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临人间,遇故人
木余护送着淳于小蝶来到下界通道的入口,前往人间征调人族士兵的荡涤驱殇四神将率领部下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进入通道。
四人首先注意到了光彩艳丽的淳于小蝶,然后才发现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一身灰色的木余,对于木子,四人则直接选择了无视。四人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发现了震惊和危险的神色。尽管一直流传着神皇身边有一人族高手,但见识过木余真面目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四位神将对着淳于小蝶恭敬地行礼,小蝶受了四人一礼,笑嘻嘻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当木余从四人身边越过后,四人心中同时响起一道声音:“若在下界再次遇到小蝶公主,四位神将大人只当陌路人好了。”
听到这道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四人第一时间的反应竟是遵从。那一瞬间,威名赫赫的神族四大神将变成了乖乖听话的孩童。待得四人反应过来,木余已经随着小蝶停留在通道的入口,追随四位神将下界的神族精英默默地留出了偌大的空地给他们。这些神族兵将穿戴着耀眼的黄金战甲,披着洁白如雪的披风,个个都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小蝶带着淘气意味的笑容欣赏着这些神族将士,木余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立于小蝶侧后方,只有木子两眼放光地紧紧盯着这些人,眼中充满了羡慕和向往。小蝶环视一周,发现木子痴呆的样子,不禁露出略微恼意的神情,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悦,仿佛在说跟着我不比跟着他们强多了。木子觉察到小蝶恼怒的目光,赶紧低下头,不再看神军将士一眼。
这时荡涤驱殇四位神将赶了上来,对着小蝶恭敬地说道:“小公主请先进入通道,臣等为公主送行。”
小蝶没有说话,只是用大大的眼睛斜视了他们一眼,脸上分明表现出不以为意的神情。木余向前一步,对着四位神将略一点头,不见有丝毫动作,便携带着小蝶和木子飞入了通道内,消失不见了。
四大神将等小蝶三人走后,都暗自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精灵般的小公主没有为难他们,更对木余流露出的实力心悸不已。他们整顿各自的部属,按部就班地进入通道,也消失不见了。
对于第一次前往人间的小蝶和木子来说,下界通道本身就是一件神秘未知的事物。被木余用真气包裹的小蝶和木子在度过了最初的不适后,终于可以用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周围的景物。通道周围三百六十度都被犹如繁星的物体点缀着,三人好像漫步于开辟在广阔星空的长廊中一样。小蝶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而木子则看看周围,再看看小蝶,好像在将二者进行比较,最后对着小蝶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大约过了一刻钟,通道周围的点点繁星忽然无影无踪了。三人就这么没有半点征兆地悬浮在半空中。若非有木余,小蝶和木子估计会直接从空中摔落下去。这突然的转变令年纪尚小的小蝶和木子不知所措,目瞪口呆。木余托着小蝶和木子缓缓地降落到地面,两个小孩才从刚才的惊疑不定中回过神来。镇静下来的小蝶立刻恢复了活泼好动的天性,对着木余问道:“木余叔叔,咱们怎么突然就从通道中出来了?这是哪里?通道又去哪里了?”
“小蝶,咱们已经到了你为之向往的人间。连接神界和下界的通道只在神界有入口,人间是没有能够直接回到神界的入口的。”
“那咱们怎么回去呢?”
“来到下界的神族都会随身携带一枚古玉。当想回到神界时,只要注入神力,古玉就会瞬间打开从人间回到神界的通道,这样就可以回去了。”
“那可不可以让小蝶看看木余叔叔的古玉?”
“抱歉,小蝶。木余叔叔并没有这样的古玉。”
小蝶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木余叔叔,是不是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神界,小蝶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说到最后,淳于小蝶几乎快要哭出声了。
木余蹲下身子,温柔地安慰道:“小蝶,放心,木余叔叔不用古玉也可以回到神界。不信,你看。”
只见木余举起右臂,随意对着天空一指,一道黑洞洞的门就出现在了天空中。淳于小蝶见状,学着大人的模样,用小手轻轻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看到小蝶的滑稽可爱动作,一抹温柔的微笑挂在了木余的嘴角上。一旁的木子看着木余如此严厉刻板的人竟然对小蝶温柔体贴如斯,不禁有些羡慕起小蝶来了。
安抚完小蝶之后,木余才仔细环视四周。一抹异样的情绪浮上心头,此处竟然是自己和淳于颉,还有她初次相遇的地方。自己在此地初遇独自下界的淳于颉,并大打出手。正当两人打的不可开交,难解难分之际,一声清脆的笑声传入二人的耳中,紧接着一道婉转温柔的声音响起:“两位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淳于颉和木余皆是一愣,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玉立着一位穿着翠绿色衣衫的美丽女子。看见此女子的第一眼,二人心中争强好胜的念头便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仿佛该女子有股神奇的魔力,能够抚慰躁动的心灵,让人归于平静。
正当木余陷入深深的回忆中时,淳于小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奇怪啊,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好似来过一样呢?”
木余被小蝶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中来,怔怔地看着小蝶,这才发现尚且年幼的小蝶竟然已经和那个人有了几分相似。一股痛苦的表情忽然闪现在木余波澜不惊的脸上,使得木余看起来有些狰狞。
小蝶怯怯地问道:“木余叔叔,你怎么了?”
木余慌忙说道:“没事,只是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可以说给小蝶听听嘛,说不定小蝶可以让木余叔叔不再难过。”
看着小蝶纯真的面孔,晶莹剔透、纯洁无瑕的大眼睛,木余发现小蝶越来越像她了。“谢谢小蝶。木余叔叔没事儿了。”
小蝶眨动着大大的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呆立一旁的木子喃喃自语道:“对我能有像对小蝶十分之一就好了。”
尽管木子的声音就像蚊子的呢喃,但木余依然听得清清楚楚,转向木子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愧疚,多了一些温情,少了一丝冷漠。
暂时摆脱了伴随一生的回忆后,木余对小蝶说道:“小蝶,咱们已经到了人间,这里也是你父皇和木余叔叔初次相见的地方。”说到这里,木余又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但马上继续说道:“接下来,木余叔叔将带着你们去人间一些美丽的地方看看,体会一下人间的气息。从此刻起,不可暴露小蝶神族公主的身份,避免有人打扰到小蝶。木子不可再称呼小蝶公主,而要称呼小蝶为妹妹。木子,你可记住了?”
最后一句话,木余刻意加重了语气,木子赶紧低头回答道:“记住了。”
当木子抬起头,看见小蝶的眼中充满了调皮的笑容,不由得脊背发凉。此时的木子完全无法预料到,终其一生,自己都将以兄长的身份存在于小蝶的心中。
在木余、小蝶和木子三人在淳于劼和木余初次相遇的地方徘徊时,荡涤驱殇四神将带着自己的部属也来到了人间。只是他们降落的地方却不同于木余三人降落的地方,他们分别降落在人间最大的四座城池中。荡魔神将领着部属悬浮于留阳城上空时,刚好赶上留阳城每十五天一次的大集。留阳城各个街道都塞满了人,既有城中的人,又有从城郊乃至更远的地方赶来的人。络绎不绝的人群忽然感到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但紧接着太阳好似燃烧的更旺盛一般,迸发出更加璀璨明丽的光芒。所有的人都眯着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隐约间只看到一片金黄色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着咄咄逼人的气息。
有人马上明白了那片金色意味着什么,立刻匍匐在地上,高声喊道:“恭迎神族圣使降临人间。”周围的人有的也反应过来,也赶紧跪下,更多的则是见到旁边的人跪下,自己也跟着稀里糊涂地跪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高高在上的众神将俯瞰着留阳城中发生的这一幕,犹如观看雨滴落入平静的湖面。起初只有几滴雨水落下来,引起周围荡起一圈涟漪,继而雨滴多了起来,于是整个湖面都荡起了涟漪,但忽然云消雨散,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刚才还要安静。
荡魔神将脸上露出满意和满足的表情,但依然用威严与不可违逆的语气对下面的人群说道:“留阳城主何在?”说完,却将目光转向了一个衣着华丽,跪姿却更加虔诚,更加恭敬的人身上。
那人立刻诚惶诚恐地再次向荡魔神将顶礼膜拜,回应道:“留阳城主贾方拜见神将大人及诸位神君,望赦小人未曾沐浴斋衣之罪,恐有污诸神君之神体。”
荡魔神将脸上的陶醉神情愈发强烈,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笑容,用雄浑的声音对底下匍匐的众人道:“我等奉神皇陛下旨意,特来此地征调适龄男子加入神军,此乃尔等毕生之最大荣幸,还不赶紧谢神皇陛下厚恩。此城中者凡年满十六岁者,家中男丁多于一人者,稍后去城主府登记入册。留阳城所辖范围内的其余未至者,留阳城主贾方务必在三日内使其齐聚留阳城,随我等返回神界。尔等可曾听清楚了吗?”
底下不明所以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响破苍穹的欢呼声,神皇万岁、神族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好不兴奋。依然恭敬地匍匐在地的留阳城主贾方却不像周围人群那般兴奋,反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自忖道:“往年要想加入神军,难度犹如登天,此番怎么突然变化如此之大呢?”
尽管疑虑重重,贾方还是立刻恭敬谦卑地将一众神族将士迎入府中最豪华的庭院,奉上最新鲜的瓜果和最芳醇的香茶。对着众神将奉承了几句后,便马不停蹄地督促征调一事了。贾方心里明白,或许自己的谦卑和奉承可以取悦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族将士,但如果吩咐的事情没有做好,轻则自己的城主之位不保,重则会被带入神族,安排到冲锋陷阵的第一线。那样与直接杀了自己并无太大的区别,或许能为神族留下仁慈的好名声吧。
于是,贾方一方面命府中得力下属前往四处宣读神皇旨意,一方面组织城中百姓井然有序地登记入册。
或许贾方在神族面前表现的低三下四,甚至有些卑躬屈膝,但在处理人族事务方面确实可以称为优秀的人才。第二天傍晚时分,贾方小心翼翼的来到众神将休息的庭院。此刻偌大的庭院只有荡魔神将和三五个神族将士,其余的人则不知去向,这更加重了贾方的疑虑,难道其他地方的人族也得到加入神军的荣幸了吗?
“启禀荡魔神将大人,卑职已完成征调士兵一事,留阳城所辖范围内共计征调了五万三千一百一十人,年龄皆在十六岁之上,年老体衰者,家中独子者并未在列。”
荡魔神将颇有用意地微微一笑,说道:“很好。贾城主办事效率之高效,令我等神族也不得不佩服。不过,本神将有一事想请教一下贾城主?”
贾方惶恐地说道:“大人折煞小人了。大人尽管问,卑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城主家中可有符合条件的男丁?”
贾方心中咯噔一声,顿时一股寒气涌上心头,忙不迭地说道:\"卑职家中确有一子年满十六,但犬子从小身体孱弱,加入神族反而会连累神军,有辱神军威名,故未登记在册。\"
荡魔神将嘿嘿一笑:“本神将奉神皇谕旨,可不敢毫无理由就违逆了神皇陛下的旨意。”
除非贾方是愚笨之人,否则必能听出荡魔神将的弦外之音。贾方显然不是。略一思忖,他对着荡魔神将镇静地说道:“卑职定不会让神将大人做出违逆神皇陛下旨意的事情。”说完便转身出了庭院。
须臾后,贾方双手捧着一个锦盒来到荡魔神将跟前。从贾方颤巍巍的双手和荡魔神将看见锦盒时脸上洋溢的笑容可以推断出,锦盒中的物品不仅很沉重,而且还很贵重。
荡魔神将笑着对贾方说:“贾城主又一次让本神将刮目相看。劳烦贾城主速速将花名册给本神将呈上来吧。”
贾方忐忑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赶紧从袖子中抽出花名册,双手恭敬地奉给荡魔神将。荡魔神将只是随意地翻了几下,便随手递给了身后的神兵。
荡魔神将忽然用威严地声音说道:“贾城主,限你在两日之内,再为这些人筹集尽可能多的所需物品,多多益善。若有差池,休怪本神将法不认亲,退下吧。”
贾方刚刚放下的心又被猛然间提到嗓子眼,但看到荡魔神将一本正经和严肃的神情,知道多说无益,赶紧唯唯诺诺地领了指示走开了。
来不及细想,贾方又雷厉风行地安排人手去城中仓库装运布匹、粮食。唯恐令荡魔神将不满意,他又加派人手去城中富裕大户人家征调物品,奉的当然是神族圣使的口谕,而对生活拮据的人家倒也秋毫未犯。
第三天傍晚,贾方满眼血丝地向荡魔神将汇报物品征调完毕,请荡魔神将查验的时候,先前离开的神族将士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从他们满面春光的表情来看,每个人都收获颇丰。荡魔神将对着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这些人便又御空飞走了。
这次,荡魔神将没有再向贾方索要任何东西,而是命令贾方将花名册上的人在明天这个时候集结,所需物品一并装运齐整。
第四天一整天相安无事,待到傍晚时分,荡魔神将率领几个神兵随从御空飞行到留阳城的上空,集合整齐的人族看到他们之后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声。荡魔神将看着下面这些即将被送上战场却浑然不知反而欣喜雀跃的人族,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怜悯之情。对于一个经历过无数次与魔族惨烈争斗的神族大将,竟然怜悯起这些弱小的人族,简直有些匪夷所思。无论神族,魔族还是人族,在与旗鼓相当的对手缠斗最终将其残忍杀害后,或许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会志得意满,兴奋不已,但当看到相比自己弱小许多的生命时,有时却又会产生莫名的怜悯。与其说同情心泛滥,不如说潜意识中自我优越感的另一种体现。
那一丝怜悯冷却后,荡魔神将又恢复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族圣使。他用雄浑威严的语气对着底下的人群说道:“尔等今日有幸随本神将飞升神界,加入神军。在与魔族妖孽的战斗中建功立业,为家人,为人族,为神族赢得无上荣光。”
底下人群爆发出更热烈兴奋的欢呼声,荡魔神将满意地笑了,刚才的怜悯之情在欢呼声中升华为更强烈的优越感。
“尔等在进入神界通道后,切勿胡乱走动,若不听命令被卷入混沌之中,本神将也爱莫能助了。”
因未知和不确定性而带来的恐惧使得人群鸦雀无声,几乎每个人都紧张起来,一种源于心底的自尊却又令每个人强自镇定地站立着,没有人因此而退却。
荡魔神将轻蔑地微微一笑,又说道:“尔等也勿过于紧张担心。本神将历次来下界选拔人族精锐,还未发生过有人族丧生于混沌的事情。”
话音刚落,底下竟然有人瘫坐于地。片刻之后,人群齐声高呼:“神将大人威武,我等愿誓死追随大人,消灭魔族。”
荡魔神将对于自己用寥寥数语便收获五万多人的信任,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
“现在本神将将打开通往神界的通道,尔等马上就可随本神将返回神界了。”
说完,荡魔神将潇洒地用手在空中慢慢画了一个圈,暗中却捏碎了用于打开通道的古玉。不明所以的人族,更是折服于荡魔神将高深莫测的功力面前,荡魔神将的身影又高大了几分。其实不依靠古玉,荡魔神将是完全能够凭借自身功力强行打开通道的,但却无法像现在这样潇洒轻松。与木余信手拈来比较起来,二人高下立判。
在人族陆续被荡魔神将接引进入通道,征集的物品也被几个神兵送入通道后,荡魔神将一步跨入通道,刚才人声鼎沸的留阳城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从荡魔神将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贾方就一直保持着恭谨的态度,直到荡魔神将和那群可怜的人族一同消失不见。他活动活动有些酸麻的脖子,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又看了一会儿蔚蓝的天空,露出沉思的神情,最后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步入城主府内。
贾方刚刚坐定,一名有些瘦削但却精神奕奕的清秀少年捧着一杯香茶递到他的面前。贾方看着这名少年,眼中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
在贾方喝过茶后,少年问道:“父亲,孩儿有一事不明,想向父亲请教。”
贾方立刻警觉起来,左右打量了一番,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为父知道你的疑惑,其实为父心中同样充满了困惑。”
沉吟片刻,贾方继续说道:“荡魔神将忽然来到人间界,与往年的时间不符。而且往年选拔人族俊杰加入神军并不会出现荡魔神将这样高高在上的将领,只需一些普通将领即可。毕竟人族孱弱,普通神族将领和士兵都能够轻松击败人族中最杰出的英才。这次荡魔神将竟然亲自率领神军前来,可见神皇对此次征调人族的重视。却又极大的放宽了选拔条件和范围,与以往宁可没有也不能滥竽充数的选拔背道而驰,实在极为蹊跷。更为蹊跷的是,虽然每次神族降临,人族都会准备礼物奉送以表敬重之意,这次荡魔神将却明目张胆地暗示为父只需奉上贵重礼品,就可以让你留在人间,不必前往神界。莫非这些被征调的人族十有八九将永远不会再回到人间?”
说到这里,贾方抬起眼睛望向了少年,眼底闪烁着几分庆幸。
“按照父亲的说法,莫非之前前往神界的人族无性命之忧吗?”
“虽不能说全部安然无恙,但在与魔族的战斗中,往往是神族一马当先。即使人族俊杰在加入神族后接收了神族的训练,但在面对魔族时依然胜算不大。因此只要不鲁莽冲动,建功心切,人族是能够幸存的,反而是神族将士屡有伤亡。”
“如此说来,神族确实对我人族庇护有加,不愧人族的守护神。”
“确实如此。即使神兵神将选拔人才时,多少会接收或者暗示索要一些贿赂,但我人族往往也是诚心实意甘愿为其奉上的。而这次竟然一反常态,实在蹊跷至极,莫非魔族有什么大的动静?不过神族不是一直牢牢地压制着魔族的吗?为父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父亲可曾亲眼见过魔族?”
“魔族?自从很久很久以前神族大败魔族,独占上届与下界的通道后,人间再也没有出现过魔族。根据返回下界的人族传言,魔族是极为残忍的种族,喜好黑暗力量,做事不择手段。而人族历史记载,魔族曾经疯狂大肆屠戮人族,妄想永远奴役人族,后被神族毕其功于一役,大败魔族,从此人间得享太平。”
“那如果传言有误,甚至史书有误呢?”
“大胆!此话切不可再提起,否则休怪为父无情!”贾方有些恐惧又有些愤怒地对着少年低吼。
少年虽然表面诚恳认错,内心却不以为然地思忖着:“没见过又怎可妄下定论,尽信于书呢?若如此,人只需待在屋内天天读书就好了,何必拜师交友呢?”
少年名曰贾文。
类似留阳城发生的事情,在涤魔神将、驱魔神将和殇魔神将降临的城池也在上演着。他们三位神将分别征调了五万一千一百一十人、四万九千零八人和五万四千零三人,加上四位神将的部下前往各个小城池征调的人族,此次共征调了总计约一百万的人族。一百万鲜活的生命在即将接下来的时间内消耗殆尽。
像贾方一样,不少城主也对神族的做法疑惑不解,但再未有一人像贾文那样对关于魔族的记载提出质疑。
荡涤驱殇四神将奉神皇旨意在人间大肆收刮人族之时,木余陪着小蝶,带着木子在人间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玩。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他们三人并未遇到任何神族将士,只是偶尔木余会抬头注视着远方出现的长长的云彩。
第四天傍晚时分,天空中四个方向先后出现了四个光灿灿的拱形大门,引得小蝶一阵惊呼,木子也愣愣地满脸惊奇地注视着这一奇观,木余反而露出凝重和不忍的神色。当四个大门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时,木余在那一刹那似乎要腾空而起,却瞥见了小蝶,最终放弃了。那天晚上,木余心情似乎低落到了极点,连小蝶都没有纠缠他。
四大神将携带着大批人族离开的第二天,木余陪着小蝶朝着附近的城池走去。一连几天都游走于青山绿水之间,小蝶觉得有些无聊。毕竟幼小的她对山山水水很难产生多大的兴致,而更喜欢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城池。得知目的地之后,小蝶欢欣雀跃,兴奋地跳来跳去。尽管木子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的表示,但放射光芒的双眼表达着同样的情绪。
木余似乎摆脱了昨日低沉的心情,一路上耐心又详细地解答小蝶各种各样的问题,还时不时地对木子投以有些愧疚又有些温情的目光,弄得木子一时无所适从。三人终于来到一座巨大的城池,虽名曰城池,但却没有有高大的城墙,仅有象征性的极为简易的城门和低矮的城墙,不过却绵延数十里。木余不禁暗自感叹,长年累月在神族庇护下的人类已经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不再有警觉之心,也难怪人族很难再有可以比肩神族或者魔族顶尖高手的强者。
虽然城门和城墙极为简陋,三人还是远远地看见城门之上镌刻着鎏金的留阳城三个大字,却也表明了这座城池的高贵之处。三人走到城门下,没有遇到守门军士的盘问,因为他们正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摆摊贩卖。进入城门后,映入眼中的是络绎不绝的人流,传入耳中的则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街道两边林立着各种各样的商铺,商铺后面则是高低不一的亭台楼阁,沿着街道往中心延伸,楼阁越来越高,样式也越来越层出不穷。
小蝶被繁华喧闹的景象所吸引,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就钻进一家店铺,害得木子好不容易才追赶上。对此木余倒没有丝毫紧张和担心,除非人间有魔族高手追踪小蝶至此,否则没人能够在他眼皮底下伤害到小蝶。这一副盛世太平的景象并未令木余安心,相反木余内心深处隐隐回荡着忧虑。除此之外,木余耳边还不时传来关于神族征调人族一事的议论,几乎全是对自家男丁荣幸加入神军的炫耀和对神族的崇拜及感激,根本没有意识到从此之后天人永别,再无相见之日。
木余心事重重地跟随着小蝶,木子则扮演起了了付账先生和背包小跟班的双重角色。在神族养尊处优惯了的小蝶,完全不知道吃东西,拿东西要付钱的道理。往往是看见好吃的就吃,看见稀奇的玩意儿就拿,木子则是赶紧将钱递过去。小孩子又总是很容易喜新厌旧,刚吃两口的松糕马上被色味俱佳的冰糖葫芦替代,竹蜻蜓又被蝴蝶小发夹取代,木子只能将小蝶丢弃的各种东西装起来。不一会儿,木子身上就背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长了腿的布团。
当小蝶终于停下来时,木子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小蝶对着木子露出鄙视地笑容,天真无辜地说道:“木子哥哥,你怎么累成这样?”眼睛表达的却分明是:“木子哥哥,你也太弱了吧。”
木余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却起了些波澜,感叹道:“人族终究在先天上差了许多。即使木子背着包裹,但他却比小蝶大了三岁之多。小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木子却狼狈不堪。神族尚且人人尚武,人族却心满意足地囿于神族的庇护之下,着实可悲。如果人族再不发奋上进,恐怕将永世做为神族的附庸存在,再无独立于天地间的可能。”
或许是因为小蝶的嘲笑,木子竟倔强地加快了脚步。木子的这一举动令小蝶大吃一惊,但也勾起了小孩子的争强之心,小蝶又嗖的一下跑到了前面。木余对木子的行为感到稍许安慰,眼中流露着赞许的意味,但最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的竞赛最终以小蝶大获全胜而告终。当小蝶再次停下,远远地望着无法挪动半步的木子露出胜利的微笑时,木子已经累得几乎瘫倒在地。木余走到木子面前,木子看向他的眼光充满着惭愧和些微的恐惧,唯恐看到木余失望和嫌弃的表情。出乎木子意外的是,父亲的眼中竟充满了鼓励和赞许。在木子的记忆中,这样的眼神从未出现在看向自己的眼中。刹那间,木子竟又迸发出了力量,试图再次追赶小蝶,但木余阻止了他。父亲一只手轻轻托着木子的手臂,木子感觉到自己忽然飘了起来,随着木余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了小蝶面前。
小蝶依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可怜的木子,对木子说道:“木子哥哥,你要想追上我,可要加倍努力哟,否则只能靠木余叔叔了。而我早晚有一天是会超越木余叔叔的,那时如果你还是这么弱,就永远追不上我了。”
木子这次没有因为小蝶的讽刺或激将而恼羞和斗志昂扬,相反却出奇的平静,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小蝶见木子不为所动,也就意味索然了,自顾自地玩耍去了。木余淡淡地看了一眼木子,微微上扬的嘴角却表现了对木子举动的欣慰。这小子也并不是那么愚钝和木讷,竟能够在败于小蝶的短短时间内开始思考,没有一味地靠倔强和坚持挑战比自己远为强大的人。事实上,在面对真正比自己强大许多的人时,无论精神层面多么强大,都很难有正面战而胜之的机会,除非对手因自身原因退走,否则失败的只能是弱者。
知道了自己和小蝶的差距后,木子便不再做些无谓的争强,只是尽力追赶小蝶的脚步。小蝶再嘲笑或者讥讽时,木子只是惭愧地笑笑,觉得没什么意思的小蝶便也不再故意让木子难堪了。三人就这样在留阳城中东游西荡的逛了大半天,终于精力异常旺盛的小蝶感觉到了疲倦,于是木余便领着小蝶和木子进入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
三人在餐馆的一个角落坐下来。如果不是特意朝着那个方向或者对该位置很熟,实在很难对那里有什么印象,但从此处却可以看清楚餐馆发生的所有事情。三人坐下后,立刻有洋溢着满脸笑容的店小二殷勤地走到他们面前,用自来熟的口吻对三人中唯一的大人开口道:“请问客官,您几位要吃点什么?”不待木余开口,他又立刻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下去:“本店的招牌菜有红烧魔鸡,烤魔猪,清蒸魔鱼……”
小蝶满脸好奇地看着店小二滔滔不绝的如绕口令般报着各种菜名,忽然打断道:“你们难道跟魔族有来往?”
店小二忙不迭地摆手说道:“小客官可不敢乱说。这都是为了吸引顾客同时表达人族对魔族的仇视而刻意加上去的。其实都是些人族普通的鸡鸭鱼肉,与魔族没有半点儿关系。”
“那就是骗人喽?木余叔叔,我们还是走吧。”
“小蝶稍安勿躁。虽然此店的菜名确有取巧之嫌,但有几道菜肴的味道还是很独特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为何有些冷清,客人并不多嘛。”
“因为那几道菜别人是不可能吃到的。木余叔叔能再吃到那几道菜多半要仰仗小蝶了。”
小蝶不再说话,眼睛里充满了疑惑。难道父皇之前来过这家店,那些菜只有父皇才能吃吗?父皇太小气了,好东西不分享给大家,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看到小蝶安静下来,木余对着店小二说了几个菜名:“春暖桃花曼、盛夏蝉音妙、寂寞秋江冷、寒雪冬梅艳。”
听完木余的菜名,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店小二,脸上堆满了错愕和莫名其妙,但仍恭谨地问道:“客官见谅,本店并没有您所说的菜品,可否点的别的?”
木余淡淡地看了他一样,冷冷地说道:“只管报于你家掌柜,休要再絮叨。”
店小二看看木余冷漠的样子,下意识地升起一股不自在的感觉,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转到后面去了。
片刻后,一声犹如被偷了狼崽的母狼所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嚎叫从后面传了出来。小蝶和木子皆露出惊慌的表情,齐齐地看向木余。木余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样子,只有眼睛闪烁不定。紧随声音而至的是一道狂风般的身影,瞬间刮到三人面前。小蝶和木子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木余岿然不动。
“是你们点的……”菜字还未吼完便戛然而止。一个长相粗犷,满脸络腮胡子的魁梧男子怔怔地立在了三人面前,由于满腔的怒气忽然硬生生烟消云散而涨红了脸。男子先是看向木余,确认后露出了欣喜激动的表情,紧紧地盯着木余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得到某个问题的答案,但木余却似乎在逃避该男子的目光,竟然微微垂下了头。木子吃惊地看着木余,在木子的记忆中,即使面对神皇,木余也从来没有躲避过,一连串的疑问在木子心头响起。
男子更加激动了,还夹杂着忐忑不安,定定地盯着木余。或许感受到了男子更炙热的情绪,木余抬起头,用几乎察觉不到的轻微动作点了点头。男子忽然极度痛苦,粗犷的脸庞因为哀痛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木余变得不安起来,试图安慰面前这个男子,但又不知该如何去做,或者木余知道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抚平男子内心的痛楚,反而会适得其反,加剧他的伤痛。
“这位大叔为何忽然如此难受,可否告诉小蝶?”一道脆生生地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般传入男子的心中,他从无法自拔的痛苦中清醒过来,转头看向小蝶。
男子看到小蝶的第一眼,明显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太像了。”他转而向木余寻求答案,木余没有任何表示,男子便也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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