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家
临溪的一处营地内，气氛有些紧张，这种氛围是从名为弥相的老前辈进来时从周边散发而来，营外的驻守士兵有些体弱的已感呼吸困难。
“您这话什么意思？”皇甫山主有些冷淡地说。
营内安静地吓人，周遭的空气似乎已经剑拔弩张，白环男子摸了摸头，不知道这俩人在说什么。
“你不懂吗？”弥相看了他很久，有些冷漠地反问道。又是一阵沉默，皇甫山主似乎是在仔细思考，营内看守的士兵手心直冒汗，随时准备着即将开战的可能，微风吹过，菩提树下多了几片树叶。
“我不明白，”皇甫山主叹出一口说。
“但我想，前辈应该知道我的命运了，我很高兴您能冒着泄露天机的危险来提醒我，但晚辈心中有数，还望前辈见谅。”皇甫山主认真说道。
两人云里雾里的谈话令听者直挠头皮，白环男子自知无趣，找了处空地歇着去了。弥相的反应倒并不很大，也像山主先前般那样叹了口气，随后又摇了摇头。
“小辈，你且听着。”弥相动了动手中佛珠，向着皇甫山主说道。
“前辈请讲。”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谢过前辈，晚辈谨记。”
弥相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皇甫山主向着老人的背影缓缓拘礼，神情严肃认真。
随着弥相离去，周遭的空气才逐渐舒缓下来，白环男子站起身来悠悠的道：“你二人先前在说些什么糊涂话？”
皇甫山主笑了笑说：“天有不测风云，江湖事罢了。”
“那句诗呢？”
皇甫山主沉默了会儿，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三月后。
一片狼藉的土地上，只有一人一兽的脚步声和倒地声，偶尔有野兔经过，看到这等场景不禁也摇摇头离去。土地上尽是被少年草鞋所磨出的痕迹，扔在一旁的包裹中散落着几个野果，偶尔能有亮光和巨响生出，那是少年使用的符咒。
少年此刻只是右手扎满绷带，老人说这能减小怪物的伤害，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冷静的眼神中带有一丝狡猾，他嘴中默念一段不知什么咒语，随后左手一张黄符打出，随后脚下竟生出一道阵法，身上伤势眼看着恢复了些，疲惫感也消去不少，老丈说这是符师将气愈之术打入这符中，便于携带，使用时只需念动咒语然后打出便可获得其效果，当真好用，少年心想。
这三个月来少年几乎日日都来此处与巨蝎缠斗一番，前一个月伤势重，走走跑跑还行，打架还是过于勉强，这期间老人教了他识字，认符和用符。到后来少年的耐打强度提升了，每日都是爬着回来第二天再活蹦乱跳地去找那怪物的麻烦，这期间，这气愈之术，便帮了少年不小的忙，除此之外，老人也教会了他一些吐纳之法。当初将这巨蝎困住的土堆在巨蝎抽出身子时正好成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好地方，这蝎子住在这里倒是省去了少年找它的麻烦，而此刻，这蝎子的状态就不太好，大概是少年强了的缘故，大概是这蝎子伤势未愈的缘故，总之现在少年可以在对战中占去上风。
“差不多了啊，”强风吹过，吹起漫天沙尘，少年坐在一处距离巨蝎不远的地方，手中拿着野果，啃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这几天老人说时候差不多了，让他杀了这只巨蝎，虽说这蝎子是冷血动物，可他却不是啊。虽说这村子这些年从未受过妖兽侵害，可每当他想起若要再发生像几月前三洛那样的事，他便愈加无法忘怀。
多说无益。
“来吧。”少年摸出匕首来，匕首来时刚刚磨过，现在锋利无比。
巨蝎似是感受到少年的杀心，也不像以往那样直冲冲向着少年杀来，而是停滞在原地，等待机会，可毕竟是三个月，少年已经对着蝎子的招数了如指掌。握紧匕首小腿发力间几步冲刺便冲到巨蝎面门前，全力挥刀下去，蝎子急忙一边后退一边动钳去防守，这一刀最终砍在了巨钳上。一刀无果，少年并未犹豫，再次前跑向巨蝎发起进攻。
……
绿水青山，花香鸟语，在这样好的景色内，唐凡被罚在山崖内的一处山洞中思过。
“庄师兄，我要下山了。”唐凡不再打坐，睁开眼对着洞外的练剑人说道。
“下山？去寻那女子？你还没忘记她？”庄师兄收起剑，有些惊讶的问。
“一刻不曾忘记。”洞内人说道。
洞外人沉默了会儿，说：“她就那么好？”
“我不知道，但我与她认识三年，这三年来，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她是妖女，人妖殊途。”
“是就是了，那又如何？”
庄师兄叹息一声，说道：“小凡，你被誉为是这山门数十年内最有潜力的人，可你……竟走了歪道。师傅让你在此思过，难道你还未想明白？”
“当然想明白了，不然我不会告诉师兄你我要下山了。”
“你这般态度怎能说是想明白了？”
“那什么是想明白？放弃所爱一心求道就是想明白？”
“……”庄师兄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我出来了。”洞内人说道。
“师傅的屏障如此强，你如何出？”
“想明白就出来了。”洞内传来脚步，一声一声，由远而近。
唐凡思过三个月，第一个月每日都要与这屏障撞上一番，不过每日都是无功而返，后来，他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在洞内练剑打坐，来看望他的师兄都夸他说潜力无穷，可他这三月，一刻也不曾忘记那姑娘，他不断的练剑打坐，正是要为求取所爱，他相信，师傅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迂腐，所以，他今日，便要出山。
一片树叶掉落于溪上顺水而下，雏鹰终于要挥动翅膀展翅翱翔。唐凡在屏障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一步迈出，令人错愕的是，这次的屏障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从前唐凡只要一触碰便会被弹回原地，这次是怎么回事？
庄师兄震在原地，唐凡走出洞口到崖边张望景色，阳光从未如此明媚，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上扬，然后转过身来对着不远处的师兄认真地辑了一礼。
“庄师兄，我要下山了。”他第二次说道。
……
脚下是曾经与他大战三千回合的蝎子，现在已了无生气，匕首上带着血迹，他缓缓喘着粗气，终于，徐平生杀掉了这条蝎子。他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怪物，叹了口气，有些不忍，于是将怪物拖至到它居住的土堆地，再从包裹中拿出最后几个野果放到它嘴边，做完这些，他背上包裹，向村中走去。
“杀了？”到了村西，老人递给少年瓢水，率先问道。
“杀了。”少年有点惆怅的说道。
“难过啥呢，你不杀它它杀你。”老人安慰的说。
“我明白。”少年将瓢水饮下，抹了把嘴说道。
“什么时候走？”老人问道。
“两日后。”少年回答道。
“这么急？”
“老丈，我最近总做梦，梦见自己寻到一方天地，那地方全是深蓝色的水，我记得那里有座岛，岛上好像是有个人……我记不起来了，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等着我……”
老人眉毛上挑：“或许与你这额头上的淡红色印记有关？”
“不知道……”
“先别管这些了，来劈柴，累死老头儿我了。”
少年一笑，这些日子老丈教会了他不少本领和知识，识字和写字也好了很多，想必那“精炁神”也强了很多吧。
下午到家时，父母正坐在门口和王婶儿唠嗑，见儿子回来，笑着问道：“今日怎样？”
每日少年回家时母亲总是在饭桌上问上一问今日如何，前几月少年累的躺床就睡时，还是母亲替他脱的衣服，母亲总是每日张望着他日出向村西跑去，日落而归。父亲这段时间倒是没说什么，依旧做着平常事，偶尔问上一问，少年知道，父亲与母亲都是不擅于表达的人，他也是。他们总是在饭桌上默默吃着饭，好像那美味的饭能表达他们彼此的关怀，实际上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哪还要成天嘘寒问暖着呀，一些平淡的细节中就能体现这个小家庭中的亲情，儿子帮着母亲做饭，母亲给儿子织衣服，儿子给父亲端茶，父亲给儿子剥花生。这就是生活呀。
晚上吃饭时，少年放下碗筷，突然认真说道：“我今日将那蝎子杀了。”
父亲夹菜的筷子一抖，“好，出息了。那你……何时出发？”父亲笑了笑，接着问道。
“后天。”
“行，我和你娘明日给你做些好吃的，好好补补身子，你明日也好好收拾一下你那脏窝，准备些盘缠，记得和村里人说一声。”
“好。”少年答道。
第二天少年起床好好地自己的屋内整了整，衣柜中有他卖鱼攒下来的钱，他拿了一些，剩下了一些给二老，又拿了几身衣服，这样，行李就差不多了。他开始和一些熟人道别，他们都笑着说那好呀，年轻人就该出去历练历练。不过像王婶这样内心有些柔弱的人最终还是带了些哭腔，三洛玲玲这些小孩儿吵着闹着说少年再回来时要带些糖。然后少年又去了田老丈家，老丈也说了些叮嘱的话，并说明日要走时来他这里一趟要送他些礼物。最后少年又去了灵山湖，鱼群在水中嬉戏，他最后看了一次灵山湖的日落。晚上炊时，父母与他说了许多话，母亲流了许多泪，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母亲布满皱纹的脸庞，想着吃饭时父亲偶尔笑笑又摇摇头的情景，想着田老丈他家的那跟毛笔，想着村外已经没有生息的巨蝎，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流到了床面上，随即消逝，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终于到了要走的一天，天还未亮，公鸡未鸣，他从床垫下拿出王婶送他的转运绳，少年一直舍不得戴，此刻倒是没了顾忌，他将红绳系于左手手腕。又拿出卖鱼时得到的那颗戒指，戴在右手手指上，做完这些事后，他看着桌上的行囊，心绪万千。
“老丈！我来啦。”少年没有拿行囊，看来是想好好与家人道个别再走。轻轻推开老人家的院门，老人正在院中浇花。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包裹：“那些就是我给你的礼物，里面有几本书，闲时看看。还有些符，危机时用。”老人叮嘱道。
少年刚要点头说是，老丈突然回过头来说：“若你在路上遇到一个慕行知的姑娘，再回村时告诉我一声，若见不到，那便算啦。”
少年点点头说：“好。那……老丈，我去了。”
“去吧。”公鸡已鸣，是该走了。
…….
家门外。
“爹，娘，孩儿走了。”少年背着行囊认真地说。
母亲早已泣不成声。
“走去。”父亲说道。
少年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行囊，双膝跪地，狠扣三个响头。
他站起身来，随后迅速转身向村外走去，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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