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战蝎

　　旭日东升，又是一个好天。村西头的小屋内，少年坐在凳子上，手抓着笔，眉头拧在一起，眼前的小破桌上摆满他练字用的稿纸，不过这稿纸上的字都是横七扭八，斜斜歪歪的，令人看了难生好意。虽说如此，他还是依照老丈的意思，每日黄昏时，他便结束日常修炼的任务来练字，一直练到很晚才去休息。老丈说明日让他将他些天的练字纸拿来一些观看，可少年怎么看也没能拿得出手的字。

　　“嗬！好妙的字！”天一早，眼眶略黑的少年就揣着这些纸往老丈家跑，这些日每日如此，少年做事打水修炼几乎都是跑着，到了老丈家里，老丈接过有些泛黄的纸，第一句便是一句妙。

　　“你上学塾时，那教书先生没叫你写字？”老人问道。

　　“那先生只教了我们识字，和写自己的名字。”少年诚实地说。

　　“嗯，你这名字写的倒还算凑合，坐那儿。”老人翻看时指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存在在小院的桌椅，待得少年坐好，老人从屋中拿出支笔来，坐在少年身旁。

　　“今日便教教你实用的写字法门，你看这是什么字？”老人提笔写出一个字向少年问道。

　　“是永字。”少年回答说。

　　老人笑了笑说道：“今日我便教你，永字八法。”

　　“永字者，众字之纲领也，识乎此，则千万字在矣。而这永字八法中的‘八法’，则代表永字中的八个笔法，分别为侧、勒、弩、趯、策、掠、啄、磔八划。”像是教书先生在学塾指导弟子一样的气息在小院中散开，少年似懂非懂，但是认真的听着。

　　老人提笔在纸上撇了一点，说道：“这永字中的点，就是八划中的侧，写时要如鸟翩然侧下。”

　　“同理，横，即为勒，写时如勒马之用缰。竖为弩，写时要用力，钩为趯，写时要如长空之新月，提为策，如策马用鞭，撇为掠，如用篦之掠发，短撇为啄，如鸟之琢物，捺为磔，书写时就像曲折的水波，笔锋要开张。”老人一划一划的讲，少年一愣一愣的听。

　　“练好了永字，什么字都能写的很有模样。据说有人花了几年时间日日夜夜只写这一永字，后来，他成为了书法家。”老人脸上有些感叹的道。

　　“他还活着吗？”少年小心翼翼的问。

　　“死了，难觅知音，抑郁而终，不过他的字还存留于世。你问这些做什么？”

　　“看老丈你似乎有些难过。”

　　“没事没事，都是陈年往事啦。练字吧。”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老人好像有着如星辰大海般无穷无尽的故事等着少年去发掘。少年相信，老丈定是不简单的人物，定是年轻时遭了什么事，才沦落至这个小村庄来。

　　徐平生在修炼的事情似乎已经穿遍了小村，许多人好奇地来田老丈家中来看少年在干什么，这个几乎没人光顾的小院如今终于有了些烟火气，贪玩的小孩比如三洛他们如今也经常到这来玩闹，老人最近总是笑颜常开，笑起来皱纹堆在一起，活像个老小孩儿。

　　玩闹间，一月已过。

　　“今日，你去看看一月前那蝎子的死活，从树上摘些果子，若未死，喂它一些，待它吃饱喝足，你与它缠斗一番，不要下狠手。”老人坐在门槛对着砍柴归来的少年说道

　　少年不解的问：“为何不下狠手？”

　　“它死了就没得修炼了。”老人看似无辜得说。

　　得，老头这是给自己找了个打手，不过他也正想试试，少年心想。

　　收拾好行囊，带上匕首，为防事故，老人将最后的一颗火雷弹赋予少年，然后朝少年挥挥手：“去吧。”

　　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少年正一边走着一边吃着路边野果，这里石头倒是不少，或多或少能对那蝎子造成威胁，老人教他的那些对敌法门他还未忘，太阳还不太刺眼，这样适谊的好天气，最适合出去游荡一番。

　　已经堵死的山洞外面已经遍布尘埃，洞外存在过乱石的痕迹还流连于此，偶尔有小动物好奇跑到这边找寻新鲜玩意儿，最终也只是摇摇头返回来处。少年慢慢靠近那处倾斜地快要倒塌的山洞，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上，毕竟没做过这样的事，少年还是有些紧张，他走到塌倒的乱石旁边，抓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没反应。再丢一块，依旧没反应，少年缓缓走到那处曾经是山洞，现在是小土坡的地方，慢慢将一块巨石搬开，下面还有岩石，徐平生有些犹豫，万一这蝎子就在这石头下面等着他呢，那他不就命丧于此了，可虽是这样想，他还是壮着胆子胆子搬起那块巨石，终于能看到一次缝隙，里面没有动静，似乎是死了，少年又搬开了几块大石，蝎子的半个身子才算裸露出来，看不清楚它的眼睛，不知道它是睡着还是死了，只是它的两只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的钳子还微微颤动着，徐平生从包裹中取出颗果子扔到巨蝎嘴边，见它没反应，少年异样，两三个人那么大的怪物就这么饿死了？他又取出在家中晒好的干鱼块扔到蝎子旁边，压在巨蝎身上的岩石抖了抖。

　　一些灰尘落了下来，身上堆满灰尘的巨蝎竟颤了颤，吓得徐平生后退了两步，果真，这么大的怪物怎么会饿一个月就会死呢，蝎子似乎是闻到了香味，身子向前伸了伸才算吃到那块干鱼块，随即又将那块嘴边的野果吃掉，少年又扔给它几块野果，心想，这怪物饿一个月也算是可怜，不知道待它吃饱喝足还会不会杀死自己。少年忘了，蝎子是冷血动物。

　　突然间，蝎子使劲将身子向外面拖，身上的石钟乳咕咚咕咚的滚落，少年看到此等情景，赶紧往后跑了数步，静观其变，这蝎子腹中没食，用起劲来像没用劲一样，慢慢吞吞过了半刻，才勉勉强强从乱石中钻了出来，没曾想，出来的第一件事，竟是向少年爬去，布满尘埃的巨钳夹动，八条腿慢慢伸展开来，那条尾巴上的毒针也变得高昂了起来，看这情况，是要吃掉徐平生才肯罢休，少年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怪物，突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手中匕首紧握，他已做好生或死的准备。

　　“呼……呼……”徐平生紧盯着眼前的巨蝎，虽说这蝎子并未痊愈，可这只有三分力度的钳子和防不胜防的尾针当真让它有些防不胜防，几个回合下来，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被蝎子巨大的力道震倒数次，衣服也蹭破了几处。犹豫不得，少年再次站起身来，紧握匕首，即使虎口已经震出血迹，他也得咬牙硬挺。

　　“……”周围乱石丛生，一人一蝎打的昏天黑地，烟幕缭绕，黄昏已至，一刀挡掉巨钳的攻击，人兽再次分开来，徐平生喘着粗气，此时的他已精疲力竭，双臂也几乎没了知觉，不过庆幸的是，对面的蝎子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坚硬的皮毛现在都是一道接一道的血迹，尾巴也不像从前一样那样高扬，而是寥寥下垂成一副邋遢样子。

　　就先到这里吧，少年心想，他缓缓后退几步，捡起包裹，见蝎子并未跟来，那出包裹里的最后几颗果子朝蝎子砸去，蝎子被砸的微微颤动，随即也后退几步，不理少年，竟吃起砸向它的果子去了，这番滑稽的场面被少年看在眼里，不禁一笑，结果嘴唇因为干燥裂开了，随即全身的疼痛感和疲惫感也随之而来，少年面向正在进食的蝎子缓缓后退，有些距离后才转身向村子慢慢走去。

　　天色已渐晚，在院中枯坐的老人不时艰难的站起身走出门外看看有没有少年的身影，每次看，天色就暗一分，不知何时，大门被推开的咯吱声响惊醒了快要困倒的老人。

　　少年喘着粗气走到水桶旁，拿起水瓢一舀接一舀直往嘴里灌，直到肚子微鼓，才畅快的说道：“活过来了！”

　　老人笑了笑，先并未说话，只是倒些热水到茶杯中，然后又往木盆中倒了些热水。“洗洗脏脸，喝些热水，喝完之后进屋来，我帮你包扎一下。”老人笑着说。

　　半个时辰后，少年从屋内出来了，他的右手臂绑满了纱布，腰上、腿上也好几处都是纱布，好在脸上没有，本就不很英俊的小伙若是再破了相，以后就没脸见人啦。

　　太阳真正落下，天完全黑下来，少年正好回家，正好赶得上晚饭。

　　……

　　远处的一方营地内。“你说那孩子会不会就待在那村子里过一辈子？”腰中别着白环的男人举着把玩着酒杯问道。

　　旁边男人想了想，认真的说：“不会，他的命运不是这样。”

　　“你为何对那孩子那么有信心，难不成皇甫山主还能预测别人的命运？”

　　“不，我猜的。”

　　“……迷城地图我拿到了，距离倒不是太远，行一月路就能到，何时动身？”

　　“不急，那几个有脸儿的宗门都狡猾着呢，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

　　“那怎么办？”白环男子有些着急得问。

　　旁边男子想了想说：“等，等那四大家聚众开会，等他们打探好了那迷城之后再混进其中一家的军队。然后伺机而动。”

　　白环男子反驳道：“混进去？四大家有那么好混？”

　　“可我有这个呀，”他扔出一枚铜板道。

　　“你们皇甫家的人……做事真直接……”白环男子无奈的说。

　　“报！门外有一老和尚说要见皇甫山主。”一名士兵走进来大声说道。

　　白环男子惊讶的说：“老和尚？弥相前辈？快请进来。”

　　从门中进来的老人，光脚，穿着一身破袈裟，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手中拿着一串佛珠，给人一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他双手合十，向二人行合掌礼，随后说道：“皇甫山主，老朽此行只为与你说一句话。”

　　“弥老前辈请讲。”

　　“逆天之事不可行，因果律动不可变，否则，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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