想到若自己一个人行走于世，难免寂寞无话，要不……
徐平生没有再问，唐凡也没有回答，两人吃着面，只是吃的很慢，似乎在等决定。
“……好吧！”终是怕寂寞战胜太随意，唐凡喝下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坚定道。
徐平生咧嘴一笑，又是纯真的笑容。
“那……你也刚到春风城来吧，一定很累，不如去客栈一歇？”唐凡率先开口。
“好！”少年一口答应。
到底还是少年，没经历过世事，所以年轻冲动，下决心做决定也快，骨子中带着放浪不羁，又带有一丝稚气。可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所以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
夜晚，劳累了好几天的两位少年正躺在各自屋内的床上大睡，似乎就是天塌了也不会影响他们睡觉。半夜，一道风声划过徐平生的房门，徐平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只露一双眼睛，包的严严实实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吓得刚要大叫，却被捂住了嘴巴。
“别说话，否则，死。听见了吗？”
少年连连点头。
脸上的压力减小，少年终于得以站起身来，原来，是白天茶馆与他对视的黑袍男子，少年不敢说话。
“你右手的戒指是从何而来？”那人低声问道。
“卖……卖鱼的时候买鱼的人没钱……拿这个来抵的……”少年紧张说道。
“卖鱼？没钱抵的？那买鱼人是个什么样子？”黑袍男子有些难以置信，随后问道。
“……只记得是两个男子，穿的不像是我们那里的本地人。”少年说道。
“……罢了。喂，我这里有本我千辛万苦得到的秘籍，只卖你二百文，如何？”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少年大吃一惊，这问着问着怎么就卖起东西来了？
“不……不……”
“嗯？”
“买！买！”
少年摸出二百文，依依不舍的交予黑袍男子，那男子数也没数，扔下秘籍便离去，似乎要躲避仇人的追杀？
徐平生拾起掉在地上那个卷轴，展开，竟是张白纸，上面空空如也。
他大感不爽，却有没有办法，倒了杯茶仔细想想今天从遇见黑袍男子到今晚的关于戒指和买鱼人的那些问题以及那张空白卷轴的来历，想来想去，仍是不明所以。干脆不想，尿一泡睡觉便是，少年推开门，想着茅房走去。
隔壁唐凡的屋子还亮着，少年心想，这么晚还不睡干嘛呢，难不成在修炼？突然，门开了。
唐凡坐在屋内的床上，眼神专注，宝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他死死地盯着隔壁徐平生房间的方向，似乎能够透过墙看到里面的状况，突然，这浓烈的妖气消逝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来过。唐凡暗暗咒骂自己道行太浅，要不然定要冲进对方房门与那妖大战三百回合才肯罢休。他缓了缓，想要去看看徐平生是否安好，他推开门，正好与徐平生打个照面。
“你……你干嘛去？”唐凡率先问道。
“……撒尿去啊，一起？”少年回答道。似乎像个没事儿人。
“不了……不了……”唐凡的房门渐渐关上，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什么。
“呼……”徐平生深呼一口气，他可不想把自己危险的经历说给即将一道前行的伙伴。
暗夜又恢复宁静，只剩下熟睡人的轻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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